第44章 朕是个儿皇帝?
新官上任三把火,都察院李总宪的第一把火就烧到了京营,这可是勋贵的基本盘,里面有太多见不得人的东西。
李邦华的动作很快,大朝会的第二天,就单枪匹马杀到了德胜门外的京营。
勋贵们直接给这位李总宪送上了一份大礼。
几千个兵卒围着李邦华要拖欠的军饷,挤来挤去,差点没给李邦华挤死在京营里。
不过勋贵们只想给李邦华一点教训,没把事情做绝,主要怕皇帝震怒,得不偿失,见差不多,及时收手。
否则,堂堂大明朝的都察院总宪,被一伙大头兵挤死,那真是要闹天大的笑话。
李邦华愤而上疏,把他在京营的所见、所闻、所感,整理上疏:言京营士卒骄横,将不领兵,上下沆瀣一气,乱象丛生。
勋贵们不甘示弱,纷纷上疏自辩。
成国公朱纯臣上疏自辩:李总宪来造访未提前知会,京营上下毫无准备,士卒要饷绝非受人指使。
彰武伯杨世禧上疏诉苦:腾骧四卫军饷全部补足,而京营长期缺饷,许多士卒心生不满正常,恳请朝廷拨付,安定人心。
定国公徐允祯、恭顺侯吴惟华、隆平侯张拱日等十几人,亦同时上疏,声势浩大。
又过了几日,李邦华再次闯京营,这回他聪明了,带着都察院的十几个御史,充当保镖,并且提前发了公文,明言都察院执掌天下监察,巡查京营乃分内之责。
勋贵们见状,只好“乖乖”打开京营,主动迎李邦华入内,全程陪同巡视校场、营房、武备库等要地,表面上倒也没露出什么大问题。
当日中午,都察院众人还在京营中,同吃了士卒的伙食,粗米糙饭,配着少量咸菜,席间众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仿佛此前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正当勋贵们放下心,以为李邦华见好就收。
隔天,李邦华又把京营给弹劾了:士卒在值守期间毫无纪律可言,未见开展正规训练,整日游手好闲。京营号称十万之众,可他两次巡视,所见士卒不过数千人,涉嫌大规模吃空饷。
这份弹劾,勋贵们气的差点没吐血,只能再次集体上疏自辩,反复声称士卒分散驻守、轮休待命。
看样子,都察院和勋贵们的这场拉扯,时间内是没法善了,是一场持久战。
不过,李邦华已亮出了招数,采取“小刀子割肉”的战术,今日弹劾京营纪律涣散,明日举报将领贪墨,步步紧逼,层层递进。
不亚于今日下五城,明日下十城。
勋贵们都是一帮武夫子,玩计谋与文臣差的不是一点两点,还没明白他们已经中了招。
李邦华弹劾什么,他们就自辩什么,陷入了自辩的窘境中,反而越描越黑。
朱由检乐呵呵的双方的奏疏,纯当看乐子,看完后就丢进垃圾堆里,闹吧,你们就闹吧,反正不管朕的事。
除开都察院与勋贵们的这档子事外,大明朝整体趋于稳定,暂无大碍。
袁可立上任后,巡视完关内,马不停蹄的往关外跑,巡视关锦防线,身体力行。
内阁四臣各司其职,黄立极和李国普主持日常政务,处理各地奏疏,协调六部事务。
毕自严依旧整日埋首案牍,一门心思研究财政,核算各地税赋,梳理国库亏空,试图找出弥补财政缺口的法子。
唯有孙承宗,叫人看不懂,不好好待在文渊阁处理政务,反而整日往腾骧四卫校场跑,一会儿指点士卒操练,一会儿点评武备优劣,搞得曹化淳左右为难。
赶嘛又赶不走,还得把他当个爷供着,不赶吧,他还指手画脚。
最后实在没办法,曹化淳偷偷找到朱由检,诉苦:“皇上,净军那边正缺人手打理,要不就让孙阁老去琢磨净军的事,也好帮奴婢分担一二。”
朱由检真想一棍子敲死曹化淳,又气又笑道:“你这蠢货,说你笨你还不服气。”
“啊?”曹化淳有点懵。
朱由检道:“你当他真的闲的慌,没事往你那里跑?腾骧四卫是正规编制,他明着拿不走,就想钻净军的空子。”
“老奴......老奴竟没想到....”曹化淳经此点拨,方才明白,吓得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你不用管,他愿意指点,你就虚心求教,但是腾骧四卫和净军,一定要牢牢抓在手里,半点不能松手,不许任何人插手。”
“老奴遵旨!”曹化淳连忙躬身领命。
都察院和勋贵的这盘棋,背后处处有孙承宗的影子,估计是怕逼的勋贵狗急跳墙,所以提前做预防。
纵观京中,除了朱由检手里有两支军事力量,还能有别的?
但净军可是朱由检自己花的银子,是他的私兵,孙承宗想招呼不打一声就拿走,想屁吃,而且一旦被孙承宗拿走了,再想拿回来就难了。
另外,据锦衣卫回报,袁可立实际在往锦州城进发,而他此前递交的奏疏上,称待巡查完辽东和皮岛,将要要去宣府、大同巡视,请调一百关宁铁骑随行安保。
朱由检看着锦衣卫的密报,就笑笑不说话,真把他这个皇帝当孩子哄了。
而且,就这么不放心他这个皇帝吗?
从辽东到宣大的这一路上,哪个绿林好汉嫌命长,敢去拦他袁可立?
关锦防线出自孙承宗之手,辽东的那帮骄兵悍将,个个都是孙承宗的老下属,明面上说是调拨一百关宁铁骑,实际上谁知道呢?
孙承宗打个招呼,祖大寿甭说一百,就是一千关宁铁骑,那也得卖孙承宗这个老上司的面子。
但凡京中勋贵闹大了事,关宁铁骑两天之内就能杀到北京,到时候一百变一千或者两千,勋贵们就洗干净脖子等着砍吧。
朱由检看破不戳破,直接批了袁可立的奏疏。
反正这些个“国之柱石”不相信他这个儿皇帝,他也懒得凑上问缘由,更不会交心。
只要不把天捅出个窟窿,就任他们去行事,早晚他们会明白,对勋贵集团动手这盘棋,到底谁才是棋子和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