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阉党垮台
等看完供词后，李国普忍不住问道：“厂公，供词中都提及田吉时主谋，为何不见田吉的供词？是否有屈打成招之嫌？”
魏忠贤早有准备，从容应答：“李阁老，北镇抚司并没有使用任何刑具，人犯现押昭狱，随时可提审。至于为何没有田吉口供，是因为他拒不承认，但人证俱在，容不得他狡辩。”
“这世上，哪有人自认诛九族之罪，去诬陷旁人的？何况，诸多证词一致，是不是这个理？”
李国普默然，他只是提出疑问，魏忠贤给的理由很充分，自然不会深究，且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黄立极还有些担忧，他毕竟不似李国普身子正，但看到供词中，没有丝毫攀咬，彻底放心了。
接下来，公事公办即可。
张维贤没有发言，他本无议政之权，皇上让他与两位阁老一同看供词，已给足了殊荣。
朱由检见火候已到，吩咐道：“既已认罪，便依《大明律》及旧制，三法司会审，若堂官涉案，由副职主理，尽快审完，避免人心浮动，人人自危。”
魏忠贤心知，皇上这是放过自己了，当即上去表忠心，溘然跪下：“老奴还有一事请罪。老奴失察，被下边人蒙蔽，没有厘清崔呈秀家财实为四十八万两，仅以五万两上报，致使圣听蒙蔽，罪该万死。”
“故老奴请求戴罪立功。”
“请皇上放心，锦衣卫内的蛀虫已经被清，老奴亲自督办，必不复先前隐瞒之事。”
“准，速办。”朱由检道。
“崔呈秀家财实为四十八万两”之话，又一次在三人耳中炸响，岂不是说，皇上不但除了阉党，还给国库收缴了二百多万两银子？
这简直双喜临门。
黄立极和李国普大喜过望，他们俩太清楚了这笔银子对大明朝意味着什么。
久旱逢甘露，不过如此。
...
翌日清晨。
“嘎吱！嘎吱！”
霞光穿透云层，九座城门沐浴光辉，缓缓开启。
大明帝都又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街市上，巡城的兵丁消失了，戒严的痕迹被悄然抹去，昨夜的不寻常，似乎只存在于老百姓的口中。
周应秋等人府邸的朱漆大门上，贴着锦衣卫的封条，“北镇抚司封”五个大字赫然醒目。
随着被路过的老百姓发现，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佐证昨夜的戒严，阉党被清算了。
这是个惊天大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似秋风扫落叶一般，京中人人皆知。
又像是一盆热油，骤然泼在了冷水里，炸的水渍、热油、烟雾，漫天都是。
往日里，京中百姓讲话如履薄冰，茶馆酒肆中禁谈时事，一句失言就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大明朝苦阉党久矣！
作威作福的阉党，一夜之间倒台。
对于京中百姓而言，大喜过望，街头巷尾，人声鼎沸，莫不谈论。
早朝，朱由检久违的现身，申饬了谋逆之行，褒奖了忠勤之士，便宣布散朝，意在安定人心。
随着官员们下朝，真相渐渐流传出去，昨天的戒严是为了平叛，田吉等人意图谋反。
幸亏皇上圣明，逆党皆已伏法。
这是内阁、皇帝和司礼监一致的说辞，为这场风波盖棺定论，不容置疑。
有精明的官员很快品出了异常。
这起谋反之事，发生的猝不及防，平叛的更是处处蹊跷。
无内应，皇宫那么大，两个刺客如何识的路？
周应秋等人皆是魏忠贤心腹，为何是魏忠贤亲自平叛？
这岂非蹊跷？
但无论如何，谋反主犯皆已认罪，铁证如山，细节已无人深究。
散朝后，礼部尚书来宗道与户部尚书郭允厚，在走出承天门后不远，不期而遇。
阉党看似整体一块，但内部亦有小圈子。
来宗道处事圆滑，但是天启末年才投靠阉党，资历尚浅，未入周应秋等人的核心小圈子。
郭允厚倒是早早加入阉党，其擅长理财，但在替阉党敛财时，常常因过于保守，而被周应秋等人视为不够爽利，故亦被边缘化。
此次周府密会，二人未受邀，反倒侥幸逃过一劫。
“郭尚书。”来宗道喊了一声，此刻的他心事重重，既后怕，又庆幸，左右一扫，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
“周应秋、薛凤翔等人已被拿下，可魏公公依旧稳坐司礼监，这究竟是何意？今日是他们，明日.....会不会就轮到我们了？”
郭允厚神色镇定，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来尚书多虑了，皇上圣明，必有考量。我二人并未参与谋反，若真有牵连，今日岂能站在此处？”
及此，郭允厚冷笑一声，“所谓谋反，其中虚实，谁又能尽知？至于厂公.....自保罢了。”
“参天大树，若枝干尽去，留一光秃主干，日晒雨淋，又能屹立几时？他若再行株连，便是自断根基，恐怕死期亦不远矣。”
“放心吧，皇上要的是实干之才，只要我们安分守己，尽职尽责，便能安稳度日。”
来宗道闻言，若有所思，略松了口气，却仍忍不住偶尔望向司礼监的方向，可见心里忧色未散。
田吉、周应秋等人是什么货色，来宗道心里一清二楚。
捞钱或可在行，但要是真干谋反的事，他们是万万没那个胆子的。
他是真的怕啊，怕被魏忠贤这个腌臜给阴了。
与此同时，翰林院内，几位年轻的编修、检讨也聚在一处。
“阉党核心虽倒，可魏忠贤依旧在位，反倒更得皇上信赖，这实在蹊跷？”一名编修疑惑道。
“蹊跷归蹊跷，许显纯那奸贼落网，实乃大快人心！”另一名编修猛地拍案，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提到许显纯，众人顿时咬牙切齿，恨不能食其血肉，挫其骨，扬其灰。
此人乃北镇抚司酷吏之首，比魏忠贤更招东林人恨。
杨涟被捕入诏狱后，受尽酷刑，土囊压身，铁钉贯耳，最终惨死。
左光斗被打断筋骨，面目全非，至死不屈。
还有魏大中、周顺昌，皆是被这厮酷刑虐杀！
六君子、七君子的血债，简直罄竹难书。
“如今大仇得报，当真浮一大白，当慰问先灵。”有一人哽咽道。
左光斗之墓在桐城，杨涟之墓在应山，皆远在江南。
魏大中的衣冠冢就在京郊西山，有人提议，休沐日当往京西祭拜忠魂。
众人纷纷附和，脸上满是复仇的快意，多年的积怨，因许显纯的落网，暂得以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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