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魏忠贤是疯了吗?
文渊阁。
首辅黄立极,与施凤来凑在一处,低声交谈,眉心深锁。
想起早上争吵的场景,依旧心有余悸,施凤来小声抱怨道:“这早朝辍得好,文渊阁快成菜市场了,再这么闹下去,朝堂迟早被拆了。”
“昨天就定好的事,今儿个又将闹起来,弹劾来弹劾去,谁又能得了好。给他们一顿板子,倒叫他们清净清净。”
听着施凤来的絮絮叨叨,黄立极却一言不发,只当没听见。
李国普独坐一隅,眉头微蹙,正在看一份地方政务文书,笔尖不时在纸页空白处批注。
张瑞图则伏案疾书,竟是在草拟奏疏请辞。
门被轻轻推开,李永贞躬身而入,手里捏着那份吏部题本。
他这刚踏进门,施凤来的嘀咕声便戛然而止,李国普抬眼望来,张瑞图也停了笔。
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满是惊愕。
李永贞思忖:“怎么几位阁老瞧见了咱家跟见了鬼似的?”
今早文渊阁乱成一锅粥,清流、东林与阉党官员挤在这里互相攻讦,弹劾奏本堆得快没过案几,吵得屋顶都快掀了。
方才李永贞已经来过一趟,传了皇上梃杖杨所修等十三人的旨意。
李永贞怎又匆匆折返?
莫非皇上对刚刚的惩戒决定,有所反复?
亦或是兵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的人选有了定论?
“诸位阁老。”
李永贞将题本递到黄立极面前,道:“皇上发回重新票拟,还请诸位过目。”
黄立极伸手接过,目光扫过题本,瞳孔骤然一缩,施凤来与李国普也连忙凑上前。
袁可立,李邦华。
不是内阁商议的孙承宗、韩鑛,也不是吏部力推的田吉、曹思诚,更非清流奏荐的王在晋、钱谦益。
皇上竟全然绕开了所有提议,这是对吏部推举结果的不满意,还是对内阁的不信任?
三人面色瞬间凝结,你看我,我看你,眼底满是复杂。
李永贞瞥了眼三人神色,又看向张瑞图。
这位阁老倒好,仿佛事不关己,只淡淡扫了眼题本,便又低下头续写奏疏,全然不受影响。
李永贞见状,只微微向施凤来使了个眼色,随后朝门外走去。
施凤来会意,跟着他悄悄退出,来到外面的廊下。
“施阁老。”李永贞压着声音,道:“袁可立,是皇上亲自点的将。李邦华是九千岁提的名,皇上斟酌后,准了。”
“什么?”施凤来惊得差点提高声调,忙捂住嘴。
袁可立倒还罢了,先帝旧臣,知兵善任。
可李邦华,他老师是邹元标啊!
那可是东林党的源头之一,魏忠贤是疯了吗?
推荐这样一个素有旧怨的人担任都察院掌院?
这岂不是在自己脖颈边悬刀?
李永贞不再多言,只微微一躬,便转身离去,留下施凤来独自在廊下怔忡。
施凤来满心困惑,却也知道这事得跟黄立极商量,转身便快步回了阁内,把李永贞的话原封不动告知了黄立极。
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黄立极闻言,瞬间明悟。
皇上要的是不涉党争的实干之臣,先前惩戒阉党、驳回吏部提议,皆是此意。
魏忠贤举荐李邦华,想来也是摸准了皇上的心思,顺着圣意行事。
他先前还暗自忧心,皇上擢用李邦华是对阉党敲打过甚,恐遭反噬
如今想来,竟是自己多虑了。
想通此节,黄立极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与施凤来如今早已里外不是人。
阉党觉得他们为求自保出卖同僚,清流骂他们是阉党同党。
可首辅之位,本就无法独善其身,需和光同尘,阉党势大时,他岂能与之反目?
他转头看向李国普,心中满是羡慕。
李国普在阉党势大时克制己见,清流势颓时不落井下石,如今又因直言和叩阙,简在帝心。
这首辅之位,迟早是他的。
眼下,或许是个转圜之机。
黄立极心念一动,索性主动迈步走到李国普案前,将皇上钦定袁可立、魏忠贤举荐李邦华的内情和盘托出。
他没有说得通透,以李国普之心思,能明白其中关节。
施凤来见了,心里一紧。
昨日朝会上,李国普可没给他半分面子,直接驳斥了他的提议。
但他深知黄立极行事必有道理,也只能按捺住情绪,站在一旁不语。
李国普细细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坦然颔首,收下了这份好意。
如今大明朝急需维稳,内阁必须全力辅佐皇上,首辅之位至关重要。
“袁可立与我曾在地方共事,他任巡按之时,敢清查侵吞田产,整顿吏治雷厉风行。”
李国普继续说道:“李邦华当年督漕运,岁省万石粮食,整顿易州兵备更是成效卓著。
“二人皆是刚正不阿,务实肯干之辈,且从不结党营私,皇上圣明,厂公此番亦有公心。内阁,当速行票拟,请旨施行。”
李国普没有对魏忠贤的推荐做任何评价,但表态支持皇上的决定,也间接认可了魏忠贤荐人的合理性。
这既是对黄立极示好的回应,也符合他一贯就事论事的风格。
黄立极与施凤来闻言,齐齐点头。
三人眼神交汇,默契达成,这两份人选,内阁全力支持。
至于张瑞图,昨日驳斥来宗道已得罪阉党,今日言官弹劾,皇上已下敕令,他却执意上疏请辞,行事古怪。
但他一人反对亦无济于事。
很快,三人便共同拟定题本,顺利完成票拟,送往司礼监。
至于吏部?
当圣意已决,内阁票拟通过后,吏部就只是一个执行部门。
想到上午周应秋气势汹汹闯入,指责内阁越俎代庖,言廷推大事不得内阁闭门自决的嘴脸,黄立极心中竟掠过一丝快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