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又辍朝?
辰时至,满朝文武都在等,静鞭三响,圣驾临朝。
然而,时间一刻刻过去。
殿门始终紧闭,御座上空空如也。
各级官员们交换着眼神,一种焦躁开始在队列中弥漫。
丹墀之下,暗流涌动。
昨日一波未平,今日必将掀起更大的波澜。
阉党成员交换着阴沉的眼神,清流官员则面容紧绷,积蓄力量。
所有人都在等静鞭响起,等待天子驾临,等待新一轮的攻防。
终于,金台上出现了身影,却不是天子仪仗,而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
王体乾走到丹墀前言,展开空白黄绢,轻车熟路的诵读道:“圣上口谕,朕今日圣体违和,暂免早朝。一应政务,着内阁于文渊阁会议,司礼监协理。紧要题奏,送司礼监呈览。钦此。”
哗然之声顿起。
“又辍朝?”
“昨日才临朝,今又?”
“这.....这成何体统!”
原本细微的骚动瞬间高亢。
按《会典》规制,皇帝应早朝两日,休沐一日。
但这项规制早就名存实亡,大臣们心知肚明,世宗这一脉......唉!
朱由检更是不管这个,昨天晚上夜宿坤宁宫,运动量过大,听这帮人吵架,不如多睡会。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内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周皇后坐在妆台前,两名宫女正为她梳理长发。
铜镜中映出了一张年轻端庄的脸庞,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虽不艳丽,却有天然去雕饰的清雅与沉静。
她出身苏州平民之家,父亲周奎只是个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只因容貌品性出众,被选为信王妃,如今又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大明朝为防止外戚干政,后妃多选自幼门小户的良家女子,绝不允许权贵勋戚之女入主中宫。
就连宫中侍女,也都遵循此制,选自京畿附近身家清白女子,容貌倒是其次,一般九至十四岁入宫。
言传三千佳丽,是包括后宫所有侍女,实际上,皆是皇上储备后妃。
镜中的皇后,眼角眉梢难掩一丝倦意,脸颊却透着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透过镜子,悄悄瞥了一眼内室方向,一抹极淡的羞涩掠过眼眸。
昨夜,皇帝宿在坤宁宫。
这是新帝登基以来,第一次临幸中宫。
她想起那炽热的触碰,想起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想起他在自己耳边的呢喃:“阿秀......阿秀......”
阿秀,是她的闺名,江南民间对女儿的爱称。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挥退了宫女,独自对镜而坐。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什么样的人,十七岁登基,一个月不上朝,外界非议如潮。
有人说他懦弱,有人说他被魏忠贤操控,有人说他沉溺美色.....
可她看到的,是一个遍地书籍的乾清宫,是一个独自背负压力的少年天子,是一个在她面前偶尔会露出茫然无助神色的夫君。
昨夜被拥入怀中时,她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听到他急促的心跳。
那不是情欲的冲动,更像是在寻找某种慰藉和支撑。
宫内二十四监,额办、土贡年不知几何,实用却不过一二,其余皆成了私用,她有心整治,但皇嫂劝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方可安好。
是啊,宫内几万人生计,若是断了,怕是所有人都不得好过。
连这宫内一隅之地都无法整饬,而他却要管理整个天下,可知其难。
“娘娘,”贴身宫女悄步进来,低声几句。
周皇后回过神,轻轻点头:“知道了。”
她站起身,走向窗前。
远处,乾清宫的琉璃瓦在朝阳下闪着金光。
那里,堆积如山的奏疏正等着她的丈夫。
而她能做的,只是在这深宫里,静静地守着,让他多睡一会。
....
廊下,王承恩、高时明二人急的来回踱步,不时的朝里头望。
皇帝不上朝,依例由内阁主持朝会,朝臣可奏报内阁。
但文渊阁内,都快乱成了一锅粥了,吏部与内阁因“廷推”杠上了,清流与阉党全面弹劾,差点要打起来了。
司礼监和内阁镇不住场子,王体乾派人一趟又一趟的来问。
徐应元又从乾清宫跑来了,说通政司送至各类奏疏俞达三百多封,几个秉笔茫然不知所措,欲问皇上。
问又如何,皇后不给进去,他们俩还能冲进去不成?
至午时,朱由检与周皇后用完了膳,这才慢悠悠的往乾清宫走。
一路上,王承恩把大大小小的事,统统都说了个遍。
这才过了一日,大明朝就乱成了一团。
朱由检面若寒霜。
好你个魏忠贤,果然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养寇自重?
当朱由检踏入乾清宫暖阁时,脸上恢复了平静。
魏忠贤、李永贞、李朝钦、李若愚等四名秉笔太监于御案的一侧垂手恭立。
有些官员上疏,喜欢卖弄文采,通篇繁文缛节,将一件小事无限复杂化,看起来费时又费力。
秉笔太监需要将这些奏章整理出重点,帮助皇上节省精力。
其入选要求极高,需出自内书堂,通晓经史,文理通顺,心明眼亮,能领会并贯彻上位者的意图,是内廷的笔杆子和机要秘书。
魏忠贤虽不符合以上要求,却能完美契合秉笔这一角色,他借助其他三人之力,将诸多奏本归纳总结汇报。
这就是他的厉害之处,补其之短,扬其之长。
御案的另一侧,通政司上午送达的奏疏文牍堆成了个小山,都挡住了后面的书架。
“今日奏疏,似乎格外多?”朱由检打趣道,随后在御案后坐下,目光扫过那堆小山般的文书,最后落在魏忠贤脸上。
“回皇上,”魏忠贤心知皇上这是在敲打他,没能约束阉党,斟酌着词句,回复道:“自昨日后,通政司收受奏本较往日激增。今上午尤甚,多系科道言官所上弹劾奏本。”
“弹劾?”朱由检眉头一挑,明知故问,“都是弹劾些什么?”
“杨所修弹劾吏部尚书周应秋把持铨选、卖官鬻爵、结党营私。”
“陈尔翼弹劾工部尚书薛凤翔侵吞工款、虚报物料、欺君罔上。”
“杨维垣弹劾刑部尚书薛贞贪赃枉法,罗织冤狱。”
...
几名秉笔像复读机一样,说的停不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