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锦衣卫变动
皇城东南角,北镇抚司的昭狱内,一缕微弱的日光透过狭小的狱窗,投在地上,刻下一道道光斑。
京中因阉党核心垮台而喧闹不止,洋洋洒洒,这里,反倒透着一股异样的宁静。
钱为悫进入昭狱已有月半。
因其身份特殊,影响太大,在皇上那里都挂了号。
锦衣卫不敢刁难,恨不得当菩萨供起来。
受梃杖的伤已经养好,每日饮食准时准点,还有书可读。
只是此案关系重大,不似往常,严禁探视。
钱为悫无所畏惧,怡然自得,唯一牵挂的便是家中妻儿。
今日,钱为悫照常盘坐于小案前,专心读书,他手里捧着一本《资治通鉴-唐纪》,素日通读不觉有感。
此时再读,钱为悫深有感触。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陛下导之使谏,臣所以敢谏。若陛下不受谏,臣何敢犯龙鳞、触忌讳乎?”
魏征虽犯颜直谏,却并非一味硬顶,先察君心,顺时势,方能让忠言入耳入心。
由此,钱为悫不免想起了《资治通鉴—汉纪》,汲黯犯颜直谏汉武帝的一事。
“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
武帝盛怒。
汲黯却巧转锋芒,诘问道:“夫以大将军有揖客,反不重邪?”
既坚守了原则,又未将君臣关系逼至绝境。
钱为悫反复品味这短短的几行字,一息之间,心中豁然开朗。
他的死谏虽忠,却少了汲黯的分寸拿捏,缺了魏征的顺势而为。
做官的火候,终究还是浅了。
地上的光斑,不知不觉来到了钱为悫脚边,他兀自放下了书,望着牢房木门。
往常此时,狱卒会送来早餐。
果然,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狱卒来了,却未端着食盒,而是捧着一套叠得整齐的官袍。
钱为悫一怔。
狱卒脸上堆着笑意:“钱主事,恭喜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钱为悫荡平心绪,平静的接过官服,换好,而后朝着狱卒拱手躬身:“这些时日,有劳照拂。”
“钱主事客气了,不敢当,卑职不过尽本分而已。”狱卒侧身避礼,随即压低声音,将昨夜戒严、阉党核心尽数被擒之事粗略道来。
钱为悫古井无波的心瞬间起了涟漪,眼眶微微发热。
他冒死弹劾,所求的不正是这一刻吗?
所有的委屈与隐忍,都值了。
钱为悫整理衣冠,面向紫禁城方向,肃然长揖:“皇上圣明!”
狱卒引他走出诏狱。
刚至出口,钱为悫便看见不远处,妻子抱着儿子,正翘首以盼。
三十余岁的汉子,刹时热泪盈眶,快步上前,一把将妻儿拥入怀中。
他想起了梃杖后,皇上的口谕:“此番若全然而退,回家再读三年,当思来报。”
“走,我们回老家。”钱为悫擦干眼泪,抱起儿子,声音坚定。
.....
坤宁宫里,朱由检一觉睡到了午后。
周皇后一直坐在床沿,守着丈夫入睡,眼中满是温柔。
昨夜刺杀案,让她一度以泪洗面,幸亏丈夫无恙,谋反之人尽数落网。
她抬手,轻轻拂去落在朱由检鬓边的一缕碎发,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她盼着他能多睡片刻,盼着这场风波过后,朝堂能渐渐清明。
朱由检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周皇后立刻屏住呼吸。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着,准备等他醒来,再亲手奉上温好的茶水。
殿外,高时明静静等候,也不去催。
直至朱由检睡醒用膳,高时明才上前禀报:“禀皇上,张之极、骆养性已在乾清宫候着了。”
朱由检点头,慢悠悠朝乾清宫走去。
锦衣卫本为帝王的耳目,探听天下,但如今已然成了达官贵人的养老之地,锦衣卫官职成了赏赐的名目,已经丧失了原本的侦缉功能。
建奴的谍报系统,由叛逃的李永芳组建。
这些汉人叛逃者,对大明内情了如指掌,而大明对建奴却近乎睁眼瞎。
这很致命啊!
打仗的时候,敌方对我方一清二楚,我方却不知敌方,这仗还怎么打?
田尔耕谋反,正好给了朱由检,重整锦衣卫的契机。
乾清宫暖隔里,张之极和骆养性行完礼后,肃立御案前,有些拘谨。
眼前这位十七岁的少年天子,登基不足两月,便肃清阉党核心,虽面庞青涩,但给二人的压力很大。
帝王之气,很玄乎,看不见摸不着,但朱由检往那里一坐,就存在了。
朱由检对这二位不陌生。
张之极是张维贤之子,英国公世子,就是昨晚“出恭”恶心的朱由检吃不下饭的张老头。
勋贵世袭京营任职,张之极现任职京营副都督佥事,
张之极之子张世泽是末代英国公,殉国。
英国公一脉历来忠于皇室,所以执掌锦衣卫的人选,朱由检首要便想到了张之极。
见张之极局促不安的样子,朱由检却率先笑了,语气缓和:“张卿,别来无恙?朕当年搬出皇宫,多得英国公府照拂,一晃三年有余,朕如今又需卿为臂膀了。”
张之极心头一暖,没想到皇上还记得,但仍谨守臣节:“陛下但有差遣,臣万死不辞。”
朱由检点点头:“好!田尔耕谋逆伏法,朕欲任你为锦衣卫指挥使一职,整饬卫务,卿可堪受任?”
张之极大惊。
他原以为是父亲的整顿京营之策,让皇帝有了想法,召他来问话,万没想到皇上欲让他执锦衣卫。
况且勋贵世袭多在京营任职,从未有过担任锦衣卫指挥使的先例。
张之极婉言道:“陛下信重,臣感激涕零!然依祖制,臣世袭军中,恐不宜......”
朱由检直接打断,不容他再说:“朕知道你的顾虑,但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
“锦衣卫已成了破筛子,两个刺客凭白溜进宫里,这像话吗?”
“朕知你为人忠勇,有办事能力。朕如今做了皇帝,金口玉言,让你做指挥使,你只需要记住,你是在给朕办事,是给大明朝办事,其他的规矩,不值一提。
张之极知不可再推,肃然跪拜:“臣领旨谢恩!必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这就对了。”朱由检一笑,又看向了一旁的骆养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