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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崇祯:陛下,快收手吧

共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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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钱也,命也”

深秋时节,天黑的早。

天光早已敛尽,点着零星的宫灯,紫禁城的飞檐斗拱若隐若现,远处的乾清宫更是只能瞧个模糊的轮廓。

白日里的燥热终于缓了缓,微微凉的风掠过。

魏忠贤裹了裹袍子,依旧站在那扇窗前,眺望着乾清宫,宫灯的余晖只照亮了他的半张脸,叫人瞧不真切。

古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魏忠贤亦有同感。

恍然不过一日光景,大明朝便似彻底换了天。

到底这天下是姓朱的,即便魏忠贤已经位极人臣,成了万人之上的九千岁,依旧不过是皇上嘴里的一句话。

“好好办差,朕,等你的消息。”

朱由检的话依旧在魏忠贤耳边萦绕。

办的是什么差?等的什么消息?

魏忠贤心里一清二楚,办的是崔呈秀,等的消息是“追赃助饷,化污为洁”。

但皇上终归年轻,低估了人心。

如果每一件事都能按照皇帝的意思施行,那么大明朝也不会成了如今这副摸样。

就在这时,李永贞端来了食盒,蹑手蹑脚地进来,将两碟简单的炒菜和一碗粳米饭摆在桌上

他小心翼翼的头一抬,轻声唤道:“干爹,用膳了。”

魏忠贤这才缓过神来,缓缓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两碟炒菜,甚是寒酸,但他却不以为意,拿起筷子,一口接着一口,像是在品味珍馐。

倒是李永贞委屈着一张脸,欲言又止的委屈,嘴巴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出声,叫人瞧了堵心。

“遇到什么事了,说。”魏忠贤咀嚼着,素日俱是佳肴,此刻清淡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儿子.....儿子没事。”李永贞嘴上否认,语气里的怨怼却藏不住。

魏忠贤动作一滞,斜眼一瞥。

他焉能不知道这个“干儿子”的秉性?

担不得大事,唯独一个“忠”可用,定是今日前廷诸多事项引得后廷不安,让他心思乱了。

“是光禄寺那帮子小人,见风使舵!那个管事的李成阳,竟说什么皇上躬行节俭,宫里往后膳食用度一概减半!可.....可儿子亲眼瞧见,王体乾那老狗的膳食,还和从前一样,半点没少!那李成阳分明是瞧着王体乾今日在朝上露了脸,巴巴地去捧他的臭脚!”

在他魏忠贤看来,这些人等闲一辈子,都是山脚下抬头瞧山顶的,哪里会知道顶上的人斗的什么法?瞧的是什么景?

随便滚下来几块石头,是伤人的,还是救人的,更是一无所知。

“好事。”

“皇上倡俭,我等奴婢自当遵从,有什么可说的?”魏忠贤不仅没动怒,反而吃的津津有味。

“还有呢!王体乾那条老狗,仗着今日在皇上面前讨了点儿好,回了宫里便耀武扬威起来!一下午,拿着捐输的由头,四处伸手,让这个出钱,让那个孝敬。”李永贞愤愤不平道。

“哦~凑够十万两了?”魏忠贤问,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早着呢!底下那些苦哈哈的,哪有什么钱?就算咱们这些有些体面的,也不甩他脸子,他算个什么东西?”李永贞嗤道。

“给他!”魏忠贤淡淡道。

李永贞愣住了。

“干爹!要真给他办成了,在皇上面前露了大脸,往后这宫里,还有咱们站的地儿吗?他岂不是要骑到咱们头上来?”

“是你的意思,还是其他人的意思?”魏忠贤放下了碗筷,用丝绢擦了擦嘴。

李永贞咽了咽口水,眼神有些闪躲。

“叫他们进来吧。”魏忠贤早就发现了门外人影憧憧。

魏忠贤擦完了嘴,又丝绢擦拭着每一根手指,然后把丝绢往桌上一丢。

随后,他倚靠在塌上,顺手拿起一旁的银签,悠闲地剔起牙来,仿佛只是在消食。

李永贞蹑手蹑脚走到门外,轻声一句“进来”,身后便跟着两道身影。

原是秉笔李朝钦、刘若愚二人,其中刘若愚是内廷文书,文笔极好。

“见过九千岁。”二人躬身问好。

“你们也是这个意思?”魏忠贤倚在塌上,眼皮子都没抬,依旧剔着牙。

李朝钦性子急,几步近前,抢先说道:“咱们不是冲那点银子,就是瞧不惯王体乾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才半天功夫,底下就有些没骨头的东西开始喊他‘老祖宗’了!他算哪门子的祖宗?不过是条趁着风头吠几声的老狗!”

刘若愚则更谨慎些,补充道:“九千岁,王体乾此举,看似敛财,实则是借着皇上的由头,在试探各处的反应,也在收拢人心。若任由他成事,恐其势渐成。”

魏忠贤停下了剔牙的动作,将银签轻轻搁在案几上,发出细微的“叮”一声。

“要是咱家的话还管用,那就给他。不仅要给,还要给得痛快,给得敞亮。”

李永贞、李朝钦、刘若愚三人愕然,相顾一眼,便不再言。

“至于底下人喊他什么老祖宗,由他们喊去。这宫里的祖宗,从来不是靠人喊出来的,也不是靠几顿肥食,几千两银子就能坐稳的。”魏忠贤玩味的说道。

“嗯!”三人应一声。

随后,李永贞又道:“干爹,薛尚书他们托人来问,皇上打算怎么处置崔尚书?”

魏忠贤望着刘若愚,思忖道:“去拟个条子给他们,就说查处抄没,留他一条命,皇上不会动别的心思。”

李永贞一喜,下意识说道:“干爹,天大的好事啊!”

李朝钦、刘若愚也都松口气,他们这帮人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其实,他们此时来这里,想问的就是这个,毕竟事关他们一干人等的身家性命。

至于王体乾那条狗,内廷里随便施点手段就能叫他翻个跟头。

魏忠贤随即半寐着眼,不再多说。

刘若愚当即就按照魏忠贤的意思,伏案书写。

条子写好后,刘若愚和李朝钦拜别离去。

李永贞将条子收进袖中,然后快速收拾碗筷,准备出宫一趟,给他们报告好消息。

“把条子撕了,重写。”魏忠贤忽的说道。

李永贞手里端着碗筷,木讷在了原地,疑惑不解道:“干爹,写什么?”

魏忠贤慢悠悠站起身,又来了窗外,缓缓道:“就写,钱也,命也。”

李永贞一惊,这一来一去,别看差几个字,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这是要做什么?

“听干爹的,不会害了你。”魏忠贤徜徉道。

“儿子明白。”李永贞按住繁杂的心思,重写条子。

“晚上天凉,早去早回。”魏忠贤又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李永贞躬了躬身,没再细问,一晃不见了人影。

屋内重归寂静,魏忠贤喃喃道:“既想让咱家当这个杀猪匠,但又舍不得给咱家一把刀防身,那么咱家便自取这把刀。”

.....

戌时,宫门早已下钥。

秉笔太监李永贞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坐进一乘二人抬的小舆。

“走东华门,稳着点。”李永贞的声音压得极低。

两个小火者将舆子平稳抬起,悄悄出了东华门,转入皇城内的街道。

远处隐约传来巡夜军士的梆子声,舆帘缝隙间,偶尔掠过巍峨衙署的黑影,那是六部五府的值房,此刻已空无一人。

而李永贞的心思早已飞到宫外,飞到了澄清坊。

不多时,抬舆停在了一处气派非凡府邸侧门。

这里原是大学士沈鲤的府邸,沈阁老致仕还乡后,宅子几经转手,最后被时任吏部文选郎中的周应秋,以四万八千两的惊人高价购入。

此事当年在京中颇引起一番议论,一个吏部郎中,哪来这许多银子?

“周日万”的名头,便是那时渐渐传开的。

一名周府的心腹家奴早已候在角门阴影处,见了舆子,也不言语,只微微颔首,便引着李永贞快速闪入门内。

但李永贞却是定住了,他想起了魏忠贤交待的话,一番焦灼后,将纸条往那人手里一塞。

抬舆旋即打道回府。

周府的家奴愣住了,真稀奇,这位宫里人今儿个嫌银子烫手?

怎么连门都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