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监工疑心,危机暗伏
异种黑石的出现,如同在陆渊沉寂的复仇之路上点亮了一座灯塔,也像一剂猛药,注入了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
在接下来的七八天里,陆渊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开脉四重的境界迅速稳固,并朝着五重稳步推进。混沌道种贪婪而高效地吞噬着黑石中精纯的混沌阴气,转化的混沌灵力越发浑厚,不仅加速修复着旧伤,更在持续拓宽和坚韧着他那原本脆弱的经脉。原本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杂质淤积感,在精纯阴气的冲刷下,也明显减轻。
身体的变化,是瞒不住的。
尽管他依旧穿着那身破烂污秽的矿奴服,刻意维持着躬身的姿态和迟缓的动作,但一些细微之处,还是在不经意间,泄露了天机。
原本深陷的眼窝,因为气血的滋养而略微饱满,眼底深处那近乎死寂的麻木,被一丝内敛的精光悄然取代。苍白的脸色虽然依旧,却少了那种濒死般的灰败,多了几分属于活人的润泽。最明显的是,他完成每日规定的采矿份额,似乎不再像以往那样,需要拼尽全力、屡次濒临晕厥。虽然他还是会“恰到好处”地表现出疲惫和踉跄,但落在有心人眼里,那份“恰到好处”本身,就值得玩味。
王疤脸就是那个“有心人”。
作为黑狱矿洞这一片区的监工头目,他能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站稳脚跟,靠的不仅仅是狠辣,还有一份近乎野兽般的、对“异常”的敏锐直觉。
他最近总觉得,那个编号“七九”、本该早就死在塌方里的矿奴,有点不对劲。
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那小子还是那么沉默寡言,挨打时还是会蜷缩,看人时眼神依旧低垂躲闪。
但王疤脸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像是一块原本快要燃尽的炭,被人悄悄吹了口气,内里又有了点红热的意思。又像是一把原本彻底锈死的刀,被人偷偷磨了一下,偶尔会泄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易察觉的冷光。
这种感觉让王疤脸很不舒服,甚至有些隐隐的不安。他绝不允许自己掌控的矿奴中,出现任何脱离掌控的苗头,尤其是这个曾经有过“天才”名头、又被他亲自“处理”过的小子。
他开始格外留意陆渊。
不再仅仅是路过时随意抽一鞭子,而是会停下来,眯着那双三角眼,上上下下地打量,像屠夫在掂量待宰的牲口。他会故意在陆渊劳作时,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冷冷看着,计算他挥镐的频率,观察他搬运矿石时的脚步和呼吸。
他甚至叫来了那天被陆渊“失手”砸到脚边的狗腿子监工,低声询问细节。
“王头,那小子那天确实是虚得很,站都站不稳,那块石头脱手也不像是装的……”狗腿子努力回忆,“就是……就是后来他爬起来那一下,好像……好像没之前那么费劲?我也说不好,可能就是回光返照?”
回光返照?王疤脸心中冷笑。在这黑狱,只有死得透透的和快要死的,没有什么回光返照。要么死,要么一直半死不活。像这种“好像好了一点”的情况,本身就透着邪性。
他想起前几天矿奴中隐约的议论,关于废料区附近那“邪门”的老坑,关于那些“发光的石头”和失踪发疯的传闻。虽然他不信这些鬼怪之说,但那片区域确实有些年代久远、结构复杂的废弃坑道,连他们这些监工平时都不太愿意深入。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如果……如果这小子真的走了狗屎运,在那次塌方里没死透,反而在那片废料区深处,找到了点什么“东西”?比如……某些老矿奴口中讳莫如深的、能让人“不一样”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贪婪混合着疑忌,在他心中发酵。
他必须弄清楚。如果真有什么“宝贝”,那必须是他王疤脸的。如果只是这小子命硬,那也得再把他彻底按死,以绝后患。
“去,”王疤脸叫来另一个心腹,低声吩咐,“这两天,给我盯紧了七九,还有经常跟他凑在一起的那个傻大个石猛。看看他们除了干活,还往哪儿去,尤其是晚上。”
“是,王头!”
***
陆渊并非没有察觉。
王疤脸那如同毒蛇窥视青蛙般的目光,越来越频繁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恶意。他心中警铃大作,知道自己恢复修为带来的细微变化,终究还是引起了这条恶犬的注意。
他将警惕提到了最高。与石猛的接触更加隐蔽,几乎只用眼神和极其简短的耳语交流。吸收黑石修炼时,也加倍小心,选择更深、更僻静的角落,并且严格控制时间和吸收强度,尽量避免产生任何可能被感知的能量波动。
但被动防御,永远不是长久之计。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天晌午,监工分配任务。
王疤脸背着手,踱步到陆渊和石猛所在的矿道段,脸上带着一种皮笑肉不笑的阴冷神情。
“七九,石猛。”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嘈杂的凿击声都为之一静。
陆渊和石猛停下动作,转过身,低头站好。
“你们两个,最近表现‘不错’啊。”王疤脸拖着长音,目光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尤其在陆渊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力气见长?精神头也好些了?”
陆渊心中一沉,面上却露出惶恐:“王头……我们不敢偷懒……”
“不敢?”王疤脸嗤笑一声,打断了他,“我看你们是太‘敢’了。正好,南区‘易塌区’那边,有段老矿道需要紧急加固,缺人手。我看你们俩‘精力充沛’,这光荣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听到的监工和矿奴,脸色都微微变了。
易塌区!
那是整个黑狱矿洞公认最危险、最要命的地方之一!地底压力异常,岩层极其脆弱,如同酥脆的饼干,随时可能毫无征兆地大面积坍塌。早年死在那里的矿奴不计其数,后来便被彻底废弃,只偶尔在实在缺人手或需要处理某些“麻烦”时,才会派人进去,而且往往是九死一生。
派陆渊和石猛去那里“加固”,其用意,昭然若揭!
这不是普通的刁难,这是**杀意**!是明摆着要将两人置于死地,要么被活埋,要么在“意外”中尸骨无存!
石猛猛地抬头,憨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怒交加的神色,拳头瞬间握紧。
陆渊反应更快,一把按住了石猛的手臂,阻止他冲动。他自己则猛地抬头,脸上堆起难以置信的惊恐和哀求:“王头!易塌区……我们,我们这点本事,进去就是送死啊!求王头开恩,饶我们一命!”
他的表演无懈可击,声音颤抖,眼神绝望,将一个贪生怕死的矿奴表现得淋漓尽致。
王疤脸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欣赏垂死挣扎的猎物:“怎么?怕了?刚才不还说‘不敢偷懒’吗?这是命令。要么去,要么……现在就去死。”
他拍了拍腰间挂着的、代表监工权威的黑色短鞭,语气不容置疑。
陆渊知道,再多的哀求也是徒劳。王疤脸已经起了疑心,动了杀机,这是试探,也是清剿。
他低下头,掩住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寒芒,声音变得沙哑而认命:“……是,王头。”
石猛也在他的眼神示意下,不甘地低下了头。
“很好。”王疤脸满意地笑了笑,那笑容却比毒蛇的信子更冷,“现在就过去。工具会有人给你们送到入口。记住,天黑之前,要看到成效。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看着陆渊和石猛在监工押送下,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南区那如同巨兽狰狞大口的黑暗矿道入口,王疤脸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中闪过一丝残忍和期待。
“去,通知我们在南区的人,”他对身边心腹低语,“‘关照’一下,别让他们那么容易出来。如果真有‘意外’……做得干净点。”
“明白,王头!”
危机,已不再是暗流。
它化作了狰狞的獠牙和沉重的镣铐,赤裸裸地悬在了陆渊和石猛的头顶。
走进易塌区那更加阴冷、仿佛连空气都充满不安躁动的黑暗中时,陆渊知道,单纯的隐忍和退让,已经行不通了。
王疤脸的试探,已经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杀局。
他必须应对,必须破局。
在这片死亡之地,要么找到生路,要么……便拉着敌人,一同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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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