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周枫再谋，谣言中伤
晨雾未散，流云剑宗外门的青石广场上已聚起三三两两的弟子。往常这时辰，众人多是匆匆赶往传功殿或任务堂，今日却有不少人聚在角落，交头接耳，神情各异。
“听说了吗？厚土峰那个林源……”
“嘘，小点声！我也听炼丹堂的师兄提过一嘴，说那人的功法邪门得很。”
“何止邪门！昨日王师弟亲眼所见，林源在后山练剑时，剑风扫过的岩石，留下的剑痕三天不散，里头还有灰气流转——那可不是咱们流云剑宗的路数！”
“难怪他筑基初期就能打赢赵雄师兄，原来……”
议论声压得极低，却如疫病般在晨雾中悄然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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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土峰，弟子院落。
陆渊推开房门时，石猛正满脸焦躁地在院中踱步。见陆渊出来，他大步上前，压低声音：“陆大哥，出事了！”
“进来说。”陆渊神色平静，转身回屋。
石猛跟进去，掩上门，急声道：“我刚去膳堂打饭，听见好几个别院的弟子在议论你！说、说你在后山修炼魔功，剑痕带邪气，还说你来历不明，怕是别派派来的奸细！”
陆渊在桌前坐下，倒了两杯清水，推给石猛一杯：“慢慢说，还听到什么？”
石猛接过水杯一口灌下，抹了把嘴：“最难听的是……有人说你前几日在丹房外窥探，形迹可疑，怕是和近来在宗门附近出没的黑袍人有牵扯！”
陆渊端杯的手微微一顿。
黑袍人——苏家或天机阁的探子。这谣言竟直接戳中了他最深的秘密。
“谁传的？”他问，声音依旧平稳。
“我悄悄打听了一圈，”石猛咬牙，“最先是从炼丹堂那边传出来的，几个常跟周枫混在一起的弟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现在好些人都信了，连咱们院那两个之前被你教训过的家伙，今早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陆渊轻轻转着水杯，眸色沉静如深潭。
周枫。
擂台战上指使赵雄公开挑战，欲借规则之内的手段重创他，却被他“惨胜”破局。如今眼见武力难以奏效，便换了手段——谣言。
这一招，确实比直接动手更毒。
武力对抗，胜负分明；谣言中伤，却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尤其在宗门这等注重出身清白、功法正统的地方，“修炼魔功”、“来历不明”已是重罪嫌疑，若再与“黑袍人”扯上关系，便是触及宗门安全底线，足以引来执法堂彻查。
“陆大哥，咱们怎么办？”石猛握紧拳头，“要不我去把那几个造谣的揪出来揍一顿！揍到他们不敢胡说！”
“不可。”陆渊摇头，“此时动手，正中下怀。他们会说我们恼羞成怒，杀人灭口。”
“那难道就任由他们泼脏水？”石猛急得额头冒汗。
陆渊放下水杯，起身走到窗边。窗外薄雾渐散，远山轮廓初显。他沉默片刻，缓缓道：“谣言如风，堵不如疏。周枫此举，无非三个目的：一，毁我名声，让我在外门寸步难行；二，引执法堂注意，借宗门之力查我；三，试探我的反应。”
他转过身，看向石猛：“若我暴怒出手，或急于自辩，便显得心虚。若我置之不理，谣言便会愈演愈烈，终成‘众人皆信’之势。所以——既要应对，又不能落入他的节奏。”
石猛似懂非懂：“那……该怎么应对？”
“等。”陆渊吐出个字。
“等？”
“等谣言传到该听的人耳中。”陆渊走回桌边，手指轻叩桌面，“周枫散播谣言，绝不会只限于底层弟子。他必定会通过某些渠道，让谣言‘自然而然’地传到执事、甚至长老耳中。到那时，宗门必有反应。”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剑：“而我们，要在宗门问询时，给出一个‘合情合理、无懈可击’的说法。同时，也要让一些人看到——这谣言来得太过‘巧合’。”
石猛恍然：“你是说……反将一军？”
“不止。”陆渊摇头，“周枫敢用‘黑袍人’做文章，说明他对近期宗门外的风声有所察觉，甚至可能暗中与那些探子有过接触。这对他而言是步险棋——若操作不当，引火烧身的可能更大。”
他语气渐冷：“我们眼下要做的，是静观其变，同时做好三件事：第一，你继续留意谣言动向，尤其留意哪些人在推波助澜，记下名字；第二，我近日修炼时，会故意显露些‘正统’的土金灵力，让偶然经过的人‘恰好’看见；第三……”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淡黄色的劣质玉佩，递给石猛：“这是我前几日从坊市淘来的小玩意儿，你找机会‘不慎’掉落在那两个同院弟子看得见的地方。他们会发现，这玉佩上有极淡的阴煞气息——是炼制不当所致，但与魔功毫无关系。”
石猛接过玉佩，疑惑：“这是为何？”
“给他们一点‘线索’。”陆渊淡淡道，“让他们自以为抓住了把柄，迫不及待去告发。届时宗门查验，却发现只是坊市常见的劣质护身符，反而会怀疑告发者的动机。”
石猛眼睛一亮：“我懂了！让他们自己跳出来，显得是刻意构陷！”
陆渊点头：“此外，从今日起，你我行事要更低调。你去任务堂接些耗时但安全的采集任务，尽量少与人冲突。我去传功殿听讲座的次数增加，多向长老请教功法疑难——一个勤勉好学、根基扎实的弟子形象，比任何辩解都有力。”
“那黑袍人的事……”石猛压低声音，“万一宗门真查起来？”
陆渊沉默片刻。
这才是最危险的一环。他的身份经不起深查，即便有李道然长老赐下的敛息佩，若执法堂动用特殊手段探查神魂或血脉，仍有暴露风险。
“此事我自有计较。”他最终道，“你只需记住，无论谁问起，我们的说辞始终一致：来自偏远小城，家族遭灾，偶得古修传承，一心向道，对黑袍人之事毫不知情。”
石猛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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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炼丹堂外的青石路上。
周枫斜倚在廊柱旁，看着几名弟子匆匆走过，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身旁一名尖嘴猴腮的跟班凑近，低声道：“周师兄，话都散出去了，现在外门起码有一半人在议论那林源。”
“反应呢？”周枫把玩着手中的玉扇。
“那林源跟没事人似的，今日还去了传功殿听讲座。他那个傻大个跟班石猛，接了个去后山采药的低级任务，看起来是想避风头。”
“避风头？”周枫嗤笑，“避得开么？谣言这东西，一旦起了，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他越是沉默，别人越觉得他心里有鬼。”
他收起玉扇，眼神阴鸷：“重点是执法堂那边……消息递上去了吗？”
“递了！”跟班忙道，“我通过王执事那位远房侄子，把话‘无意间’透给了执法堂巡值的刘师兄。刘师兄向来谨慎，听到‘可能勾结外敌’，肯定会上报。”
周枫满意地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擂台战上，陆渊展现出的战力与韧性让他心惊，更让他嫉恨——一个毫无背景的乡下小子，凭什么敢跟他作对？凭什么能得到李道然长老的青眼？
既然明面上的手段不行，那就用阴的。这谣言里七分假三分真，真假掺杂才最难辨。陆渊的功法特异是实，来历成谜是实，黑袍人在宗门附近活动也是实——把这些事实稍加扭曲、串联，便成了致命的毒矢。
“师兄，”跟班犹豫了一下，“那黑袍人的事……咱们真要继续往里掺和？我听说那些人背景极深，万一……”
“怕什么？”周枫冷眼扫去，“我们只是‘听闻’林源可能与之有关，又没咬死。执法堂去查，查得出，是他林源倒霉；查不出，也怪不到我们头上。况且……”
他望向厚土峰方向，声音压得更低：“我父亲前日来信，说家族已与‘那边’搭上线。这世道将变，及早站队才是明智之举。那林源若真与黑袍人所寻之人有关，我们把他揪出来，便是大功一件。”
跟班恍然大悟，连连奉承：“师兄深谋远虑！”
周枫却不再多言，只摆摆手：“继续盯着，尤其注意执法堂的动静。一旦有问询或调查的风声，立刻告诉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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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土峰，传功殿偏厅。
今日讲授《基础阵法要义》的是位姓陈的执事，讲解深入浅出，殿内坐了数十名弟子。陆渊坐在中后排，神色专注，不时提笔记下要点。
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背上——好奇的、怀疑的、探究的。
他恍若未觉，只在陈执事讲到“五行阵基相生相克”时，举手发问：“弟子愚钝，请问若主修土金功法，于阵法中该如何调和火行阵基的反克？”
问题专业且切合自身情况，陈执事颔首解答，殿内不少弟子也露出思索之色。
讲座结束，陆渊随着人流走出传功殿。夕阳西斜，将他影子拉得细长。远处山峦叠翠，云雾缭绕，一派仙家气象。
可在这祥和的表象之下，暗流已悄然涌动。
回到院舍时，石猛尚未归来。陆渊关上房门，盘坐榻上，神识内敛。
丹田之中，混沌道种缓缓旋转，吞吐着稀薄的混沌之气。它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的风雨欲来，光芒比往日稍显内敛，却更凝实。
陆渊心神沉入，与道种共鸣。
自黑狱觉醒至今，不过年余。他从废人重修至筑基，从矿奴成为宗门弟子，一路坎坷，却也一路向前。周枫之流，不过是他道途上一块稍大的绊脚石。
真正的威胁，始终是苏晚晴，是天机阁，是那笼罩在头顶、名为“天命”的阴影。
谣言？污蔑？
这些世俗手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终是笑话。他眼下需要的是时间——时间成长，时间积累，时间将混沌道种孕育至真正绽放的那一刻。
而在这之前，他必须谨慎如履薄冰。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石猛回来了，脚步沉重，带着压抑的怒气。
陆渊睁开眼，眸中混沌之色一闪而逝，恢复清明。
他起身开门，迎上石猛愤懑的脸。
“陆大哥，”石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怒意，“咱们院那俩混蛋，果然捡了那玉佩，偷偷摸摸出去了！肯定是去告状了！”
陆渊拍了拍他的肩：“知道了。准备一下，执法堂的人……应该快来了。”
暮色渐浓，院中古松投下森森阴影。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