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战后余波,长老召见
擂台上那口触目惊心的鲜血与惨白的脸色,为陆渊赢得了数日难得的清净。他以“伤势颇重,需闭关调养”为由,向青松院管事的师兄告了假,之后便闭门不出。院中其他弟子偶尔路过他那间寂静的屋舍,也只当这位刚刚创造奇迹、却又付出惨痛代价的同门正在默默舔舐伤口,除了石猛每日会送来些清水饭食,无人前来打扰。
这正是陆渊想要的。外界的喧嚣与议论,无论是惊叹、敬佩还是怀疑、嫉妒,都被一扇木门隔绝。他需要时间消化与赵雄一战的心得,更需要时间,让“惨胜”的形象在众人心中沉淀、固化。
事实上,他的伤势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严重。大部分是故意逼出的淤血和灵力紊乱的表象,真正被赵雄重剑震动的内腑,在混沌灵力精纯而富有生机的滋养下,配合他自身的恢复力,已好了七七八八。《戊土金身诀》带来的坚韧体魄与“万化归元护体气劲”的防护,才是他敢于硬接那一记重劈的真正底气。当然,为了逼真,左臂的些许扭伤和经脉的轻微震荡,他也放任其存在,并未急于修复。
就在他闭门“养伤”的第三日黄昏,一阵轻微的叩门声响起,节奏平稳,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郑重。
来者并非石猛,也非寻常弟子。门外站着一位身着素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平和的中年执事弟子,其气息沉凝悠长,赫然有着筑基后期的修为。他见到开门的陆渊,并未因对方“虚弱”的状态而有丝毫怠慢,执礼甚恭。
“陆渊师弟,奉**李道然**长老法谕,请师弟往‘流云后山,松涛洞’一叙。”中年执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陆渊耳中。
李道然长老?
陆渊心中微震。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入门考核时那惊鸿一瞥,后山夜练时若有若无的被注视感……这位在流云剑宗地位超然、修为深不可测的长老,终于正式找上门来了。是福是祸?是因擂台上的表现?还是更早之前,便已引起了他的注意?
无数念头电闪而过,陆渊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些许“受宠若惊”的诧异,连忙还礼:“有劳师兄传讯,弟子这便前去。”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弟子服,脸色依旧刻意保持几分苍白,跟随中年执事离开了青松院,一路向着主峰后山行去。
越往后山,景致越发清幽,灵气也愈发浓郁精纯,却少有人迹。穿过一片苍劲的古松林,踏过一道以天然山石砌成、布满青苔的石阶,前方山崖旁,出现了一座看似简朴、却与周围山势浑然一体的洞府。洞府门楣之上,以古篆刻着“松涛”二字,笔力苍劲,隐隐有道韵流转。
中年执事在洞府前止步,示意陆渊自行入内,随即退到一旁静立,如同化作了山石的一部分。
陆渊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踏入洞府。
洞府内部并不昏暗,顶上镶嵌着数颗散发柔和白光的明珠,将石室照得通明。室内陈设极简,一桌,两椅,一蒲团,墙角有一尊古朴的三足铜炉,正袅袅升起清淡的檀香,让人心神宁静。一位青袍老者,正背对着门口,负手立于一面光滑如镜的石壁前,似在观壁上天然形成的水墨云纹。
听到脚步声,老者缓缓转身,正是李道然。他面容清矍,双目温润平和,并无迫人威压,但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与整个洞府、与外面的松涛山风融为一体,自然流露出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弟子陆渊,拜见李长老。”陆渊不敢怠慢,执弟子礼,深深一躬。
“无需多礼,坐。”李道然的声音温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在主位坐下。
陆渊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神态恭敬,却也不卑不亢。
李道然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本源。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陆渊感觉自己仿佛被看了个通透,体内混沌道种似乎都微微一滞,旋即又恢复如常,只是旋转得更加缓慢内敛。
“伤势如何了?”李道然开口,问的却是最寻常的关切。
“回长老,已无大碍,只是些皮肉震荡,调养几日便好。”陆渊谨慎回答。
“嗯。”李道然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擂台一战,老夫看了。”
陆渊心头一紧,不知这位长老看到了多少。
“以开脉之身,硬撼筑基中期,灵力之精纯,根基之扎实,心性之沉稳,皆属上乘。尤其是最后那一剑,锋锐凝练,已初具‘剑势’雏形,殊为不易。”李道然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赏,但话锋随即一转,“你那护体罡气,颇为奇特,非金非土,却似有包容化解之效。你所修功法,似乎也并非单纯的宗门传承,《戊土金身诀》……进展倒是比老夫预想的快上不少。”
陆渊心中凛然。果然!这位长老眼力非凡,不仅看出了他灵力的异常精纯,点破了他《戊土金身诀》的修炼进展,更是注意到了“万化归元护体气劲”的特殊!虽然对方似乎并未直接联想到“混沌”这等传说中的属性,但这份洞察力已足够惊人。
他正欲开口解释,李道然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与秘密,宗门广纳百川,只要心向正道,不违门规,便无不可。老夫并非要探寻你的根底。”
这话让陆渊稍稍松了口气,但悬着的心并未完全放下。
李道然看着他,眼神深邃:“老夫今日唤你前来,一为亲眼看看你这棵好苗子。二来,是想提醒你一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入门时间虽短,却已几次引人注目。丹房冲突,护送遇袭,擂台越级……看似偶然,实则已将你推至风口。宗门之内,并非尽是坦途,人心鬼蜮,尤需警惕。周枫之流,不过是跳梁小丑,但其背后关联,错综复杂。你表现越出众,觊觎或敌视者便越多。”
陆渊肃然起身:“弟子明白,多谢长老教诲。”
“明白就好。”李道然微微颔首,“锋芒需露时当露,但亦需懂得藏锋于鞘。过刚易折,过显易夭。你根基之厚,远超同辈,此乃最大依仗,切不可因一时意气或旁人算计,而自毁长城。稳步前行,夯实根基,方是大道。”
这番话,可谓语重心长,既有长者的提点,也有隐约的维护之意。陆渊能感受到其中的善意,心中涌起一丝暖意,再次躬身:“弟子定当谨记长老之言,潜心修行,不骄不躁。”
“嗯。”李道然见他听进去了,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两物,放在桌上。
一瓶玉白色的丹瓶,上面有着流云剑宗丹药堂特有的云纹标记。
一枚颜色深灰、非金非玉、形似水滴、仅指甲盖大小的佩饰,用一根不起眼的黑色细绳穿着。
“这瓶‘玉髓生肌丹’,对内腑震荡、经脉暗伤有奇效,比你之前领取的玉露丹要好些,予你疗伤。”李道然先指了指丹瓶,然后又指向那枚灰色小佩,“此物名为‘敛息佩’,并非什么了不得的法宝,只有一个功效——佩戴于身,可自然收敛、混淆自身气息波动,只要不是金丹后期以上的修士刻意以神识细细探查,寻常难以看穿你的真实修为与灵力特质。对你而言,或有些用处。”
陆渊闻言,心中一震。敛息佩!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有了此物,他日后行动便能方便许多,至少可以减少因灵力特质特殊而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长老厚赐,弟子愧不敢当。”陆渊诚心诚意地行礼。这份礼物,价值远超过那瓶丹药。
“不必推辞。宗门培养弟子,长老提携后进,亦是本分。望你好生使用,莫要辜负了这份机缘。”李道然将两物推到他面前,“去吧,好生修炼。若有疑难,可再来寻我,但非紧要之事,不必常来。”
这便是送客之意了,同时也划定了界限——我会关照你,但不会事事插手,你仍需自立。
“弟子明白,多谢长老!”陆渊郑重收起丹药和敛息佩,再次行礼,然后恭敬地退出了松涛洞。
走出洞府,山风拂面,带着松涛的清香。陆渊抚摸着怀中那枚温凉的敛息佩,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玄妙禁制波动,心中感慨万千。
李道然长老的召见,看似简短,却意义重大。这不仅仅是一次赏识和赠予,更是一种姿态,一种隐约的庇护信号。虽然长老明确表示不会过度介入,但有了今日这番谈话和这枚敛息佩,至少在外门,许多潜在的麻烦或许会掂量几分。
更重要的是,李道然点出了他的“根基远超同辈”,并告诫他“藏锋”,这既是对他现状的认可,也为他未来的“合理”进步铺下了一层台阶。
前路依旧崎岖,但至少,在这片陌生的天地里,他不再是完全的孤身奋战。一缕来自高处的微光,已然照下。
他将敛息佩贴身戴好,心念微动,玉佩传来一丝清凉,周身原本就内敛的气息仿佛变得更加晦涩模糊,连他自己都难以清晰感知外放的程度。
很好。
(第51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