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至尊骨碎，黑狱沉沦

鞭子落下的时候，陆渊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后背早已皮开肉绽，新伤叠着旧疤，渗出的血混着矿洞里的黑泥，结成一层暗红的痂。他趴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手指抠进石缝里，指尖磨得见了骨，却还在机械地、一下一下地凿着嵌在壁中的黑玄石。

昏暗，无边无际的昏暗。

只有监工手里那盏气死风灯，投下一圈惨淡的光晕，照出空中飞舞的粉尘，和一张张麻木如死尸的脸。

这里是黑狱。

青云城陆家昔日的天才，苏晚晴的未婚夫，如今不过是个编号“七九”的矿奴。

“动作快点！没吃饭吗！”

监工的斥骂伴着破空声，鞭子又一次抽在他肩上。陆渊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没倒。他只是更紧地咬住牙关，将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咽回去。

不能倒。

倒了，就真的再也起不来了。

额角有温热的液体滑下来，流进眼睛里，视野一片血红。在这片血色里，某些被刻意尘封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青云城，陆家祠堂。灯火通明，族老列坐。*

*他跪在中央，脊梁挺得笔直。胸前衣襟被粗暴扯开，裸露的皮肤下，一块晶莹如玉、流淌着淡金色光芒的骨骼，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至尊骨。天生圣品，承载大道，是他陆渊十七岁便筑基圆满、名动东华的倚仗。*

*也是他的催命符。*

*“晚晴……”他抬起头，看向立在族老身侧的那道白衣倩影，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他至今还记得，她曾靠在他怀里，指尖轻抚他胸口这块骨，笑着说：“渊哥，有了它，你一定能成为这天地间最耀眼的人。”*

*此刻，苏晚晴也看着他。那张清丽绝俗的脸上，没有往日的柔情蜜意，只有一片冰封的冷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陆渊。”她开口，声音清脆，却冷得像腊月檐下的冰凌，“至尊骨这等神物，留在你身上，是暴殄天物。你经脉有瑕，道基不稳，强留此骨，迟早遭其反噬，性命难保。”*

*“为我，也为陆家未来计……今日，便由我亲手，替你取下它吧。”*

*亲手？*

*陆渊想笑，嘴角却僵硬地扯不动。他看着那双曾与他执手许下誓言的手，此刻掐着玄奥的法诀，牵引着族老们布下的剥离大阵。冰冷的光束如锁链般缠绕上来，钉住他的四肢百骸，然后，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胸膛！*

*“呃啊——！！！”*

*那不是人能承受的痛苦。仿佛有千万把烧红的钝刀，在他的骨头缝里反复切割、刮擦、撬动！他的神魂都在战栗，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那块与他共生十七年的至尊骨，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硬生生地从他的胸腔里，一点点地抽离！*

*金色的光晕从骨头上剥离，化作点点流萤消散。原本晶莹的骨骼迅速黯淡、灰败。与之相对的，是苏晚晴掌心托起的那团逐渐凝聚、越来越璀璨的金色光源。她微微阖眼，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近乎陶醉的神色。*

*而陆渊，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自己的根基、天赋、未来，连同最后一点信任和温暖，被曾经最爱的人，亲手碾碎、夺走。*

*剧痛淹没了意识。最后残留的感知，是修为如决堤洪水般溃散，是丹田寸寸碎裂的脆响，是族老们冷漠的宣判：“废其修为，打入黑狱矿洞，永世为奴。”*

*以及，苏晚晴转身离去前，那最后的一瞥。*

*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不忍，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一丝……完成某件任务后的轻松。*

“啪！”

又是一鞭，将陆渊从血色的回忆里狠狠抽回现实。

监工王疤脸那张狰狞的脸凑到近前，一口黄牙喷着恶臭：“发什么愣！找死吗？今天的份额挖不够，今晚就别想领那半块馊饼！”

陆渊垂下眼睫，遮住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刻骨恨意。

痛吗？

当然痛。至尊骨被剥离的痛，修为尽废的痛，从云端跌入淤泥的痛，被至爱背叛的痛……每一种，都足以将人逼疯。

但他不能疯。

血债，需血偿。

苏晚晴，陆家，那些将他推入这无间地狱的人……他一个都不会忘。

他慢慢支起仿佛散架的身体，重新握紧了手边冰冷沉重的矿镐。粗糙的木柄磨砺着掌心的血泡，带来一丝尖锐的清醒。

矿洞深处吹来阴冷的风，带着腐朽和绝望的气息。

在这片绝望的最深处，谁也没有注意到，陆渊那早已干涸碎裂的丹田最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灰色光芒，正随着他每一次心脏不甘的搏动，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如同被埋在万丈冰原下的火种，等待着破土燎原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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