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神通蜕变，归元反击
那道灰蒙蒙中夹杂着暗金战意的细线，自浑荒短剑的剑尖延伸而出，初时不过尺许，却在斩出的刹那，仿佛抽干了陆渊周身三尺内所有的光线、声音、乃至生机。
火焰巨蟒咆哮噬下，炽烈阴毒的气息将陆渊额前的发丝都灼得卷曲。
然后，细线与蟒首相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强光。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厚布被最锋利的剪刀缓缓裁开的“嗤啦”声。
水桶粗细的幽绿火焰巨蟒，如同被投入滚烫烙铁的冰雪，自吻尖开始，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那湮灭的趋势沿着蟒身急速蔓延，所过之处，火焰结构崩解，其中蕴含的阴毒灵力与天机阁特有的那丝禁锢推演之力，如同遇到了克星，先是迟滞，随即被那灰蒙蒙的细线中蕴含的混沌战意蛮横地搅碎、吞噬！
“不可能！”黑袍小头目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作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以假丹修为催动的本命毒火，以及融入其中的一缕“天机锁灵”气息，正在被迅速剥离、瓦解！那种感觉，就像精心编织的渔网，被一根烧红的铁钎轻易洞穿、熔化！
细线势如破竹，逆斩而上，眨眼间已将整条火焰巨蟒“剖”成两半！残余的火焰失去核心操控，哀鸣着向两旁溃散，灼烧得石窟岩壁滋滋作响，腾起青烟。
而那道细线，去势不减，直奔黑袍小头目面门！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笼罩在这位假丹修士心头。他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形象与任务，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化为一道模糊的幽影向后暴退！同时双手连挥，一面漆黑骨盾、三张闪烁着金光的符箓被他不要钱似的祭出，拦在身前。
“拦住他！”他对着那三名被这一幕惊得有些呆滞的筑基修士厉吼。
三名筑基修士如梦初醒，虽然心中寒意直冒，却也不敢违抗命令，硬着头皮催动尚未完全发出的攻击——剑光、刀芒、土龙，转向那道看起来并不起眼、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灰蒙细线。
“啵！”“噗！”“咔嚓！”
细线掠过。漆黑骨盾如同纸糊般被切开，灵光尽失，断成两半跌落。三张金刚符形成的淡金色光罩，连一瞬都没能阻挡，接连破碎。袭来的剑光刀芒土龙，更是触之即溃，还原为混乱的灵力流，反而被细线边缘散逸的混沌气息卷走少许。
但经过这连番阻隔，细线终究黯淡、模糊了许多，速度也慢了下来。
黑袍小头目已趁机退出三丈开外，惊魂未定，额头渗出冷汗。他死死盯着那道终于力竭、缓缓消散在空中的灰蒙痕迹，眼中充满了后怕与更加炽烈的杀意——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好一个混沌神通！好一个绝境反扑！”他声音嘶哑，透着浓浓的忌惮，“这般威力，这般吞噬特性……怪不得，怪不得上头要不惜一切代价清除你！放任你成长下去，必成天道大患！”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阴冷：“可惜，如此超越极限的一击，你还能发出第二次吗？”
他说对了。
陆渊保持着挥剑斩出的姿势，单膝跪地，以剑拄身，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方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的一切。此刻，丹田内的混沌道种光芒黯淡到了极点，旋转近乎停滞，经脉空荡荡如同干涸的河床，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神魂更是传来阵阵虚弱与刺痛，那是过度透支的征兆。
更严重的是，右手中的浑荒短剑，剑身上银纹彻底黯淡，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灵性大失，似乎随时可能彻底崩碎。而悬在身侧的那枚青铜虎符，也在最后的本源被引动后，“咔嚓”一声轻响，表面裂痕扩大，光芒尽敛，变得如同凡铁古物，再无半点神异波动。
山穷水尽，油尽灯枯。
黑袍小头目看着陆渊摇摇欲坠的样子，嘴角重新勾起残忍的弧度。他不再急于亲自上前，而是对着三名手下挥了挥手：“他已是强弩之末，一起上，拿下他！小心他临死反扑！”
三名筑基修士互看一眼，压下心中对刚才那一剑的恐惧，再次缓缓逼近。这一次，他们更加谨慎，呈品字形包围，手中兵器法术蓄势待发，却不再急于抢攻，显然打定了主意要慢慢耗死陆渊。
陆渊的视野开始发黑，耳中嗡嗡作响。他能感觉到那阴寒的掌毒失去了灵力压制，正在加速向心脉侵蚀。冰冷的死亡触手，似乎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就这样结束了吗？
燃烧所有换来的一剑，只是逼退了最强的敌人，却依然改变不了结局？
不……混沌的真意，是在看似绝对的“终结”中，寻找那一点“变数”，是容纳万般绝境，而后……生生不息！
就在三名筑基修士踏入他周身两丈范围，攻击即将临体的刹那——
陆渊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眼中混沌之色虽淡，却有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内敛的意念轰然爆发！
不是向外索取力量，而是……向内探寻本质！
【万化归元护体气劲】——这门自筑基时觉醒，一直作为防御与辅助的本源神通，其核心真意是什么？
是“归元”！是化解，是容纳，是……将外来无序之力，短暂归于己用，或化为乌有！
之前，它只能被动化解部分无主灵力攻击。方才绝境下，它能外放形成力场，干扰、偏转攻击。
那么，更进一步呢？
在这灵力枯竭、肉身濒临崩溃、唯有一缕不屈战意与混沌道境尚存的绝境中，陆渊的灵台反而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过往修行中对此神通的种种感悟、混沌道种包容转化的特性、青铜虎符中那缕战意对力量的精妙掌控、乃至方才斩出那一剑时对力量极致的压缩与引导……无数碎片在生死压力下轰然碰撞、融合！
“我明白了……”
陆渊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平静。
下一刻，他做了一件让所有敌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松开了拄地的浑荒短剑，双臂自然下垂，甚至微微敞开了门户，那遍布伤痕、几乎不设防的胸膛，正对着正面袭来的、最为凌厉的一道剑光！
“找死！”那名筑基剑修眼中厉色一闪，手中长剑去势更疾，直刺陆渊心口！另外两人的攻击也同时袭向陆渊头颅与丹田！
黑袍小头目却眉头一皱，隐隐觉得不对。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陆渊胸膛衣袍的瞬间——
一圈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水波般的淡灰色涟漪，以陆渊心脏位置为中心，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涟漪范围极小，仅有三尺，却凝实无比。
那道凌厉剑光刺入涟漪范围。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剑光依旧在前进，速度却骤然减缓了数倍，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更令人骇然的是，剑光中蕴含的锋锐金系灵力，竟如同被无形的触手拉扯、剥离，一丝丝、一缕缕地偏离了原本的轨迹，不再集中于剑尖一点，反而向着陆渊周身弥漫而去！
不，不是弥漫，是被吸纳、被引导！
陆渊身体表面，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处，淡灰色的混沌微光一闪而逝。被吸纳而来的金系灵力，并未直接融入他干涸的经脉（他的经脉此刻也无法承受），而是在那层微光的转化下，化作了最纯粹的、不含任何属性的“元初能量”，然后——反哺肉身！
“嗤……”陆渊胸前最大的那道伤口，肌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收拢了一分！虽然微弱，却是实实在在的修复！与此同时，他原本萎靡到极点的气息，也微不可察地反弹了一丝！
“什么？！”那筑基剑修骇然惊呼，他感觉自己的灵力正在失控流失！
而另外两道袭来的攻击——一道火球，一道土锥，在进入涟漪范围后，同样遭遇了迟滞与灵力剥离，只是被吸纳转化的效率远不如那道凝实的剑光，大部分能量依旧轰向了陆渊。
但，这就够了！
陆渊在千钧一发之际，身体以一个怪异却精妙的幅度微微一偏。
“噗！”火球擦着肩膀飞过，留下一片焦黑。“砰！”土锥击中侧腹，虽有护体气劲最后的迟滞与自身肌肉骨骼的抵抗，依旧让他肋骨折断，内脏受创，大口鲜血喷出。
然而，正是借着这两道攻击的冲击力，以及从那剑光中吸纳转化来的微弱能量对身体的瞬间提振，陆渊完成了看似自杀、实则精妙绝伦的战术动作！
他不仅避开了真正的致命处，更借着这股力量，身形如鬼魅般滴溜溜一转，竟然从那品字形的包围缝隙中，硬生生“滑”了出去！目标，直指右侧那名因为攻击落空而微微愣神的、手持骨幡的筑基修士！
那名修士大惊，下意识就要催动骨幡护身。
但陆渊的速度，在这一刻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那不是灵力催动的身法，而是纯粹肉身力量、战斗本能、以及方才吸纳转化来的那点能量带来的瞬间爆发！
“噗嗤！”
已经布满裂纹、灵性大失的浑荒短剑，被陆渊不知何时重新握回手中，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刺入了这名修士因惊骇而大张的口中，剑尖自后脑透出！
瞬间毙命！
抽剑，带出一蓬红白之物。陆渊脚步虚浮，却毫不停留，借势撞向旁边岩壁，再次与剩下两名筑基修士拉开距离。
他靠在岩壁上，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眼前阵阵发黑。刚才那神乎其神的“归元反击”，看似惊艳，实则消耗的是他最后的心神与道境感悟，对肉身的负担也极大。此刻，他真正是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但，战果赫然！
绝境之下，神通蜕变，于不可能中创造可能，以敌之力，疗己之伤，破敌之围，再斩一人！
黑袍小头目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看着靠在岩壁上、似乎随时会断气，眼神却依旧平静深邃的陆渊，又看了看地上新增的两具尸体，心中那股寒意与杀意交织攀升到了顶点。
此子，决不可留！其身上秘密，其成长潜力，其战斗天赋，其道境领悟……太过可怕！
“好……很好！”黑袍小头目缓缓抬起双手，幽绿的火焰再次升腾，这一次，火焰不再分散，而是尽数收敛于他双掌之上，凝聚成两团拳头大小、却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波动的墨绿色火球。
“能逼得我动用‘幽冥魂火’本源……小子，你足以自傲了。”他一步步向前，假丹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混合着那墨绿火球的恐怖气息，让整个石窟的温度都骤降，空气仿佛冻结。
“这一击，我将燃你魂魄，炼你真灵，让你永世不得超生！你所有的秘密，包括那混沌之源，都将归于我手！”
陆渊看着那逼近的、象征着真正死亡的两团墨绿火球，感受着那冻结灵魂的寒意，嘴角却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
他的目光，越过了步步紧逼的黑袍小头目，落向了石窟中央——那口自战魂显化、虎符离体后，就重新恢复平静，甚至潭水颜色都似乎变淡了一些的黑色水潭。
绝地……反扑之后，是否还有……绝处逢生？
他握着浑荒短剑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紧。剑身裂纹深处，似乎还有最后一丝微光，在固执地闪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