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备战天骄，风起东华
听竹轩后的断崖之下，有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坪，约莫十余丈见方，三面环着陡峭岩壁，一面悬空，正对浩荡云海。崖边几株虬龙般的古松探出，松涛声与云海翻涌声混在一处，更显此地空幽寂寥。
此处，如今成了陆渊的专属修炼场。
时值清晨，朝霞将云海染成瑰丽的锦缎。石坪之上，陆渊身着一袭简朴的灰色劲装，正闭目凝神而立。他手中无剑，周身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意，与那翻涌的云气隐隐呼应。
倏地，他双目睁开，眼底混沌之色流转，右手并指，朝前轻轻一划。
没有灵力光华，没有剑气破空。但随着他指尖划过的轨迹，前方三丈外一团缓缓流动的云气，无声无息地从中分开，裂口平滑如镜，竟久久不曾弥合！
“心念所至，万物皆可为剑。云海无定，剑意亦当如是。”李道然的声音自身后淡淡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立于崖边古松之下，青衣磊落，仿佛与这山崖云海融为一体。
陆渊收势，转身执礼：“师尊。”
李道然微微颔首，缓步走近：“《流云无定剑诀》的精髓，不在固定招式，而在‘意随心动，剑与云合’。你之前所悟‘重剑’之势，刚猛有余，灵动不足；新得那‘破阵’战意，决绝凌厉，却失之变化。当以流云之意统御，使之刚柔并济，变幻莫测。”
“弟子受教。”陆渊若有所思。这些日子，李道然并未传授什么惊天动地的绝学，更多是于细微处点拨，引导他将自身所学融会贯通。看似进度缓慢，实则根基被打磨得愈发坚实圆融，对剑道的理解，也日渐脱出招式的桎梏，触及“意”与“势”的层面。
“试试将混沌灵力，以流云之态运转。”李道然道。
陆渊依言，心神沉入丹田。混沌道种缓缓旋转，灰蒙蒙的灵力流淌而出。他不再刻意引导其展现吞噬或锋锐之性，而是想象其如云如雾，轻盈流转，遍布周身经脉，又透出体外，在身周三尺之地，形成一片极淡的、不断变幻形态的灰蒙“云域”。
云域之中，时而传出厚重如山岳的压迫感，时而又变得轻灵飘渺，难以捉摸，偶尔又闪过一丝破灭虚妄的决绝金芒。几种截然不同的意境，竟在这“混沌云域”中达成了微妙的平衡与共存。
李道然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色与赞许。此子悟性，确实惊人。短短月余，便能将数种高深意境初步融合，形成独属于自身的“域”之雏形。虽还稚嫩，范围也小，但已见其无限潜力。
“善。”他淡淡评价一句，转而道，“灵力运转与意境融合，需水磨功夫。今日起，可开始‘御气击石’。”
他指向石坪一侧，那里堆放着数十块大小不一、颜色黝黑的“玄重石”。此石产自地脉深处，密度奇高，坚逾精铁，对灵力传导极差，是测试纯粹力量与控制力的绝佳材料。
“不动用兵器，仅以指掌拳脚，御使周身灵力，隔空击石。初时以力破之，渐而需以巧劲透之，最终当能做到灵力凝丝，于石上刻字而石不裂。”李道然提出要求，“每日辰时、午时、酉时，各击百次。何时能于十丈外，隔空在最小那块玄重石上留下清晰指印，何时可进行下一步。”
陆渊看向那块最小的玄重石，不过拳头大小，黝黑发亮。在十丈外隔空留下指印？这意味着对灵力的凝练度、操控精度、以及穿透力，都要求到极致。
他没有丝毫迟疑，抱拳应道：“是。”
自此，陆渊的修炼变得极为规律而枯燥。上午感悟剑意，融合意境；下午锤炼灵力，御气击石；晚上则打坐调息，滋养道种，恢复神魂。每日仅有不到两个时辰的休息。
初时，他在三丈外全力一击，也只能在最大的玄重石上留下一个浅坑，反震之力令他手臂酸麻。但他心志坚毅，毫不气馁，一次次尝试，不断调整灵力输出方式，体会着力道与穿透的平衡。
李道然并非时时在场指点，往往隔几日才来看一次，每次只寥寥数语，却总能切中要害，让陆渊豁然开朗。更多时候，是陆渊自己于寂寂山崖边，与顽石、与云海、与内心对话。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修炼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两月有余过去。
这一日，黄昏时分，残阳如血，将云海染成一片赤金。
陆渊立于石坪边缘，面对十丈外岩壁上那块嵌着的、拳头大小的玄重石。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
周身那层淡灰色的混沌云域悄然收敛，所有气息内蕴。他眼神专注，指尖不见光华，只微微一点。
“嗤——”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绣花针刺破锦帛的声音响起。
十丈外，那块黝黑发亮的玄重石表面，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深达半寸的指印！指印边缘光滑圆润，没有丝毫裂纹蔓延，仿佛天然生成。
成了！
陆渊缓缓收指，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这两个多月的苦修，不仅让他对混沌灵力的掌控达到了如臂使指的入微之境，更将“流云”、“厚重”、“破阵”三种意韵初步炼化一炉。虽然离真正完美融合还差得远，但已不再是简单的拼凑，而是有了属于他自己的“混沌剑意”雏形。
修为也在这种高强度的打磨下稳步提升，稳稳站在了筑基后期巅峰，距离大圆满仅有一线之隔。肉身与神魂的暗伤早已尽复，甚至因祸得福，更胜往昔。
“不错。”
李道然的声音传来。他今日似乎来得早些，手中还提着一个小小的玉坛。
“灵力凝练，操控入微，意蕴初融。短短两月有余，有此进境，不负苦功。”他将玉坛放在石桌上，“宗门药殿新送来的‘百草淬元浆’，对你巩固根基有些益处。”
“谢师尊。”陆渊行礼。
“坐下说话。”李道然率先在石凳上坐下，示意陆渊也坐。
“东华天骄战，还有半月便将正式报名。各州选拔，已近尾声。”李道然开门见山，“流云剑宗此次共有五个推荐名额，免去外围筛选，直入正赛。你占其一。”
陆渊心神一凛。终于要来了。
“此次天骄战，地点定于中州‘问道山’。届时，东华洲百余国度、数千宗门世家、乃至隐世散修中的年轻俊杰，皆会汇聚于此。其盛况，其残酷，远超你以往所经历的任何比斗。”李道然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擂台之上，虽有规则限定不可故意致死，但刀剑无眼，术法无情，伤残乃至根基损毁，屡见不鲜。且台下博弈、暗中手段，更是防不胜防。”
“苏家，乃至天机阁，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李道然看向陆渊，“他们或许无法在明面上阻止你参赛，但必会派出精锐，在擂台上对你进行狙击，甚至可能动用盘外招。你需有心理准备。”
“弟子明白。”陆渊目光沉静，“擂台也好，暗箭也罢，皆是我道途之砺石。弟子此行，只为登顶，一扫前尘阴霾。”
“有斗志是好事。”李道然颔首，“你的实力，于筑基境内，当属顶尖。但此次天骄战，年龄放宽至百岁。届时，你可能会遇到许多筑基大圆满，甚至……半步金丹，乃至真正压制修为、秘法傍身的金丹初期。”
陆渊瞳孔微缩。筑基战金丹？即便是最弱的金丹初期，也绝非寻常筑基能够抗衡。那是生命层次的差距。
“感到压力了？”李道然瞥了他一眼，“感到压力，便对了。这才是真正的天骄战场。不过，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之传承，你之意境，你之心志，皆非常人可比。越阶而战，于你而言，并非不可能。关键在于，你能否在生死压力下，将这两月所悟，真正融会贯通，化作斩破一切阻碍的利剑。”
他顿了顿，取出一枚样式古朴的青铜剑令，放在桌上：“此乃‘问道山’论剑帖，亦是你的参赛凭证。十日后，宗门飞舟启程，前往中州。届时，宗主会亲自带队，我与另外两位长老随行。”
“这最后十日，你无需再于此地苦修。”李道然站起身，“下山去，与同门走动，处理琐事，放松心神。有时候，弦绷得太紧，并非好事。”
说完，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陆渊拿起那枚沉甸甸的青铜剑令，指尖摩挲着上面古朴的剑形纹路，心中战意升腾，却又保持着异样的平静。
山下，隐约传来喧哗的人声，那是宗门日常的活力。而远方，中州的方向，仿佛已有无形的风云在汇聚、碰撞。
他将剑令收起，最后望了一眼这片修炼了数月之久的崖坪云海，转身，朝着下山的路，稳步走去。
刚回到听竹轩附近，便见一个铁塔般的身影，正杵在院门外，挠着头来回踱步，一脸焦急。不是石猛是谁？
“石头！”陆渊唤了一声。
石猛猛地转身，看到陆渊，铜铃大眼顿时一亮，几步冲过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陆渊肩膀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陆哥！你可算出来了！俺听说你早就醒了，可李长老这儿不让随便进，可把俺急死了！”
他上下打量着陆渊，见他气息沉凝，精神饱满，这才咧嘴笑道：“看气色，全好了！太好了！”
陆渊心中温暖，笑道：“我没事。你这段时间如何？”
“俺好得很！”石猛挺起胸膛，“外门大比，俺拿了前三十！现在也是内门弟子了！还拜在了‘巨灵峰’刘长老门下，专门炼体！”他气息浑厚，赫然已是筑基中期，体魄更显强悍，站在那里，便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势。
“恭喜。”陆渊由衷为他高兴。
“对了陆哥，”石猛凑近些，压低声音，脸上露出担忧之色，“俺听说，你要去参加那个什么‘东华天骄战’？俺也听说了，那里面的家伙，一个比一个变态！而且……而且俺听说，苏家好像也有人报名了，还有那个什么天机阁，好像也有动作。陆哥，你可得千万小心啊！”
消息果然传开了。陆渊拍了拍石猛结实的臂膀：“放心，我自有分寸。倒是你，好好在宗门修炼，等我回来。”
“俺知道帮不上大忙……”石猛挠挠头，有些沮丧，随即又振奋道，“但俺会拼命修炼！等陆哥你需要的时候，俺一定够硬！”
“好兄弟。”陆渊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臂。
两人又聊了几句，石猛才依依不舍地离去，说是要去给陆渊准备些路上用的丹药和肉干。
陆渊回到听竹轩侧室，推开窗。夜幕已然降临，繁星点点，与下方云海间的宗门灯火交相辉映。山风带来远处演武场隐约的呼喝，以及更遥远处，那属于整个东华洲年轻一代躁动不安的蓬勃气息。
风，已起于青萍之末。
而他将乘风而起！
（第二卷《剑鸣东华·风起青萍》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