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炼丹堂，偶遇风波
流云剑宗外门，依山势而建，殿宇楼阁错落，虽不及内门那般仙气缥缈、灵气蒸腾，却也规模宏大，自有一番气象。青石板铺就的道路纵横交错，连接着传功堂、执法堂、杂物院、炼丹堂等各处重要场所。时近正午，往来弟子渐多，或步履匆匆，或三俩交谈，大多身着制式的灰白或青色外门弟子服饰，气息强弱不一，修为多在开脉中后期，筑基者寥寥。
陆渊换上了一套崭新的青色外门弟子服，质地普通，却干净挺括，衬得他身姿挺拔。经过数日调养，他筑基期的修为已彻底稳固，气息圆融内敛，行走间步履沉稳，与周围大多数面带焦色或疲惫的弟子相比，显得格外从容。他手中拿着完成“巡查黑玄山外围（丙字区域）”任务的凭证玉牌，正朝着杂物院方向走去，准备交付任务，领取贡献点。
途经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时，一股浓郁的药香混杂着淡淡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广场一侧，一座三层高的殿宇矗立，飞檐斗拱，匾额上龙飞凤舞三个大字——**炼丹堂**。殿前人头攒动，排起了数条长龙，喧哗中夹杂着焦急的议论。排队的大多是外门弟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望着殿门内那若隐若现的丹炉光影和忙碌的炼丹童子。
“听说今日‘聚气丹’开炉，数量有限，来晚了可就没了！”
“唉，这月的贡献点刚够换一瓶，希望能排到。”
“王师兄，你已是开脉八重，这次可是为冲击九重做准备？”
“正是，这聚气丹虽只是人阶下品，但对开脉境精进灵力大有裨益，奈何每月配额太少……”
陆渊脚步微顿，目光扫过那长长的队伍和殿宇。炼丹堂……是了，宗门弟子修炼，除了自行吐纳和完成任务的微薄灵石奖励，丹药是不可或缺的辅助资源。聚气丹、培元丹、疗伤丹药等等，都需要贡献点兑换，或者有门路从炼丹弟子乃至丹师手中直接求购。此地，无疑是外门最热闹、也最能体现资源争夺与阶层差异的地方之一。
他并无急需丹药，正欲绕过人群继续前行，队伍前方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没长眼睛吗？”一个略显尖锐跋扈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人群被粗鲁地分开，一个身着锦蓝色绸缎劲装、腰悬玉佩、手摇一柄附庸风雅折扇的少年，在两名同样衣着光鲜、神色倨傲的跟班簇拥下，大摇大摆地径直走向队伍最前方。这少年约莫十六七岁，面容倒算得上俊秀，只是眉眼间那股盛气凌人的骄纵之气，破坏了整体观感。他修为在开脉七重，气息略显虚浮，显然是靠丹药堆砌上来的。
“是周枫周师兄！”
“丹药堂周管事的亲侄子……”
“嘘，小声点，别惹麻烦。”
排队弟子中响起低低的议论，不少人脸上露出敢怒不敢言的神色，默默向旁边让了让。周枫显然对此习以为常，甚至颇为享受这种“敬畏”，下巴抬得更高，折扇摇得更加惬意。
他走到队伍最前列，那里正站着一名身材瘦削、面色有些苍白的灰衣弟子。这弟子衣着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补丁，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瘪瘪的贡献点袋子，眼神紧张地望着丹堂门口。其修为不过开脉五重，气息凝实却略显疲弱，一看便是出身贫寒、全凭苦修上来的普通弟子。
周枫的目光落在灰衣弟子身上，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用折扇虚点了点对方：“你，站后面去。”
灰衣弟子身体一僵，脸色更白了几分，嘴唇嗫嚅了一下，鼓起勇气低声道：“周……周师兄，我……我先来的……”
“先来的？”周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折扇“啪”地合拢，用扇柄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对方的胸口，“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叔父是炼丹堂外门管事！我今日有急事需即刻取丹，耽误了我的事，你担待得起？还是说……”他上下打量对方那身寒酸打扮，恶意地拖长了语调，“你这点贡献点，也配买‘聚气丹’？别是来凑热闹的吧？嗯？”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配合地发出哄笑。
“就是，瞧你这穷酸样，别是攒了半年才够换一瓶吧？”
“赶紧滚开，别挡着周师兄的路！”
灰衣弟子被戳得后退半步，胸口发闷，脸上涌起羞愤的潮红，拳头紧紧握住，指节发白。四周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漠然，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回避。他显然也明白眼前之人得罪不起，挣扎片刻，眼中闪过屈辱与无奈，最终肩膀垮了下来，低着头，默默向队伍后面挪去。
“慢着。”周枫却又叫住了他，仿佛戏耍猎物般，用折扇挑起对方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过，你刚才顶撞了我，就这么走了，是不是太没规矩了？”
灰衣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周枫却不再看他，转向旁边一名维持秩序的炼丹堂杂役，漫不经心地道：“记一下，这位师弟今日的丹药份额，我看他心性还需磨砺，暂时就不必领了。下月再说吧。”
那杂役显然也是认得周枫的，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连连点头：“是是是，周师兄说得对，小的记下了。”
“你……！”灰衣弟子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一瓶聚气丹，或许对周枫之流不算什么，但对他而言，可能是省吃俭用、完成多次危险任务才能换来的修行希望！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就被剥夺了！
周枫却已懒得再理会他，仿佛赶走了一只苍蝇，转身对丹堂内喊道：“李师兄，我的那份‘培元丹’可炼好了？叔父让我来取！”
他声音响亮，带着理所当然的优越感，与那灰衣弟子失魂落魄的背影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陆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脚步未曾停留，面色平静如古井无波。他没有出手阻拦，也没有出声喝止，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周枫那张骄纵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如同冰冷的刻刀，将对方的容貌、神态、言行，以及那“丹药堂外门管事侄子”的身份，清晰地刻印于心。
三年黑狱沉沦，见惯了最赤裸的弱肉强食与人性之恶。眼前这幕，不过是换了个更精致些的舞台，本质并无不同。宗门之内，亦有阶层，亦有特权，亦有仗势凌人。
此刻强出头，除了将自己暴露在无谓的麻烦之中，于那灰衣弟子并无实质助益，反而可能招致周枫及其背后势力的针对。他初入宗门，根基未稳，混沌道种的秘密更不容有失。隐忍与观察，是生存与成长的必修课。
但这并不意味着遗忘。
他记下了“周枫”这个名字，记下了那张仗势欺人的嘴脸，也记下了那灰衣弟子眼中一闪而逝的绝望与不甘。
转身，汇入人流，继续朝着杂物院走去。身后的喧闹、药香、以及那不公的一幕，仿佛都被隔绝开来。阳光落在他青色的衣袍上，投下淡淡的身影。
前路还长。宗门这片看似平静的湖泊之下，暗流同样汹涌。今日所见，不过是冰山一角。
而他，陆渊，从黑狱最深处爬出来的人，早已学会在黑暗中看清方向，在沉默中积蓄力量。
至少，在他心中，已为这名为“周枫”的宗门纨绔，画下了一个清晰的标记。
（第3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