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长老震怒,清理门户
那一声怒喝,并不如何响亮,却仿佛带着无上剑意凝聚的规则,穿透耳膜,直抵神魂深处。
赵炎拍向陆渊头颅的手掌,硬生生僵在半空。掌心凝聚的炽热火焰,如同被无形寒冰冻结,嗤啦一声,迅速黯淡、熄灭。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万仞高山轰然降临,将他死死钉在原地,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尘烟缓缓散去,露出了缺口外的景象。
一位青袍老者,负手而立,站在乱石堆上。山风拂动他花白的发丝和洗得发白的衣袍,他脸上并无暴怒之色,甚至可以说平静。但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此刻却锐利得如同出鞘的绝世神兵,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锋利的冰晶。
正是清寂峰主,李道然!
在他身旁,石猛浑身浴血,拄着几乎变形的重棍,大口喘息,眼中却燃烧着狂喜和劫后余生的光芒。显然,是他拼死轰击岩壁,试图回援,动静惊动了恰好将神识笼罩此方区域的李道然。
而在李道然身后,还站着几名气息沉凝、身着执法堂玄黑服饰的执事,为首者正是曾问询过陆渊的郑肃。他们脸色铁青,目光如电,扫视着峡谷内的景象——昏迷重伤的陆渊,死不瞑目的赵雄,以及僵立当场的赵炎和那名面带惊惧的刺客。
“李……李长老……”赵炎喉咙发干,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的神识怎么可能覆盖到这么偏远的黑风峡?除非……他早就注意到了这里,或者,一直在关注那个林源?!
“残害同门,勾结外敌,设伏截杀。”李道然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重锤,敲在赵炎心头,“赵炎,你身为内门弟子,可知罪?”
“长老明鉴!”赵炎猛地一个激灵,求生欲压过了恐惧,急声道,“弟子……弟子是接到求救讯息,前来探查!到此地时,只见这林源与赵雄师弟生死相搏,赵雄师弟不幸遇害!弟子正欲制止,这林源却暴起伤人,欲将弟子也一并灭口!弟子实属自卫,绝无残害同门之心!这一切都是误会,是这林源……”
“闭嘴。”李道然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甚至连看都没再看赵炎一眼,目光落在昏迷的陆渊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抬起手,隔空一抓。
嗡——
陆渊身边那柄脱手的“浑荒”短剑,以及赵雄尸体旁那枚灵光尽失、布满裂纹的赤红玉珠,还有刺客手中那对幽蓝短刃,甚至岩壁上几处残留的破灵弩箭发射痕迹处的细微灵力残留,都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飞到他面前,悬浮不动。
李道然的目光在这些物事上缓缓扫过。尤其在触及“浑荒”短剑上残留的那一丝混沌剑意,以及赤红玉珠上属于赵炎的火灵烙印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更深的冷意。
“误会?”他看向赵炎,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需要本座将‘影梭’吕梁从地底下挖出来,让他跟你当面对质吗?还是,将炼丹堂的周枫,也‘请’到此地,说一说他是如何花费重金,请你这位内门师兄,来此‘误会’一场?”
赵炎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李道然连吕梁和周枫都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郑肃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李长老,执法堂已接到石猛急报,并同步监控到此地异常灵力波动。经初步勘查,岩壁上有预先布置的‘震石符’痕迹,峡谷两端入口被故意以巨石阵法封堵,此乃有预谋的围杀现场。结合物证及幸存者口供,赵炎、周枫等人设伏残害同门弟子林源、石猛,证据确凿。”
李道然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那名面无人色的刺客:“你是自己交代,还是等搜魂?”
那刺客身体一颤,眼中闪过绝望,他知道在这种存在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劳。他惨然一笑,声音干涩:“……吕梁。散修,接周枫之雇,袭杀林源。赵炎……是主谋之一,允诺事后……杀我灭口。”说完,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郑肃一挥手,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以特制枷锁将吕梁和动弹不得的赵炎锁拿。
李道然这才缓步走到陆渊身边,俯身查看。他伸出两根手指,搭在陆渊腕脉之上,一缕精纯柔和却又蕴含无上剑意的灵力探入。
片刻后,他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和深思。伤势极重,肋骨断裂,内腑受创,剧毒侵蚀,灵力枯竭,神魂震荡……能活下来已是奇迹。但更让他注意的是陆渊体内那股正在自主运转、缓慢修复伤势的灰色灵力,以及残留的那一丝沉重而诡异的剑意……
此子身上的秘密,比他想得还要深。
他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碧绿剔透、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丹药,弹入陆渊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浩瀚的生命洪流,迅速护住陆渊心脉,滋润干涸的丹田,驱散残留剧毒。
“带他回清寂峰静养。”李道然对石猛道。
“是!多谢长老救命之恩!”石猛连忙跪下磕头,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陆渊背起。
李道然直起身,望向流云剑宗方向,那平静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抹真正的怒意。
“回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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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剑宗,执法堂正殿。
气氛肃杀凝重,落针可闻。
周枫被两名执法弟子押着,跪在大殿中央。他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倨傲嚣张,面色灰败,身体不住颤抖,尤其是当看到旁边同样被禁锢灵力、面如死灰的赵炎,以及几名参与此事的蒙面跟班时,更是吓得几乎瘫软。
大殿两侧,站着执法堂诸位执事,郑肃立于主位之侧。而李道然,则坐在上首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但无人敢忽视他的存在。他坐在那里,便是一座山,一片天,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沉重了数倍。
“外门弟子周枫,内门弟子赵炎,”郑肃声音洪亮,宣读判决,“尔等因私怨勾结,雇佣外敌,于黑风峡设伏,意图残杀同门弟子林源、石猛,致外门弟子赵雄身亡,林源重伤。证据确凿,触犯门规第三条、第七条、第九条,罪无可赦!”
“依宗门律法:残害同门未遂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残害同门致死者,废去修为,投入寒潭禁闭,视情节禁闭十至五十年;勾结外敌者,罪加一等!”
郑肃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周枫,主谋之一,残害同门未遂,勾结外敌,数罪并罚,判——废去修为,即刻逐出流云剑宗,永不收录!”
“不——!!!”周枫发出凄厉的尖叫,疯狂挣扎,“我是周家嫡子!你们不能这样!我爹是周长老!李长老!郑执事!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都是赵炎逼我的!是他……”
两名执法弟子面无表情,一左一右按住他。郑肃亲自出手,一指虚点其丹田!
“啊——!!!”
周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全身灵力如同泄闸洪水般溃散,修为从筑基中期一路狂跌至凡人,最终气旋崩碎,丹田被彻底废去!他瘫倒在地,眼神涣散,瞬间仿佛苍老了数十岁,涕泪横流,再无半分往日风采。
“赵炎,”郑肃声音冰冷,“内门弟子,知法犯法,身为兄长纵容行凶,更为主谋,残害同门致死(赵雄之死虽为陆渊反击,但其参与围杀,罪责难逃),勾结外敌,罪加一等。判——废去修为,打入‘玄冰寒潭’,禁闭二十年!”
赵炎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看向上首闭目的李道然,眼中充满不甘和怨毒,最终化为一片死灰。二十年寒潭禁闭,修为被废,即便能活着出来,也彻底废了。他完了。
郑肃再次出手,废去赵炎修为。随即,执法弟子将如同死狗般的周枫拖出大殿,直接扔出山门。而赵炎和吕梁等人,则被押往宗门禁地受刑。
一场震动外门的阴谋,就此以雷霆手段清算。
郑肃转向李道然,躬身道:“李长老,如此判决,是否妥当?”
李道然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空荡的大殿,淡淡道:“依法行事即可。”他顿了顿,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一个人耳中,“宗门之内,天赋或有高低,出身或有贵贱,然既入我门,便需守我规矩。恃强凌弱,勾结外敌,残害同门者,无论何人,严惩不贷。”
他站起身,青袍微拂:“今日之事,通告外门,以儆效尤。”
言罢,他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大殿之中。
留下殿内诸位执事,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凛然。
李长老平日清寂无为,很少过问宗门俗务。今日却为了一个外门弟子,亲自出手,雷霆震怒,清理门户!这背后传递的信号,再明显不过。
那个叫林源的外门弟子,是李道然长老真正看重的人!谁再敢动他,便要掂量掂量,能否承受得起一位剑道长老的怒火!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外门七十二峰。
周枫被废逐出宗门!赵炎被打入寒潭禁闭二十年!参与此事的帮凶尽数严惩!
一时间,外门哗然,所有弟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清算震撼了。许多原本对陆渊心怀嫉妒或受谣言影响之人,此刻噤若寒蝉,再不敢有丝毫异动。而原本一些观望的中立弟子,则暗暗心惊,将“林源”这个名字,牢牢记在了不可招惹的名单前列。
一场针对陆渊的生死杀局,最终以阴谋者的彻底覆灭告终。
经此一事,陆渊背后站着李道然长老这件事,再也不是若有若无的猜测,而是成为了外门公认的事实。
清寂峰,竹舍内。
陆渊依旧昏迷,但面色已不再惨白,呼吸也平稳了许多。石猛守在一旁,寸步不离。
李道然站在窗前,望着云海翻腾,手中摩挲着那枚从陆渊身边取回的“浑荒”短剑,感受着剑身内残留的那一丝沉重而玄妙的混沌剑意,眼神深邃难明。
“混沌……重剑……”他低声自语,“小家伙,你身上的秘密,可真不少。不过……”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既然入了我眼,便是我的弟子。这份因果,老夫接了。”
山风穿林而过,竹声飒飒,仿佛在回应着他的低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