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瀑布炼剑,意境初萌
三日后,陆渊循着李道然令牌中模糊的指引,来到了流云剑宗后山极深处。
穿过一片终年弥漫着淡紫色瘴气的枯木林,踏过一条隐藏在藤蔓下的狭窄石缝,眼前豁然开朗,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如同万兽齐吼,瞬间充斥了整个天地。
坠星瀑。
陆渊站在距离瀑布尚有百丈远的巨石上,仰头望去,心神为之所夺。
只见一道宽逾十丈、不知从何等高度的悬崖断口奔涌而出的银白水龙,以一种决绝的姿态轰然砸落!水流并非平滑如练,而是在下坠过程中被嶙峋的山岩撕扯、碰撞,炸开成亿万颗珍珠般的水珠,又在半空中重新凝聚,周而复始,生生不息。阳光透过水雾,折射出无数道细小的彩虹,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蕴含着足以摧垮精钢的恐怖力量。
瀑布之下,是一方直径约三十丈的深潭。潭水并非清澈见底,而是一种幽邃的墨绿色,隐隐有刺骨的寒气升腾而起,与瀑布砸落溅起的温热湿气相冲,形成一片朦胧的水雾地带。潭边怪石嶙峋,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如镜。
仅仅是站在这里,陆渊就能感觉到空气中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水行灵气,以及那股无处不在、沉甸甸的“势”——瀑布从天而降、一往无前的“坠势”,深潭容纳万物、幽深难测的“容势”,还有水流撞击时那狂暴无比的“破势”。
“好一处炼剑之地!”陆渊眼中闪过灼热的光芒。李道然果然没有说错,此地环境之特殊,对锤炼灵力、磨砺意志、感悟剑势,有着无可替代的作用。
他没有立刻靠近瀑布中心。而是先走到潭边,伸手探入水中。
嘶——
一股钻心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而上,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这绝非普通的寒冷,其中蕴含着一丝精纯的寒玉灵气,能侵蚀灵力,冻僵神魂。寻常筑基修士,恐怕连将手伸进去坚持十息都难。
陆渊运转混沌灵力,一股温润厚重的灰蒙蒙气息流转手臂,将那寒意缓缓逼退、吸收、转化。混沌道种对这种精纯的单一属性灵气似乎颇为青睐,虽然转化缓慢,却能让道种本身更加凝实一丝。
“仅是潭边余波,便有如此威力……”陆渊收回手,目光投向瀑布正下方。
那里是冲击力最强、水压最恐怖、寒意也最集中的地方。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半淹没在翻涌的潭水中,承受着亿万钧水流的永恒冲击,表面却异常光滑,只有无数细微的、被水流硬生生磨出来的纹路。
那就是李道然暗示的练剑之处。
陆渊褪去外袍,只着一身贴身的劲装,将“浑荒”短剑握在手中。他没有动用灵力护体,而是纯粹以肉身,一步步走入潭中。
冰冷的潭水瞬间包裹全身,寒意如同无数细针,试图钻进每一个毛孔。越靠近瀑布中心,水压越大,水流也越发湍急混乱,推挤着他的身体,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撕扯。
走到距离黑色礁石还有三丈距离时,水已经没到胸口。狂暴的水流冲击力让他必须全力运转《戊土金身诀》才能稳住身形,呼吸都变得困难。那轰鸣声近在咫尺,震得他耳膜生疼,心跳都不自觉地跟着那毁灭性的节奏狂跳。
他咬了咬牙,混沌灵力在体内奔涌,支撑着肌肉骨骼,对抗着这恐怖的自然伟力。一步一步,终于,他踏上了那块黑色礁石。
轰!!!
就在他双脚踩实礁石的瞬间,仿佛整个天穹的重量都压了下来!
瀑布的主流正好冲击在这块礁石上方不到一丈的区域,虽然并非直接砸在他头顶,但那激荡起的亿万钧水压、混乱无比的水流漩涡、以及裹挟其中的碎石和冰寒气息,如同无数柄重锤,从四面八方无休止地轰击着他的身体!
陆渊闷哼一声,腰背猛地一沉,差点被直接压跪下去。他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被水流切割得生疼,耳朵里除了轰鸣什么也听不见,眼前全是飞溅的白沫和水雾。
但他硬生生挺住了!
双脚如同生根,死死钉在滑不留手的礁石上。混沌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修复着被水流撕裂的细微伤口,抵抗着寒意的侵蚀,更在对抗那无孔不入的恐怖压力。
“就是……这里!”陆渊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任何花哨的剑招都是笑话。唯有最根本、最纯粹的力量和意志,才能存续。
他艰难地抬起手臂,举起“浑荒”短剑。
动作慢得如同陷入泥沼。水流从四面八方冲击着剑身,试图将它带偏、压垮。平日里挥洒自如的剑,此刻重若千钧。
陆渊没有急于出剑,而是闭目凝神,细细体会着。
体会水流冲击在剑身上的每一分力道,体会混沌灵力在体内对抗压力时的流转轨迹,体会自己在这天地伟力面前,那种渺小却又倔强不屈的意志。
李道然的话在心头回响:“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意志的重,道心的稳……如大地承载万物,如苍穹覆盖四野……”
他的剑,以往追求的是混沌灵力的“质”,是击中破敌的“效”。但现在,他隐约触摸到了另一种可能。
混沌,何为混沌?是包容,是承载,是演化万物的本源!它并非一味地吞噬破坏,更有一种海纳百川、厚德载物的“厚重”!
他的剑意,为何不能拥有这种“厚重”?不以锋芒毕露取胜,而以无可撼动之势碾压!如同这瀑布,它的力量并非来自某一滴水的锋利,而是来自那磅礴无尽、持续不绝的“势”!
心念转动间,陆渊体内的混沌灵力,流转方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只是凝聚于剑锋追求锐利,而是如同潮水般从丹田涌出,缓缓浸润四肢百骸,再流淌至剑身,并非赋予其锋锐,而是赋予其一种沉凝、浑厚、不动如山的“意”。
他缓缓睁眼,眸光沉静如深潭。
然后,对着前方狂暴的水流,平平无奇地,一剑刺出。
没有剑光,没有厉啸,甚至因为水流的阻力,剑速慢得可怜。
但就在剑尖刺入水流的刹那,异变陡生!
周围疯狂冲击的水流,仿佛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竟微微一滞!虽然只是一刹那的凝滞,随即水流以更狂暴的姿态将长剑吞没,但陆渊清晰地感觉到了。
那不是灵力外放形成的屏障,而是他剑身上那股刚刚萌芽的、浑厚沉凝的“势”,短暂地干扰了水流本身的“势”!
有门!
陆渊精神大振,不顾身体的疲惫和刺痛,再次运剑。这一次,他不再追求“刺”这个动作,而是尝试“划”。
剑身横移,在狂暴的水流中,如同逆水行舟。
阻力巨大,手臂酸麻。但他努力维持着心中那股“浑厚承载”的意念,混沌灵力缓缓注入,让剑身仿佛变得无比沉重、无比稳固。
渐渐地,他发现,当他的“势”与水流冲击的“势”达到某种微妙的对抗平衡时,剑身的移动反而会顺畅一丝。不是对抗,也不是顺从,而是一种……承载之后的引导?
他想起混沌道种转化万物灵气的情景。不是硬碰硬地摧毁,而是包容、分解、再重构。
他的剑,是否也可以如此?
第三次,他改变了方式。剑身不再硬扛水流,而是微微倾斜一个角度,混沌灵力在剑身表面形成一层极其微薄、不断流转的“气膜”。当水流冲击而来时,这层气膜并非硬挡,而是顺着水流的力道微微变形、卸力,同时又将一部分冲击力通过剑身传递、转化,积蓄起来。
然后,在某个临界点,他将这积蓄的、混合了自身混沌灵力和部分水行冲击力的“势”,随着剑招,猛然释放!
嗤!
一道沉闷的、并不响亮、却异常凝实的灰色剑气,自剑尖透出,竟将前方汹涌的水流短暂地劈开一道尺许长的真空通道!虽然通道瞬间就被后续水流填满,但那股凝练厚重、仿佛能击穿山岳的剑意,却清晰地烙印在了陆渊心中。
“不以锋锐取胜,而以浑厚承载之‘势’压人……”陆渊收剑,立于激流之中,任由万千钧水流冲击身躯,眼中却闪烁着明悟的光芒。
他找到了方向。
虽然只是最粗浅的雏形,距离李道然所说的“山川之重、岁月之沉”还差得极远,但这颗种子,已经在他剑心深处种下。
混沌剑意,不再仅仅是吞噬与破坏,更有了包容与承载的厚重。未来,当这种“厚重”与混沌的“演化”、“破灭”相结合时,他的剑,将会何等模样?
陆渊不知道,但他充满了期待。
他就在这坠星瀑下,在这毁灭与新生的交界处,一次又一次地出剑。动作笨拙,缓慢,毫无美感可言。每一次挥剑都耗尽心力,每一次对抗都让身体濒临极限。
但他能感觉到,手中的“浑荒”似乎也变得更加沉凝,与自己的联系更加紧密。混沌灵力在这种极端压榨和特殊意境的引导下,变得越发精纯、厚重。
当夕阳的余晖为瀑布披上一层金红色的外衣时,陆渊才精疲力竭地爬上岸边。他浑身湿透,皮肤被水流冲得发白,布满细密的伤口,肌肉酸疼得几乎失去知觉。
但他靠坐在潭边巨石上,望着那永恒的瀑布,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
很累,但值得。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剑道,乃至自己的混沌之道,都在今日,于这轰隆水声中,向前实实在在地迈出了一小步。
而这一小步,或许就是未来破开一切阻碍的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