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院舍争，拳立威信
夕阳的余晖将厚土峰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却难以驱散戊字七号院中弥漫的沉闷与隐隐的火药味。
林源（陆渊）从藏书阁回来已有一个多时辰。他盘膝坐在自己东厢房的木榻上，面前摊开着那本破旧的《戊土金身诀》。指尖拂过古朴艰深的篆字，心神沉浸其中，尝试着理解那引动“戊土本源”、“庚金精粹”入体的玄妙法门。混沌道种随着他的参悟，微微旋转，似在印证，又似在渴求。
院中，石铁（石猛）正在演练《流云基础心法》中记载的几个基础架势，配合着《莽牛劲》的气血搬运，一招一式虽显笨拙，却虎虎生风，带起地上的尘土。他练得投入，额头见汗，浑然不觉小院外渐渐靠近的嘈杂脚步声。
“吱呀——”
院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撞在青石院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五六个身影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眼神油滑的青年，穿着与林源二人一样的淡青色外门服饰，只是浆洗得有些发白，袖口还有几处不起眼的磨损。他身后跟着的几人，年纪相仿，神态各异，有的面带戏谑，有的目光闪烁，但都隐隐以这黑肤青年为首。
这几人身上散发着明显的灵力波动，为首的黑肤青年气息最强，赫然已是**炼气九层**（相当于开脉九重巅峰），其余几人也多在炼气七层、八层。他们显然是厚土峰的老弟子，在此盘踞日久。
石铁的练功被打断，有些不满地停下，铜铃般的眼睛瞪向来人：“你们谁啊？推门这么大声！”
黑肤青年嗤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石铁那身紧绷的肌肉和憨直的脸，又瞥了一眼静悄悄的东西厢房，最后大剌剌地往院子中央的石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慢悠悠道：“新来的？不懂规矩？”
他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立刻接口，声音尖利：“听好了！这位是咱们戊字片区的‘管事师兄’，陈雄陈师兄！这片院子都归陈师兄照应！新来的，得先拜码头，懂不懂？”
另一个跟班补充，目光在石铁和林源紧闭的房门间扫视：“拜码头，得有孝敬。看你们这穷酸样，估计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样吧，这院子两间厢房，东边那间向阳通风，归陈师兄了。你们俩，挤西边那间去。另外，这个月刚发的聚气丹，交一半上来，算你们懂事儿。”
石铁闻言，脸色顿时涨红，拳头猛地握紧，粗声道：“凭啥？！这院子是宗门分给俺和林兄弟的！丹药也是俺们应得的！你们这是抢劫！”
“抢劫？”陈雄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眼神却冷了下来，“这叫规矩！新来的不懂事，师兄教教你，那是为你好！免得以后在外门吃大亏！”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炼气九层的气息有意无意地散发开来，形成一股压迫感，“怎么？不服气？想练练？”
石铁性格耿直火爆，哪里受得了这种气？他低吼一声：“练练就练练！怕你不成！”说罢，不等对方再言，脚下猛地一蹬，地面微微一震，整个人如同蛮牛般冲向陈雄！一拳轰出，毫无花哨，却带着《莽牛劲》催发的狂暴气血之力与一丝微弱的土灵之气，声势惊人！
“呵，有点蛮力。”陈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不慌不忙，身形微侧，避过拳锋，同时右手五指成爪，泛着淡黄色的土系灵光，如同鹰爪般抓向石铁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并指如刀，切向石铁肋下！动作迅捷狠辣，显然是经常与人争斗的老手。
石铁战斗经验远不如对方丰富，空有一身蛮力，招式却直来直去。手腕被扣，肋下吃痛，攻势顿时受阻。陈雄得势不饶人，脚下使绊，双手发力，竟是要将石铁摔倒在地！
“砰！”石铁虽竭力挣扎，但修为、经验、技巧全面落后，被陈雄借力打力，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石铁！”西厢房门猛地被推开，林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色平静，但眼神已冷了下来。他本不欲多事，些许房间丹药，让了也就让了，在这外门底层，隐忍蛰伏才是上策。但对方欺人太甚，更辱及石猛，这便触了他的底线。
陈雄一脚踩在挣扎欲起的石铁背上，将其牢牢制住，抬眼看向林源，嗤笑道：“哟，另一个出来了？怎么？不服？想替你兄弟出头？炼气七层？啧啧，双灵根天才就这修为？看来也是个银样镴枪头。”
他身后几个跟班哄笑起来，纷纷鼓噪：
“陈师兄威武！”
“新来的就是欠收拾！”
“赶紧把丹药和房间让出来，磕头认错，陈师兄大人大量，说不定就饶了你们！”
林源没有理会那些鼓噪，目光落在被踩在地上、满脸涨红、目眦欲裂却无力挣脱的石铁身上，又扫过陈雄那嚣张的脸。他缓步走下台阶，来到院中。
“放开他。”林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陈雄一愣，似乎没想到这看起来清瘦文弱的少年，竟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脚下用力，碾了碾石铁，狞笑道：“放开？可以啊！跪下来，给师兄磕三个响头，再把丹药和房间乖乖奉上，我就……”
他话未说完，眼前一花！
林源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贴近！没有灵力爆发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步踏出，缩地成寸般的诡异速度！
陈雄心中警兆狂鸣，下意识松开石铁，双掌灌注土系灵力，交叉护在胸前，同时身形急退！
然而，林源的目标并非他的防御。在贴近的瞬间，林源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微张，精准地扣住了陈雄踩在石铁背上的那只脚的脚踝！
触手处，肌肤温热，但林源的手指却如同冰冷的铁钳，骤然发力！
“咔嚓！”一声轻微的、仿佛枯枝断裂的声响。
“啊——！”陈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觉脚踝处传来钻心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他护在胸前的双掌连忙下拍，攻向林源头颅，同时体内炼气九层的土系灵力疯狂涌向脚踝，试图震开那只铁钳般的手！
林源不闪不避，甚至没有调动混沌灵力形成护体气劲，只是心念微动，按照《戊土金身诀》中刚刚参悟的一丝皮毛，将体内一丝微弱的、被道种浸染过的土、金属性灵力，引向手臂皮肤之下。
“砰！砰！”
陈雄蕴含土系灵力的双掌，结结实实拍在了林源的头顶和肩颈处！沉闷的响声如同擂鼓！
周围几个跟班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头破血流的惨状。石铁也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焦急：“林兄弟！”
然而——
林源的身体，只是微微晃了晃。挨掌处的淡青色布料碎裂，露出下面古铜色的皮肤。皮肤上，连一丝红印都未曾留下，反而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仿佛岩石与金属交融的哑光！
陈雄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感觉自己的手掌，不像是拍在血肉之躯上，更像是拍在了一块经过千锤百炼、坚硬无比的**精铁混岩**之上！反震之力让他手掌发麻，指骨欲裂！
“这……怎么可能？！”他失声惊呼。
林源扣住他脚踝的手指，再次发力，往下一拉，一拧！
“给我下来！”
陈雄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扯得向前扑倒！林源松开脚踝，在陈雄身体失衡、空门大开的瞬间，右拳简简单单地递出。
这一拳，依旧没有华丽的灵光，甚至速度也不算快。但拳锋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微微扭曲，发出低沉的呜咽。拳头上，隐隐包裹着一层极其凝实内敛的灰蒙蒙气息，那是混沌灵力模拟出的、融合了一丝戊土厚重与庚金锋锐的**本源气劲**！
“不——！”陈雄瞳孔紧缩，仓促间只来得及将残余灵力汇聚于胸口，形成一层稀薄的土黄色光罩。
“噗——！”
拳锋触及光罩，那层稀薄的土灵光罩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拳头余势未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陈雄的胸膛上！
“嘭！”
又是一声闷响，远比之前掌击头颅的声音要沉闷得多。
陈雄的身体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院墙之上！青石垒砌的院墙猛地一震，簌簌落下灰尘。陈雄顺着墙壁滑落在地，瘫软如泥，脸色惨白如纸，“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口明显凹陷下去一块，肋骨不知断了几根，已然失去了战斗力，只是用惊恐万状的眼神死死盯着林源。
整个小院，死寂一片。
落针可闻。
那几个原本嚣张鼓噪的跟班，脸上的笑容早已凝固，化为见了鬼般的恐惧与茫然。他们看看吐血瘫倒、气息奄奄的陈雄，又看看院中收拳而立、气息平稳、甚至连衣角都没乱几分的清瘦少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拳！
仅仅一拳！
炼气九层的陈师兄，就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难看？
石铁也挣扎着爬了起来，看着林源，又看看陈雄，憨厚的脸上满是震撼，随即化为浓浓的崇拜：“林兄弟……你……你这么厉害？！”
林源没有理会他人的目光，他走到陈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
“院舍，是宗门的。丹药，也是宗门的。怎么分，宗门自有规矩。”
“我林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今日小惩大诫。若再有下次，”他顿了顿，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断的，就不止是肋骨了。”
陈雄接触到那冰冷的目光，浑身一颤，竟不敢直视，低下头，又是一口淤血咳出，心中已被恐惧填满。
林源不再看他，转身对那几个呆若木鸡的跟班道：“带他走。以后，戊字七号院，不欢迎你们。”
几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扶起重伤的陈雄，连滚爬爬地冲出小院，消失在暮色之中，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院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与即将传开的流言。
夕阳彻底沉入山后，小院被暮色笼罩。
林源走到石铁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只是些皮肉淤青，并无大碍。他拍了拍石铁的肩膀：“没事吧？”
“没事！皮糙肉厚！”石铁咧嘴笑道，随即又担忧道，“林兄弟，打了老弟子，会不会有麻烦？”
林源望向院外渐浓的夜色，缓缓道：“外门有外门的规矩。他们挑衅在先，我们反击在后，只要不出人命，执法堂也管不过来。况且，有时候，适当的‘威’，比一味的‘忍’，更能省去麻烦。”
今日一拳，固然有替石铁出头、维护底线的缘故，也未尝不是一次**立威**。
在这鱼龙混杂、竞争残酷的外门，过分的低调与隐忍，有时反而会招来更多的觊觎与欺压。适当展现肌肉，划清界限，才能赢得相对的平静，争取到安心修炼的时间与空间。
《戊土金身诀》初显的强悍防御，混沌灵力模拟本源气劲的恐怖攻击，都让他对这一选择更加笃定。
他走回东厢房，重新拿起那本破旧的册子。窗外，月色初升，清辉洒落院中。
石铁也回到西厢房，继续他的修炼，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坚定。
戊字七号院，重归宁静。
但“林源”这个名字，以及他一拳重伤炼气九层老弟子的消息，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开始在厚土峰外门底层弟子中，悄然而迅速地荡漾开来。
（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