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传功讲座,长老解惑
厚土峰,在流云剑宗外门诸峰中并不起眼,山势敦厚,植被多为深绿近黑的古松与蕨类,岩石也多呈黄褐之色,整体透着一股沉稳质朴的气息。此峰以土系功法传承为主,每月中旬,峰上那位性情温和、教学耐心的传功长老**赵守拙**,都会在峰腰的“磐石殿”开设公开讲座,为弟子们答疑解惑。
这日清晨,薄雾未散,磐石殿外的青石广场上已聚集了数十名弟子,多为修习土系或相关功法者。殿门敞开,内部空间开阔,正中设一蒲团,前方是一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壁,用以演示功法运行轨迹。四周摆放着数十个蒲团,供听讲弟子使用。
陆渊来得不早不晚,寻了个靠后偏角的蒲团坐下。他今日前来,并非漫无目的。在藏经阁挑选的《戊土金身诀》已研习揣摩多日,凭借混沌道种对能量本质的敏锐感知和前世经验,他已将此功法的原理推演得七七八八,修行入门亦颇为顺畅。但其中几处涉及“土行元气深层次凝练”与“金身雏形与经脉共鸣”的关窍,表述极为晦涩古奥,与现今主流炼体法门迥异,仅凭自身揣摩,虽能继续推进,却总觉未能尽得精髓,且恐有理解偏差,埋下隐患。
请教同门?此法诀冷僻,恐无人深研。直接暴露自身修炼进度?更不可取。这每月一次的传功讲座,便成了最佳选择。既能光明正大地提问,又能观察长老反应,判断此功法在宗门的真实地位与风险。
辰时正,一位身着简朴褐色道袍、面容和蔼、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入殿中,在正中蒲团坐下。正是赵守拙长老。他目光温润,扫过殿中弟子,并无迫人威压,却自有一股令人心静的厚重气度。
“诸位弟子安坐。”赵守拙声音平和,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老规矩,今日前半时辰,老夫讲解《厚土功》第三层‘地脉引气’的几个常见谬误与精要;后半时辰,尔等可自由发问,功法疑难、修行困惑皆可。”
殿内一片肃静。赵守拙开始讲解,语速不快,引经据典,深入浅出,每每于平淡处点出关键,听者无不若有所悟。陆渊也凝神静听,虽非主修《厚土功》,但大道相通,赵长老对土行元气性质、运转规律的阐述,对他理解《戊土金身诀》亦有触类旁通之效。
讲解完毕,进入提问环节。起初几个问题,皆是关于《厚土功》或常见土系术法的疑惑,赵守拙一一耐心解答,条理清晰。
陆渊见时机差不多,待殿内稍静,便站起身,执弟子礼,朗声道:“弟子青松院陆渊,有一功法疑难,恳请长老指点。”
赵守拙目光落在陆渊身上,微微颔首:“但说无妨。”
“弟子于藏经阁偶见一门名为《戊土金身诀》的炼体法门,对其所述‘凝戊土精粹如汞,贯周身百窍,返照内景,金身初显,须合地脉沉凝之性,却忌滞涩淤堵,当有流转之机’一段,不甚明了。不知这‘流转之机’,当如何把握?与寻常引地气淬体,有何本质区别?”陆渊将早已斟酌好的问题提出,言语清晰,直指要害。
此言一出,殿内微微有些骚动。不少弟子面露诧异,低声交谈。
“《戊土金身诀》?那门传说中的炼体功法?”
“据说极难修炼,对资质和毅力要求苛刻,已经很久没人选了……”
“这师弟看着面生,是新入门的吧?胆子倒不小,敢碰这个。”
赵守拙眼中也掠过一丝明显的讶色,重新打量了陆渊一番,缓缓道:“《戊土金身诀》……你选了这门功法?”他语气中带着确认,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意味。
“是。”陆渊坦然应答。
赵守拙沉默片刻,似在回忆,随即道:“此诀源自上古,立意高远,旨在凝练最为精纯厚重的戊土精气,铸就无垢金身,大成之后,防御之力惊世骇俗,更对土系术法有极强亲和与增幅。然,其难亦在此。”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你所问‘流转之机’,正是此诀一大难关,亦是区分庸才与有望修成者的关键。寻常土行炼体,引地气入体,淬炼筋骨皮膜,重在‘承受’与‘固化’。而《戊土金身诀》所要求的‘戊土精粹’,纯度远超普通地气,性质更近乎‘本源’,沉重无比,极易沉滞于经脉窍穴,反成枷锁。”
“所谓‘流转之机’,非指如水性灵力般活泼流动,而是要在极致沉凝之中,寻得一丝‘生生不息’的厚重韵律。如同大地虽固,却有地脉运行,孕育万物。修炼者需以自身神魂意志为引,在承受戊土精粹无匹重压的同时,保持一点灵明不昧,引导其在沉重之中,产生极其缓慢、却周流不息的‘势’。此‘势’并非快速流转,而是如地壳运动般磅礴而缓慢的‘内运’。一旦成功,金身初显时,便非死物,而具内蕴生机之象,日后成长潜力更大。”
赵守拙的解答,比功法描述清晰了许多,尤其点出了“沉重中的内运之势”这一核心,让陆渊豁然开朗,许多之前模糊之处瞬间贯通。
“然,”赵守拙话锋一转,看着陆渊,语气诚恳,“老夫直言,此诀对修行者要求极高。需有极为坚韧的体魄承载重压,需有强大凝练的神魂保持灵明引导,更需对土行本质有超乎常人的感悟。三者缺一不可。宗门收录此诀数百年,尝试者不乏惊才绝艳之辈,然最终有所成者,寥寥无几,大多半途而废,或困于关隘,修为停滞。你……当真要选此路?”
这是善意的提醒,甚至隐含劝退之意。
陆渊面色平静,再次行礼:“多谢长老解惑,弟子明白了。弟子自知资质愚钝,但既已选择,愿尽力一试,纵使不成,亦无愧于心。”
见他态度坚决,赵守拙不再多劝,只是微微叹息一声:“也罢,修行之路,终究在己。你好自为之,若有不明,可再来问询。切记,勿要强求,若事不可为,及时转修,莫要耽误了道途。”
“弟子谨记。”陆渊恭声应下,坐下。
之后又有几名弟子提问,讲座在午时前结束。弟子们纷纷起身,向赵守拙行礼后散去。
陆渊随着人流走出磐石殿,心中却还在回味长老的解答,对《戊土金身诀》的理解更深了一层,也愈发觉得此功确实艰深,但与他混沌道种包容、演化、注重本源的特质,似乎存在某种隐晦的契合点。
他未注意到,殿内蒲团上,赵守拙长老并未立刻起身,目光越过散去的人群,在陆渊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温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此子……根基之扎实,气血之沉凝,远非寻常开脉弟子可比。方才提问,条理清晰,直指关窍,显是下过苦功钻研,非一时好奇。”赵守拙捻着胡须,低声自语,“《戊土金身诀》……或许,此子并非毫无机会?只是不知,他能在这条孤寂艰难的路上,走出多远……”
摇了摇头,赵守拙收起思绪,缓缓起身。作为传功长老,他见过太多天才崛起与陨落。陆渊,不过是又一个选择了艰难道路的年轻弟子罢了。能走多远,终究要看其自身的造化与心性。
只是,那异常扎实的根基,还是让他留下了一点印象。
或许,下次讲座,可以再多观察一二。
阳光洒在厚土峰上,殿外的古松随风轻摇。陆渊的身影已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带着新的领悟,继续他那条注定与众不同的修行之路。
(第40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