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离宗探查,风云再起
青色剑光掠过流云剑宗巍峨的山门,将身后连绵的仙家气象与隐隐浮动的人间喧嚣,一并抛在云霭之下。
陆渊踏着最普通的制式飞剑,灵力灌注平稳,速度不快不慢,恰似一个寻常内门弟子外出执行任务的模样。山风迎面,吹动他青色衣袍,衣襟空空,未绣任何标记。他面色平静,目光却如深潭,不动声色地扫视着下方飞速后退的山川地貌,与脑海中任务玉简记载的路线图一一印证。
离开宗门,固然是为完成亲传弟子例行的任务,调查黑风岭妖兽异动。但更深一层,亦是他主动选择的一次**短暂抽离**。
栖霞峰虽僻静,终究在宗门之内。李道然亲传弟子的身份犹如一盏突然点亮的灯,吸引了太多或明或暗的目光。宗内的审视、潜在的嫉妒、同辈的探究……这些尚可应对。但石猛带来的消息,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表面的平静。
那些出手阔绰、行踪诡秘、打听细节到令人发指的“陌生人”。他们像阴影中的鬣狗,耐心地、细致地嗅探着“林源”这个身份的一切。这不再是广撒网式的搜寻,而是有针对性的、专业的**情报收网**。
天机阁的“暗影”,还是苏家沉寂多年后再次探出的触须?抑或两者皆有?
无论答案是什么,继续留在宗门,犹如困于透明琉璃罐中,虽暂时安全,却一览无遗,被动等待对方将网收紧。不如主动走出去,踏入更广阔的天地,在移动中观察,在未知里周旋。黑风岭任务,正好提供了这个契机。
“暂时避开焦点,于动态中掌握主动。”这是陆渊的想法。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更多的实战来磨砺新得的剑法与巩固的修为,更需要……去验证一些猜测。
飞剑持续向西。
下方景象逐渐变化。从宗门属地的灵秀山川、人烟稠密的城镇平原,过渡到丘陵起伏、村落稀疏的地带。灵气浓度明显下降,空气中开始夹杂着荒野特有的粗粝与淡淡煞气。
根据地图,黑风岭位于流云剑宗西南八百里,已是东华洲青岚国与邻国“大炎王朝”交界的缓冲地带。而黑风岭更西,越过一片数百里宽的荒芜戈壁,便是任务卷宗中略微提及、石猛也偶然听到传闻的——**古战场遗迹**。
据说,那里是上古某个时期,两个庞大势力惨烈交锋的战场一角,陨落者众,煞气经年不散,法则紊乱,滋生出许多诡异之物,也埋藏着不为人知的古老秘密与危险。寻常修士不愿轻易涉足,但总有一些亡命之徒或追寻机缘的探险者,会在外围活动。
“妖兽躁动……西边荒原的人影……”陆渊将任务信息与石猛的提醒结合起来,心中隐隐觉得,这次妖兽异动,或许并非单纯的自然现象。黑风岭靠近那片古战场遗迹,会不会是遗迹中发生了什么变化,辐射影响了周边的生灵?
这个念头让他对接下来的任务,更多了几分谨慎与探究之意。
日落时分,陆渊按落剑光,在一处靠近黑风岭边缘、名为“临山镇”的小镇外降落。小镇依托流云剑宗在此设立的简易据点而建,算是宗门影响力在此区域的末梢。他将铁木凭证交给镇中据点一位炼气期的执事弟子,获得了附近区域的详细地图、一份关于近期妖兽活动范围的简报告,以及一处清净小院的临时居住权。
他没有立刻进入黑风岭,而是在小镇停留了一晚。一方面调息状态,将自身调整到最佳;另一方面,也在镇中酒肆、杂货铺等地方,看似随意地打听消息。
镇民和往来散修谈论最多的,自然是黑风岭里越来越不安分的妖兽。野猪成群冲击农田,狼群夜晚嚎叫彻夜,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看到了本该在更深处的“黑鳞豹”出现在岭口。
“邪性,真是邪性!”一个老猎户灌了口劣酒,喷着酒气道,“俺在黑风岭打了半辈子猎,从没见过这些畜生这么躁过!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或者撑着了,拼命往外跑!”
“听说西边那片死地,最近也不太平。”另一个满脸风霜的散修压低声音,“前几天有队不要命的想进去捡漏,还没靠近核心区,就灰头土脸跑回来了,说里面的煞气比往常活跃得多,还遇到了会动的骨头架子……”
“骨头架子?古战场里的阴秽东西跑出来了?”有人惊呼。
“谁知道呢!反正那地方,能不去最好不去。”
听着这些零碎的传闻,陆渊心中那点猜测又清晰了几分。他默默吃完简单的饭食,回到小院。
夜深人静,他盘坐榻上,并未修炼,而是将神识缓缓铺开,如同无形的水银,悄然漫过小院,触及小镇边缘。他在感知,感知是否有异常的视线或灵觉,在暗中跟随着他。
离开宗门时,他并未发现明显的跟踪。但天机阁那种组织,手段绝非寻常。
神识如水纹般荡漾,掠过熟睡的镇民,掠过打更人疲倦的脚步,掠过夜风卷起的尘土……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然而,就在他即将收回神识的刹那——
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与环境中的阴冷夜风融为一体的**窥探感**,从小镇西北角,那片堆放杂物的废墟方向,一闪而逝!
快得如同错觉。
陆渊心头猛地一凛。他没有立刻做出反应,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改变,只是缓缓地、彻底地收回了神识,仿佛从未外放过。
‘果然……跟来了。’他闭着眼,心中冰冷。不是错觉。那窥探感虽然隐蔽至极,但其核心那股子属于“天机阁”特有的、带着淡淡推演与秩序意味的阴冷,他绝不会认错。与“癸七”同源,却更加高明,更加善于隐匿。
对方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吊着,确认他的行踪。这是一种监视,也是一种……等待。
等待他进入更合适的地点?等待他与妖兽搏杀后力竭?还是等待与其他埋伏汇合?
陆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看来,这张针对他的网,比他预想的,撒得更快,也更周密。不止是情报搜集,行动……也已经同步跟进了。
也好。
他轻轻抚过袖中“浑荒”冰凉的剑柄。闭关所得,正需试炼。暗处的毒蛇,也需揪出来晒晒太阳。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陆渊便离开了临山镇,并未御剑,而是施展“云踪步”,身影飘忽,如一道青烟没入黑风岭莽莽苍苍的山林之中。他故意将气息控制在筑基初期,行动间也留下些许可供追踪的、不显眼的痕迹。
既然对方在等,他便给他们一个“合适”的舞台。
黑风岭内,树木参天,藤蔓密布,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妖气与腐烂枝叶的味道。越往里走,妖兽活动的痕迹越发明显,被撞断的树木,巨大的爪印,以及一些新鲜或不新鲜的血迹与骨骸。
陆渊按照任务要求,开始搜寻并猎杀表现出异常躁动的妖兽。他出手干净利落,多以新领悟的“云剑”与“步剑”对敌,剑光缥缈,身法莫测,往往在妖兽还未反应过来时,便已斩断其要害。偶尔遇到皮糙肉厚、成群结队的,则动用“重剑”意境,以力破巧,一击毙命。
他故意将战斗节奏控制在“略显吃力但终能取胜”的程度,甚至会让自己受一些无关紧要的轻伤,气息也刻意表现出消耗与波动。
他在**演**。演给那不知藏在何处、却必定如影随形的眼睛看。
随着不断深入,收集到的妖核越来越多,但陆渊的心却越发沉静。他能感觉到,那暗中的窥探,始终存在,如同附骨之疽,而且……似乎不止一道。只是对方极其耐心,也极其专业,始终保持着完美的距离,绝不轻易暴露。
三日时间,陆渊已深入黑风岭腹地,斩杀的异常妖兽已超过二十头,任务早已超额完成。但他并未回头,而是继续向西,朝着妖兽躁动似乎更为频繁、也更为靠近那片古战场遗迹的方向行进。
周围的景象越发荒凉。树木变得稀疏枯败,地面上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暗红色土壤,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煞气逐渐变得浓郁、刺鼻,甚至隐隐干扰灵力的运转。远处,已经可以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笼罩在灰黄色风沙中的荒原轮廓。
**古战场遗迹**,近了。
第四日黄昏,陆渊终于穿过了黑风岭最后一片扭曲的枯木林,踏上了那片传说之地边缘。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荒原。土地是诡异的暗红与焦黑交织,龟裂出无数深不见底的缝隙。几乎没有植被,只有一些奇形怪状、仿佛被巨力扭曲过的黑色岩石零星散布。狂风永无止息地呼啸着,卷起漫天沙尘,使得视野昏黄模糊。空气中,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煞气、怨念、以及一种古老苍凉的死寂感扑面而来,令人心悸。
仅仅是站在边缘,陆渊就感到体内的混沌灵力自发加速运转,抵御着外界煞气的侵蚀。而混沌道种,却传来一种奇异的、介于排斥与吸引之间的微妙感应。
这里,曾有无尽生灵喋血,有无上法则崩碎。是大凶之地,也可能……埋藏着大秘。
陆渊站在荒原边缘,狂风吹得他衣袍紧贴身体,猎猎作响。他缓缓转头,目光如电,扫过身后那片刚刚走出的、影影绰绰的枯木林,扫过侧面几处不起眼的嶙峋怪石,扫过被风沙模糊的远方。
看不见任何人影。
但他知道,他们就在那里。
那不止一道的、冰冷的、充满算计与杀意的目光,如同隐藏在沙暴中的毒牙,已经牢牢锁定了他。
从离开宗门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他反杀“癸七”、被天机阁重新评估定位的那一刻起,这张针对他的网,就已经悄然织就,并随着他的脚步,延伸到了这片古老而残酷的杀戮遗迹。
任务,已不再仅仅是调查妖兽。
前方的古战场荒原,风沙蔽日,煞气冲天,仿佛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而他,即将独自踏入其中。身后,是如影随形的致命杀机;前方,是未知的凶险与古老的秘密。
百章之末,新的征程,在血与沙的帷幕下,轰然拉开序幕。
陆渊深吸一口那充满煞气与尘埃的空气,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一步,踏入了茫茫荒原。
风沙呜咽,瞬间吞没了他青色身影。
远处,几块岩石的阴影似乎微微扭动了一下,随即,重归死寂。只有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注视,如同实质的锁链,紧紧追随着荒原上那个孤独而坚定的黑点,没入更深、更暗的昏黄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