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矿道秘闻，结缘石勐
日复一日的黑暗劳作，时间如同矿洞深处渗出的浊水，缓慢粘稠，无声流淌。
陆渊依旧保持着“七九”应有的样子：沉默，麻木，动作迟缓，偶尔咳嗽，在监工鞭子落下时瑟缩。他混迹在矿奴之中，毫不起眼，如同滴水入海。
但私下里，他对黑玄废石的“吞噬”从未停止。开脉三重的修为稳固下来，并朝着四重缓慢推进。经脉中的杂质淤积感愈发明显，如同河床底部沉积的泥沙，带来隐隐的胀痛和阻滞，这迫使他必须更加小心地控制每日的吸收上限。混沌道种的旋转似乎也因此略微滞涩，反馈的灵力增长变得更加缓慢。
他知道，单靠这些灵气几近枯竭的废石，成长终有极限。老梆子口中那“发光的石头”和神秘的古矿道，像一根无形的线，始终牵引着他内心的探寻欲。
机会，在不经意间到来。
那是在一次短暂的、难得的“休息”时间——所谓休息，不过是监工们聚在一起喝酒赌钱，矿奴们得以瘫倒在矿道边，像一堆破布口袋。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血腥和绝望的沉寂。
陆渊靠坐在冰凉的岩壁下，闭目养神，耳朵却捕捉着周围一切细微的声响。
几个离他不远、年纪较大的矿奴凑在一起，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交谈。他们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风箱。
“……听说了吗？东头老拐，前天晚上没了。”一个声音说。
“怎么没的？病死的？”
“病？哼。”另一个声音带着莫名的恐惧，“说是半夜起夜，去了趟废料区边上那个老坑……就再没回来。早上发现时，人就倒在坑边，身上没伤，但那张脸……嘿，你们是没看见，眼珠子瞪得溜圆，好像看见了啥吓破胆的东西，脸上却带着笑……怪瘆人的。”
“又是那地方……”第三个声音压低，“早就说了，那一片邪性！早年就出过事！”
“到底有啥？”第一个声音忍不住问。
一阵沉默。只有远处监工们隐约的哄笑和骰子碰撞声。
过了好一会儿，第三个声音才幽幽道：“我比你们来得早些……听更老的人提过。这黑狱矿洞，邪门得很。据说……不是咱们东华洲的人开的。”
“不是东华洲？那是谁？”
“谁知道？也许是上古的人，也许是……别的什么。反正，这矿洞深处，有些地方，根本不像矿道。那石头，那纹路……还有，据说最深最老的那些废矿道里，藏着‘东西’。”
“什么东西？妖兽？”
“比妖兽邪乎。”那声音更低了，仿佛怕惊动黑暗中的存在，“说是……‘发光的石头’。不是咱们挖的这种黑玄石，是另一种，会自己放光，颜色也怪，绿的，蓝的，还有……灰蒙蒙的。早些年，有不要命的或是被逼急了的，钻进去，想弄一块出来换条活路。”
“然后呢？”
“然后？有的再没出来。有的倒是出来了，手里还真攥着块发光的石头，宝贝似的。可没过两天，人就不对劲了，胡言乱语，说石头里有声音，有影子在动……再后来，要么疯了，要么就悄无声息地死了。石头也不见了。监工们后来就把那些老矿道都封了，严禁靠近。”
发光的石头……声音……影子……
陆渊心中微动。这与老梆子所言相互印证，细节却更加诡异。这“发光的石头”究竟是何物？与混沌道种是否有某种关联？那些失踪和发疯的人，又遭遇了什么？
他正暗自思索，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喝骂。
“妈的！死夯货！还敢瞪眼？！”一个监工的小头目，正对着一个蹲在角落的庞大身影拳打脚踢。
那身影异常高大，即使蜷缩着，也像一座小山。他穿着比普通矿奴更破烂的麻衣，裸露的胳膊上肌肉虬结，布满新旧伤痕。此刻他正抱着头，任由雨点般的拳脚落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却不吭一声，只是偶尔抬起眼皮，那双略显憨直的眼睛里，藏着不屈的怒火。
陆渊认得他。矿奴们都叫他“石猛”，据说力气大得惊人，能独自拉动满载矿石的矿车，但也因为性子太直，不懂奉承，经常被监工们找茬克扣欺辱。
“呸！今天的饭食减半！再敢不服，明天也别吃了！”那小头目打累了，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石猛默默放下护着头的手臂，脸上有几处青肿。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被打翻的、本就只有小半碗浑浊菜汤和一块硬如石头的黑饼的破碗，汤汁洒了一地，黑饼滚到了泥灰里。
他伸出大手，想去捡那块沾满污秽的黑饼。
旁边几个矿奴眼神麻木地看着，甚至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在黑狱，食物就是命。
就在这时，一块用干净些的破布包着的、稍大一些的黑饼，被一只同样沾满污渍却修长稳定的手，轻轻放在了石猛手边。
石猛一愣，抬起头。
陆渊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他微微点了下头，便转身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重新闭上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石猛看着那块黑饼，又看了看陆渊瘦削沉默的背影，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随即是浓浓的感激。他抓起黑饼，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目光却不时瞟向陆渊。
休息时间结束，监工的鞭声再次响起，矿奴们如同被驱赶的牲口，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
几天后的傍晚，收工时分。陆渊故意落在人群最后，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岔道口清理工具。
一个高大的身影迟疑着靠了过来，正是石猛。
“那个……谢，谢谢你。”石猛的声音瓮声瓮气，有些笨拙。他比陆渊高出一个头还多，像一堵厚实的墙。
陆渊停下动作，看向他，摇了摇头，示意不必。
石猛挠了挠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无人，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你跟其他人，不一样。”
陆渊眼神微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石猛似乎下了决心，继续道：“我，我知道一条路……可能，可能不是死路。”
陆渊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静静看着他。
“是以前挖矿时，无意中发现的岔道。很深，很黑，早就废弃了，没人在意。”石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一次，我被王疤脸追打，慌不择路，钻了进去。跑了很久，感觉……感觉最深处，好像‘有风’。”
有风！
在这深入地底、被阵法重重封锁的矿洞，除了几条主要通风甬道，绝大多数地方空气都是凝滞污浊的。“有风”，意味着可能连通着外界，或者至少，是另一片未被完全封死的空间！
“你确定？”陆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石猛重重点头：“确定！虽然风很小，凉飕飕的，但真的有！我胆子小，没敢再往里走……就偷偷跑回来了。”
他看着陆渊，眼神带着希冀和一丝不安：“我，我一个人不敢去……也觉得，这事不该告诉别人。但你……你给了我饼。我觉得，你或许……或许能信。”
陆渊沉默了片刻。石猛的话，与古矿道的传说隐隐相合。一条深处有风的废弃岔道，其中是否就藏着那些“发光的石头”的秘密？这无疑是绝境中的一线曙光，但也必然伴随着未知的巨大风险。
他抬眼，迎上石猛那双带着期盼和忐忑的眼睛。
这个憨直却力大无穷的汉子，或许会是这黑暗囚笼中，第一个可以尝试托付后背的同伴。
“那条岔道，在哪里？”陆渊问，声音平稳。
石猛眼睛一亮，连忙低声描述了一个位置——位于废料区更深处，一片塌方废墟的后方，极其隐蔽。
“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陆渊沉声道，“找个合适的时机，带我去看看。”
石猛用力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兴奋的神情。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监工催促的吼叫。
两人迅速分开，各自融入返回居住区的矿奴人流中，仿佛只是偶然擦肩。
陆渊走在队伍里，低垂着眼睑。
古矿道的传说变得更加清晰诱人。
而身边，多了一个或许可以并肩的伙伴。
黑暗中前行的路，似乎不再那么孤单。
前方，是莫测的危险，也是破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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