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黑袍现身，夜探山门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流云剑宗外门七十二峰，淹没在沉沉的夜色里。仅有零星几处长老洞府或重要殿堂，还有阵法灵光幽幽流转，如同黑暗海洋中孤立的灯塔。巡夜的弟子提着昏黄的风灯，踩着固定的路线走过青石道，脚步声在空旷的山间回荡，带着困倦的拖沓。
厚土峰，陆渊的院落。
房内没有点灯。陆渊盘膝坐在床榻上，并未深度入定，而是保持着一种半冥想半警戒的状态。自从得知五行灵池的消息，外门气氛日益紧绷，他心中那根弦也悄悄绷得更紧。周枫的挑衅不足为惧，但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才真正致命。
忽然——
一直贴身佩戴、冰凉温润的敛息佩，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颤动。
很轻，像是被远处最细微的风拂过。若非陆渊心神高度集中，几乎会忽略过去。
他睫毛未动，呼吸依旧平稳绵长，但全部心神瞬间被调动起来。敛息佩是李道然所赐，有预警之能，对带有恶意的窥探、隐匿的灵机波动尤为敏感。
有东西……不，有人，在附近潜行。而且，刻意隐藏了气息，实力不弱。
陆渊没有立刻放出神识探查。在不明情况下，主动探查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他缓缓调整呼吸，将自身气息与敛息佩彻底融合，整个人如同房间里的一件家具，一块石头，彻底“消失”在环境背景中。同时，混沌道种悄然运转，一丝微不可察的混沌感知，如同最轻柔的蛛丝，以他为中心，向着院落外墙、乃至更远的夜色中无声蔓延。
这不是神识扫描，而是混沌道种对“异常”与“秩序之外”的模糊感应。
几个呼吸后。
距离他院落约三十丈外，靠近后山竹林的一条偏僻小径上，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虚影”，被混沌感知捕捉到了。
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周身笼罩着一层似有似无的黑雾，行走间无声无息，脚下仿佛踩着阴影在滑行。其气息阴冷、晦涩，带着一种与流云剑宗清正灵动的剑气格格不入的滞重感，如同寒冬深夜的墓穴里渗出的寒气。
黑袍人！
虽然看不清具体形貌，但这阴冷晦涩的气息，与传闻中在宗门附近出没、疑似苏家或天机阁探子的描述，吻合了七八分！
陆渊的心缓缓沉了下去。对方果然找来了，而且……竟然能潜入到外门腹地！宗门护山大阵难道没有反应？还是说，此人身上有更高明的隐匿或通行手段？
那道黑袍虚影并未朝着陆渊的院落直接过来，而是在小径上略微停顿，似乎在辨认方向。随即，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飘向厚土峰东侧——那里是几处执事住所和一个小型材料仓库所在，人员相对混杂。
他想干什么？探查？还是……接头？
陆渊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他如同影子般从床榻上滑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推开后窗，身形融入窗外浓重的阴影里。《雾隐真人》洞府得来的“雾化遁术”虽未大成，但配合混沌灵力对气息的极致收敛，足以让他在这夜色中化为一道无声的幽魂。
他没有跟得太紧，始终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利用地形和阴影遮掩，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道几乎要消散在夜色中的虚影。
黑袍人的潜行技巧极高，对地形似乎也颇为了解，总能巧妙地避开巡夜弟子路线上的视线死角，甚至偶尔从两名巡夜弟子交谈的间隙中一闪而过，那两名弟子竟毫无所觉。
陆渊越跟越是心惊。此人绝非寻常筑基修士，其对气息和环境的掌控，至少是金丹层次！这样的存在，深夜潜入外门，所图必定不小。
黑袍人在厚土峰东侧边缘一处荒废已久的旧演武场附近停了下来。演武场边有座半塌的石亭，周围杂草丛生，平日罕有人至。
陆渊藏身于数十丈外一株古松的阴影中，敛息佩紧贴胸口，混沌灵力将自身包裹得密不透风，连心跳和血液流动都近乎停滞。他眯起眼，瞳孔深处一缕极淡的混沌之气流转，增强目力，死死盯着石亭方向。
黑袍人并未进入石亭，只是静静站在亭外的阴影里，仿佛在等待。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另一道身影，从厚土峰执事居住区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此人同样刻意隐藏了身形和气息，穿着寻常的流云剑宗外门执事服饰，但脸上似乎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能看出身形中等偏瘦，步伐沉稳。
内应！
陆渊心头一凛。果然，黑袍人能如此轻易潜入并精准行动，宗门内部必然有人接应！而且看这内应的气息和步伐，修为不低，至少也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假丹境？一个外门执事，有这样的修为和地位，为何要做这等事？
只见那内应走到距离黑袍人约三丈处停下，并未靠得太近。两人似乎低声交流了几句，但距离太远，且有某种隔音手段，陆渊一个字也听不清。
紧接着，陆渊看到黑袍人抬手，将一件小小的、似乎是个玉简或令牌的物件，递给了内应。内应接过，迅速收起，随后，又反手递过一个同样小巧的储物袋。
交接完成，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三息。
内应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沿着来路快速离去，身形很快消失在建筑阴影中。自始至终，他都未曾完全显露正脸，那层雾气也始终未曾散去。
黑袍人则站在原地，似乎在感知什么。片刻后，他缓缓转过头，阴冷的目光，竟似乎朝着陆渊藏身的古松方向，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
陆渊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敛息佩传来更明显的预警颤动，连混沌道种都微微震荡了一下。
被发现了？不，不像。那目光并无聚焦，更像是某种谨慎的例行探查。
黑袍人停留了数息，终于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黑烟，朝着来时方向的竹林飘去，速度比来时更快，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与山林之中。
直到那股阴冷晦涩的气息彻底远离，再也感知不到，陆渊才缓缓吐出一口压在胸间的浊气。
后背，竟已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深夜的寒意此刻才清晰起来，顺着脊椎爬升。
他依旧隐藏在古松阴影中，没有立刻离开。脑海中飞快地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
实力莫测的黑袍探子。宗门内部身份不低的内应。深夜荒僻之处的秘密交接。
传递了什么？情报？指令？还是……针对某个人、某件事的布置？
那内应的背影……虽然模糊，但总给他一种极其轻微的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是因为对方穿着常见的执事服饰？还是那走路的姿态？
危险。
前所未有的危险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陆渊。
之前周枫的谣言、执法堂的问询，虽然麻烦，但终究是在宗门明面规则之内。而此刻出现的黑袍人和内应，则代表了规则之外的、来自黑暗深处的致命威胁。他们像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不知道何时会突然暴起，发出致命一击。
而且，对方已经将触角伸到了流云剑宗内部！甚至可能在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今夜他们出现在厚土峰，是巧合？还是……就是冲着他来的？
陆渊轻轻按着胸口的敛息佩。李长老赐下的这件宝物，今夜立了大功。否则，以那黑袍人的感知能力，自己未必能跟这么近而不被发现。
但敛息佩能瞒过一时，能瞒过一直吗？对方显然有备而来，甚至可能有更高阶的探查手段。
他悄然离开古松，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无声无息地返回自己的院落。关好门窗，布下简单的警戒禁制，他才真正放松下来，但眉头却深深锁起。
五行灵池大比在即，这是他快速提升实力、滋养混沌道种的绝佳机会，绝不能错过。
但眼下，暗处的威胁已经贴身。他必须在全力备战大比的同时，分出更多的心神，来应对这些隐藏在阴影中的毒刺。
“必须更快……”陆渊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在大比之前，实力必须再有突破。淬体灵液要加大用量，修炼时间要延长……还有，得想办法，弄清楚那个内应到底是谁。”
他走到窗边，望向黑袍人消失的竹林方向，又望向内应离去的执事居住区，目光深沉如夜。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一次的风，带着浓重的血腥与阴谋的味道，已经从最深的黑暗里，吹到了他的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