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将计就计，初显智谋
易塌区的黑暗，与矿洞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这里的黑暗带着一种粘稠的、仿佛具有实质的重量感，沉沉地压在人的胸口。空气不再仅仅是污浊凝滞，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岩石粉化和某种地底矿物混合的刺鼻气味，吸进肺里，带来隐约的灼烧感。
最令人不安的，是声音。
没有监工频繁的鞭响和喝骂，也没有其他矿道那种密集的凿击声。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死寂，偶尔被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细微的“咔嚓”声或“沙沙”声打破——那是岩层在看不见的地方，正承受着巨大压力，缓缓变形、碎裂。
陆渊和石猛被押送到一条分支矿道的入口。这里的岩壁明显更加扭曲，布满了不规则的裂缝，如同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几根新运来的、粗大些的坑木堆在入口处，还有几把锈迹更甚的矿镐和铁钎，这就是王疤脸所谓的“工具”和“加固”任务。
“就是这里了。”押送的监工是个生面孔，眼神闪烁，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看见里面那段垮了一半的巷道没？用这些木头，把它给我重新撑起来。天黑之前，要是没弄好……嘿嘿。”他掂了掂手里的鞭子，指了指头顶，“这地方，塌方可是家常便饭。”
说完，他竟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不祥。
石猛看着眼前幽深狰狞、仿佛随时会合拢吞噬一切的矿道，憨厚的脸上肌肉绷紧，低声道：“陆哥，这摆明了是要咱们死在这儿！”
陆渊没有说话。他站在入口处，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那带着不祥气息的空气。丹田内，混沌道种似乎也感应到环境的异常，旋转速度略微加快，散发出的感知力变得更加敏锐。
他并非毫无准备。自从王疤脸开始格外“关注”他，他就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这几日利用黑石修炼之余，他也反复思考过各种可能的应对之策。单纯的蛮干或逃跑是死路，必须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条件，包括……这危险的环境本身。
“将计就计。”陆渊睁开眼，眸光在昏暗中冷静得如同寒潭，“石猛，听我的。我们先不急着进去。”
他示意石猛一起，将堆在入口的坑木和工具，稍稍往安全地带挪了挪，做出一副畏难拖延的样子。同时，他看似随意地蹲下身，用手触摸着地面和入口处的岩壁。
暗中，一缕极其微弱的混沌灵力，从他指尖渗出，如同最纤细的根须，悄无声息地渗入岩层之中。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探查矿脉，而是一种更加精微的、对岩石“结构”和“应力”的感知。
混沌灵力包容万物，对土石之属有着天然的亲和与穿透力。虽然陆渊修为尚浅，灵力微弱，但集中一点，感知这入口附近岩层的稳定程度、裂缝走向、压力薄弱点，却勉强可以做到。
他的心神，跟随着那一缕游丝般的灵力，在冰冷坚硬的岩石内部谨慎穿行。
混乱……脆弱……如同被无数双手反复揉捏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陶器，内部布满了肉眼难见的细微裂痕和空洞。灵力所过之处，反馈回来的是一种极不稳定的、仿佛踩在即将碎裂的薄冰上的感觉。
尤其是前方那段垮塌了半边的巷道顶部，岩层结构更是糟糕透顶，几处关键的承重点早已崩坏，全靠一些犬牙交错的碎石勉强卡住，形成了一个极其脆弱的平衡。任何稍大的震动，或是错误地移动了某块关键石头，都可能引发连锁崩塌。
而在这片脆弱的岩层中，陆渊“看”到了几处特别微妙的位置。它们就像多米诺骨牌中最初的那几块，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石猛，”他收回灵力，脸色略微有些苍白，这是心神消耗过度的表现，“看到那堆垮下来的石头没有？左边第三块，大概脸盆大小，嵌在巷道顶和那根歪柱子之间的。”
石猛顺着他的指引看去，费力地在昏暗中辨认：“嗯，看到了，陆哥。”
“等下我们假装进去干活。”陆渊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很快，“你力气大，听我指挥，用铁钎，去撬那块石头下方，靠右一点的位置。记住，只撬一下，用巧劲，感觉石头稍微一动，立刻就收力后退，往我这边跑。”
“撬那块石头？”石猛有些困惑，“那不是更容易塌吗？”
“要的就是它‘动一下’。”陆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不是让它掉下来砸我们。王疤脸的人，肯定在附近盯着。我们要制造一场‘意外’，一场看起来我们运气好躲过了，但有人却没那么走运的‘意外’。”
石猛似懂非懂，但他无条件信任陆渊，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磨蹭了一会儿，估摸着暗处窥视的人可能已经不耐烦，这才“勉为其难”地扛起两根坑木，拿着工具，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那段危险的巷道。
脚下的碎石哗啦作响，每一步都让人心惊胆战。头顶不时有细小的沙石簌簌落下，打在安全帽（矿奴仅有的一点可怜防护）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陆渊走在前面，看似在观察地形，寻找支撑点，实则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头顶那脆弱的岩层结构上，用混沌灵力进行着最精微的感应和引导。石猛跟在他身后，紧握着铁钎，肌肉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就是现在，石猛，左边！”陆渊突然低喝一声，同时自己向右侧疾退两步，靠在一处看起来相对坚实的岩壁凹陷处。
石猛毫不迟疑，一个箭步上前，铁钎精准地插入陆渊指定的位置——那块关键石头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受力点。他吐气开声，全身力量瞬间爆发，猛地一撬！
“嘎吱——！”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岩石摩擦的刺耳声响彻巷道！
那块脸盆大小的石头，猛地向下一沉，脱离了原本卡住的位置！
连锁反应，瞬间触发！
“轰隆隆——！！！”
以那块石头为起点，上方本就岌岌可危的岩层，如同被推倒了第一块骨牌，发生了小范围的、却异常迅猛的坍塌！大小不一的石块混合着泥沙，轰然倾泻而下！
“跑！”陆渊大吼。
石猛早已在撬动石头、感觉它松动的瞬间就抽身疾退，此刻更是将速度爆发到极致，如同受惊的野牛，埋头冲向陆渊所在的右侧凹陷。
坍塌主要发生在巷道左侧和中部，也就是他们刚才“劳作”的区域。轰隆的落石声中，夹杂着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来自巷道入口稍外侧一点，一个原本隐蔽的、用于窥视的拐角后面！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几息之后，坍塌停止。只是一次范围不大的局部塌方，但足以将那段巷道入口附近彻底掩埋。
陆渊和石猛所在的右侧凹陷，恰好被几块崩落的大石歪斜地挡住，形成了一个狭小的三角空间，虽然灰头土脸，却毫发无伤。
烟尘稍散。
只见入口处，那个之前押送他们、并未走远的生面孔监工，正抱着一条腿，倒在碎石堆旁，发出痛苦的呻吟。他的左腿被一块滚落的石头砸中，鲜血正从裤腿渗出，染红了地面的灰尘。他脸上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显然没想到这场针对矿奴的“意外”，竟然会报应在自己身上。
远处，似乎还有其他匆忙赶来的脚步声和惊叫声。
陆渊推开挡在身前的碎石，拉着石猛，踉跄着从凹陷处走出来，脸上恰到好处地布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茫然，看着受伤的监工，似乎吓傻了。
很快，另外两个监工和王疤脸阴沉着脸赶到了现场。
看着受伤的心腹，又看看虽然狼狈却安然无恙的陆渊和石猛，王疤脸的脸色难看至极。他检查了一下坍塌情况，又死死盯了陆渊半晌。
陆渊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手指因为“后怕”而绞在一起。
一切迹象都表明，这是一次不幸的、在易塌区常见的意外事故。两个矿奴运气好，躲过一劫，而离得稍近的监工却倒了霉。陆渊和石猛的表现毫无破绽，甚至可以说，他们“侥幸”活下来，本身就更像是运气。
但王疤脸心中的疑云，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重。
太巧了。
巧得让他心底发寒。
他走到陆渊面前，几乎贴着脸，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光：“七九……你运气，真不错。”
陆渊“吓得”后退半步，声音发颤：“王……王头，是，是老天爷开眼……”
“老天爷？”王疤脸冷笑一声，不再多说，挥挥手，“把人抬走！你们两个，”他指着陆渊和石猛，“今天算你们命大！滚回去干活！再让我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危机暂时化解，但陆渊知道，王疤脸的杀心已定。这次的“意外”没能除掉自己，反而可能激怒对方，使其更加不择手段。
回到相对“安全”的区域，石猛仍有些后怕，但更多是兴奋：“陆哥，你真神了！你怎么知道撬那块石头会……”
“噤声。”陆渊打断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低声道，“记住，今天只是我们运气好，撞上了塌方，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石猛连忙捂住嘴，用力点头。
陆渊望着矿洞深处无尽的黑暗，眼神幽深。
将计就计，险中求存，只是第一步。
王疤脸这条毒蛇，已经露出了獠牙，随时可能再次扑来。
被动接招，永远处于下风。
他必须，尽快找到那条“有风”的古矿道，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
然后，**主动出击**，彻底斩断这束缚生命的枷锁。
逃离黑狱的计划，从今日起，不再是模糊的念想，而是必须提上日程的、生死攸关的行动纲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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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