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外门小集，偶得丹方
执法堂的问询，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
涟漪荡开几圈后，终究归于平静。
陆渊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节奏。晨起吐纳，修习《戊土金身诀》，去传功殿听讲，接取宗门任务。谣言并未完全消散，但至少表面上，再无人敢公然指摘。偶尔有异样的目光投来，陆渊也视若无睹。
石猛依旧愤愤，陆渊却只道：“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修行落在自己心里。”
他知道，这场风波并未结束，只是转入了暗处。周枫吃了闷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而自己需要做的，是在下一轮冲突来临前，变得更强。
变强需要资源。贡献点，丹药，功法，样样紧缺。
这日休沐，陆渊换上最普通的灰色弟子袍，独自去了外门弟子自发形成的“小集”。
小集位于流云剑宗外围几座山峰交界处的山谷平地上，并非宗门官方设立，而是历年弟子们约定俗成的交易场所。每月逢五、逢十开放，多是弟子间以物易物，或用贡献点交易些宗门库藏不提供的零碎物件。
还未靠近，嘈杂的人声便混杂着各种气味扑面而来。
谷中空地搭着些简陋的草棚、布摊，更多的是直接在地上铺块粗布便开张。卖的东西五花八门：用旧的符纸、威力打折的法器残件、年份不足的灵草、不知从哪个遗迹扒拉出来的古怪矿石、甚至还有些凡俗间的金银玉器——大概是某些出身富贵的弟子带进来的玩意儿。
人群熙攘，讨价还价声、炫耀吹嘘声、争执低骂声不绝于耳。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劣质丹药的苦涩味，还有隐约的血腥气——那是刚从百兽山回来、还没来得及处理妖兽材料的弟子身上带来的。
陆渊压低斗笠，放缓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一个个摊位。
他来此，并非漫无目的。
执法堂问询后，他更清晰地意识到依赖宗门丹药的隐患。市面流通的聚气丹、淬骨丹，虽能辅助修炼，但杂质颇多，长期服用，丹毒淤积，反损道基。混沌道种虽能缓慢净化，却也耗费时间与灵力。
他需要一条更干净、更契合自身道路的资源供给线。
目光掠过几个贩卖成丹的摊位，他并未停留。那些丹药品质甚至不如宗门丹房，价格却虚高。他的视线，更多停留在那些售卖原始材料的摊位上：沾着泥土的草药、颜色暗沉的矿石、封装在玉瓶中的妖兽精血……
忽然，他脚步一顿。
角落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摊位后，坐着个须发灰白、面容枯槁的老修士。他摊位上东西很少：几块灰扑扑的矿石，几株品相普通的止血草，还有……一卷颜色泛黄、边缘破损的兽皮卷轴。
吸引陆渊的，并非卷轴本身，而是当他目光扫过时，丹田内沉寂的混沌道种，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近乎错觉的……悸动。
很轻，像是沉睡中被远处的一点噪音扰了一下。
陆渊面色不变，缓步走了过去。
“前辈，这矿石怎么卖？”他蹲下身，随手拾起一块暗褐色的矿石，入手沉甸，表面有细微的金属光泽。
老修士掀了掀眼皮，声音沙哑：“铁精石，三十贡献点一块。”
“贵了。”陆渊摇头，放下矿石，目光似无意间落在那卷兽皮上，“这卷轴是……”
“祖上传下的玩意儿，看不懂。”老修士语气淡漠，“你要？一百贡献点拿走。”
陆渊没说话，伸手拿起卷轴。入手微沉，兽皮质地粗糙，边缘磨损得厉害，显是年代久远。他轻轻展开一角。
卷轴内并非文字，而是一种极其古拙、笔画盘曲如蝌蚪的符文。这些符文并非单纯记载，更像是某种灵力烙印，黯淡无光，若非仔细感知，几乎与兽皮本身的纹路混为一体。
陆渊看不懂符文，但当他指尖拂过那些凹凸的痕迹时，混沌道种传来的那丝悸动，清晰了一分。
这卷轴，不简单。
“这是什么符文？”他抬头问。
老修士耷拉着眼皮：“说了，看不懂。祖上说是张古方，但残缺得厉害，又非现今流通的丹纹，留着无用。你若感兴趣，价钱可以商量。”
陆渊沉吟片刻，将卷轴完全展开。长约两尺，宽一尺，除了中央大片蝌蚪符文，边缘还有几幅简陋的图示：一尊三足小鼎，鼎下火焰，鼎中有液体翻滚；旁边画着几种草药和……一滴血的模样。
图示下方，有几个勉强能辨认的古老文字，字形与现今通行文字有七八分相似，陆渊连蒙带猜，依稀辨出“淬……体……灵……液”几个字。
淬体灵液？
他心中一动。淬体丹药他服用过淬骨丹，效果尚可，但丹毒明显。这“灵液”若是液状，或许吸收更易，副作用更小？
“八十贡献点。”陆渊开口还价。
老修士摇头：“最低九十。放我这儿也是废物，但你若诚心要，给个实在价。”
陆渊故作犹豫，指尖再次拂过那些蝌蚪符文。这一次，他悄然运转一丝微不可察的混沌灵力，渗入符文之中。
嗡——
卷轴猛地一震！虽然幅度极小，但陆渊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黯淡的蝌蚪符文，在混沌灵力触及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极其微弱的一丝活力，竟隐隐有光华流转的错觉，虽然刹那便恢复死寂。
老修士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陆渊一眼，又看了看卷轴，若有所思。
“这卷轴……”老修士缓缓道，“我年轻时也试着用灵力激发过，毫无反应。小友似乎……有点特别？”
陆渊心头微凛，面上却露出苦笑：“晚辈只是修炼的功法偏重土金，灵力厚重些，许是巧合触动了这古物残留的些许灵性？前辈也说了，此物残缺，纵有异常，怕也难复原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老修士盯着他看了几秒，终究没再多问，只叹了口气：“九十，不二价。此物留在我手，终将蒙尘。小友若有缘法，或许能窥得一丝奥秘。”
陆渊不再犹豫，取出身份玉牌：“好。”
贡献点划转，兽皮卷轴入手微凉。陆渊将其仔细卷好，放入怀中贴身收好。混沌道种传来的那丝悸动并未消失，反而像种子落入土壤，蛰伏着，等待着。
离开那个摊位，他又在集市转了转，用剩下的贡献点购买了几瓶品质尚可的妖兽精血（一阶妖兽“铁背狼”和“岩蟒”的），以及一些常见的辅药：凝血草、固元花的干瓣、少许百年份的茯苓块。
淬体灵液，主材可用妖兽精血替代部分灵草——这是他从那简陋图示中解读出的信息，也是他决定尝试的关键。妖兽精血蕴含气血精华，狂暴难驯，普通丹师处理起来极为麻烦，稍有不慎便毁了药性，甚至反噬己身。但对他而言……
混沌灵力，最擅长的便是转化与调和。
回到厚土峰院舍时，日头已偏西。石猛正对着一堆刚从任务堂领回来的矿石发愁——那是他今日完成采矿任务的份额，需要自己提炼出有用的部分，才能上交兑换贡献点。
“陆大哥，回来啦？集市有啥收获不？”石猛擦着汗问。
陆渊点点头，取出那卷兽皮：“得了一张古方。”
“古方？”石猛凑过来，看着那破损的卷轴和鬼画符般的文字，挠挠头，“这……看得懂吗？”
“试试。”陆渊在桌边坐下，将卷轴再次展开，又取出购买的药材和精血，一一摆开。“石猛，帮我护法，别让人打扰。”
“好嘞！”石猛虽然不明所以，但对陆渊有着绝对的信任，立刻走到院门处，像尊门神般杵着。
陆渊静心凝神，先将卷轴上那几幅简陋图示和勉强能辨的文字反复看了数遍，结合自己前世对药理粗浅的认知和今生修炼的体会，慢慢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配比和流程。
淬体灵液，并非真正的“炼丹”，不需丹炉烈火长时间灼烧凝练，更像是一种“调配”。以妖兽精血为引，激发其中气血精华，辅以固本培元的草药，调和药性，最终形成易于吸收、能淬炼体魄的灵液。
关键在于“调和”。精血暴烈，草药性缓，如何让两者融合而不冲突，便是古方记载的核心——那些蝌蚪符文，或许就是记载了某种特殊的调和灵力运转法门，抑或是更古老的“药纹”。
陆渊看不懂符文，但他有混沌道种。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丹田。混沌道种幽幽旋转，将那卷轴的气息缓缓包裹、渗透。这一次，不再是简单触动，而是尝试着去“理解”，去“沟通”。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天色渐暗，屋内没有点灯，只有陆渊周身隐隐流转的、极其淡薄的混沌气息，映得他面容明灭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眼。
眸中混沌之色一闪而逝。
他伸出手，取过一瓶铁背狼精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在玉瓶中微微晃动，散发着腥燥的气息。寻常修士触碰，都会感到气血微涌，心神不宁。
陆渊拔开瓶塞，倒出约莫三滴精血于一个干净的玉碗中。随即，指尖泛起一丝灰蒙蒙的混沌灵力，轻轻点入精血之中。
滋滋——
精血仿佛被投入热油的冰块，剧烈反应起来，暗红色中浮现出丝丝黑气，那是其中的狂暴杂质与残余兽性。混沌灵力如最灵巧的工匠，又如最霸道的君王，缓缓流转，将那黑气一丝丝剥离、吞噬、转化。
这个过程很慢，极耗心神。陆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眼神专注，指尖稳定。
半个时辰后，玉碗中的精血只剩小半，颜色却从暗红变为一种温润的琥珀红色，腥燥气尽去，反而透出一股纯净的醇厚气血感。
第一步，精血提纯，完成。
陆渊稍作调息，又取过凝血草、固元花瓣、茯苓块，以灵力将其碾磨成极细的粉末，按着心中推演的比例，缓缓撒入提纯后的精血中。
粉末融入，灵液开始出现细微的浑浊。陆渊立刻催动混沌灵力，以某种独特的频率震荡、搅拌，让药力与精血缓缓融合。他借鉴了卷轴图示中那尊小鼎下火焰的纹路，模拟出一种温和而持续的“热力”，促进融合。
又是一个时辰。
玉碗中的液体，最终变成了一种半透明、泛着淡淡金红光泽的粘稠灵液，静静躺在碗底，散发出一种清冽的药香与醇厚的气血混合气息，闻之令人精神一振，气血隐隐加速。
陆渊长吁一口气，脸色微微发白，但眼中却闪烁着明亮的光。
成了。
虽然只是第一次尝试，分量极少，过程也全靠混沌灵力硬推，但……这淬体灵液，成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少许灵液装入一个小玉瓶，封好。仅仅握在手中，便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温和却沛然的气血药力，远比淬骨丹来得纯净、易于吸收。
“石猛。”他唤道。
石猛一直竖着耳朵，闻言立刻冲进来：“陆大哥，怎么样？”
陆渊将玉瓶递给他：“喝了试试。小心些，慢慢吸收。”
石猛对陆渊毫无怀疑，接过玉瓶，拔开塞子，一仰头便将那点灵液倒入口中。
灵液入喉，初时微凉，随即化作一股温润的热流散向四肢百骸。石猛闷哼一声，只觉浑身筋骨皮膜仿佛被温泉浸泡，又似被无形的小锤轻轻敲打，酥麻中带着舒畅，以往修炼炼体功法留下的些许暗伤处，传来轻微的痒感。
他立刻盘膝坐下，运转陆渊传授的粗浅炼体口诀。
半个时辰后，石猛睁开眼，一跃而起，活动了下筋骨，满脸惊喜：“陆大哥！这玩意儿比淬骨丹得劲！感觉身体轻快了不少，力气好像也涨了一丝！关键是……没啥难受的感觉，肚子里暖烘烘的舒服！”
陆渊看着石猛精光隐隐的双眼和更加凝实的气息，心中一定。
这条路，走通了。
淬体灵液，效果优于淬骨丹，且因经过混沌灵力提纯调和，几无杂质丹毒。更重要的是，主材可用妖兽精血替代，而获取妖兽精血——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此事保密。”陆渊收起剩余的材料和兽皮卷轴，低声道，“这张古方，或许能解决我们日后修炼资源的大问题。但眼下，不宜张扬。”
石猛重重点头：“我明白！”
陆渊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摩挲着怀中那卷粗糙的兽皮。
外门小集，偶得丹方。
这或许是机缘，也或许是另一个旋涡的开始。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抓住一切可能变强的途径。
而暗处，周枫，或者其他什么人的眼睛，或许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