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混沌一剑，斩假丹
两团墨绿色的“幽冥魂火”在黑袍小头目掌心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仿佛抽走了周遭光线与温度，连石窟岩壁都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幽绿冰霜。魂火中心，隐约可见扭曲的痛苦面孔沉浮哀嚎，那是被炼化的生灵魂魄，更添其阴毒邪异。
假丹境的威压混合着这源自灵魂层面的寒意，如同实质的枷锁，层层套向倚靠岩壁的陆渊。空气粘稠如胶，每一次呼吸都艰难无比，肺叶如同被冰针穿刺。
陆渊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涣散，握剑的手骨节因用力而发白，却止不住地颤抖。他能感觉到，那两团魂火锁定的不仅是他的身体，更是他的神魂本源。若被击中，恐怕真如对方所言，魂魄燃尽，真灵湮灭，彻底消失在天地间，连轮回的资格都不会有。
绝路中的绝路。
黑袍小头目脸上再无半分戏谑与贪婪，只剩下纯粹的、冰寒刺骨的杀意。他缓缓迈步，脚步落在凝结冰霜的地面上，发出“咔嚓”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石窟中格外清晰。
“结束了，虫子。”他声音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宣判。
话音未落，他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两团墨绿魂火并未直接轰出，而是骤然拉长，化作两条灵动阴毒的火线，一左一右，如同两条拥有生命的幽冥毒蛇，在空中划过诡异的弧线，绕过可能存在的拦截，直噬陆渊头颅与丹田！速度之快，远超之前任何攻击！
魂火未至，那冻结灵魂、侵蚀生机的寒意已然降临。陆渊感觉自己的思维都要被冻僵，混沌道种的反应也变得迟滞，体内残存的那点微弱灵力，更是如同暴露在严冬寒风中的火苗，摇曳欲熄。
挡不住！躲不开！
生死一瞬，陆渊残存的意识深处，却仿佛有另一个自己冷眼旁观。过往无数次险死还生的经历，黑狱矿洞的挣扎，古战场的搏杀，神通蜕变时的明悟……无数碎片在极限压力下再次碰撞、燃烧！
混沌道种包容万物，亦可化解万物。万化归元，其核心在于“引”与“化”，而非硬抗。方才吸纳转化剑光灵力，是“引”其偏转，“化”为己用。那么，对于这直接针对神魂本源、凝练无比的魂火呢？
硬“化”已不可能，己身无此余力。但……能否“引”？
引向何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石窟中央那口黑潭。战魂显化，虎符出处，煞气之源……那里，似乎是这片绝地所有异常的核心。如果……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没有机会二次选择。就在两条魂火毒蛇即将触及身体的刹那——
陆渊动了！
他没有试图格挡或闪避那快如闪电的魂火，反而做出了一个令黑袍小头目瞳孔骤缩的动作：他将残存的所有心力、意志，乃至那枚濒临寂灭的混沌道种最后的本源悸动，全部灌注于刚刚领悟不久、尚不稳定的【万化归元护体气劲】新变化中！
“嗡！”
那层仅能覆盖周身三尺的淡灰色涟漪再次浮现，比之前更加稀薄，却更加专注！涟漪不是向外扩散防御，而是……向内收缩，紧紧贴附在陆渊体表，形成一层极薄却性质奇异的“膜”。
紧接着，陆渊身体微微一侧，不是躲避，而是主动将自己左侧身躯，迎向了那条噬向头颅的魂火毒蛇！同时，右手那柄裂纹遍布的浑荒短剑，以最后的力量，勉强递出，剑尖不是刺向敌人或魂火，而是点向了噬向丹田的另一条魂火毒蛇的侧面！
“找死！”黑袍小头目冷笑，催动魂火更疾。他仿佛已经看到陆渊被魂火沾身，魂魄哀嚎燃尽的凄惨景象。
然而，下一瞬，他的冷笑僵在脸上。
第一条魂火毒蛇触及陆渊左肩。没有预料中的剧烈燃烧与魂魄离体，那层紧贴体表的淡灰色“膜”剧烈波动，竟产生了一股奇异而精妙的偏转之力！这不是硬抗，而是如同最高明的御力技巧，在接触的刹那，引导着魂火中最核心、最凝聚的那一丝“蚀魂本源”，沿着一个倾斜的角度，滑向了……陆渊的身后方向！
而陆渊左肩的衣物与皮肉，在魂火边缘力量的侵蚀下，瞬间化为飞灰，露出底下焦黑碳化的骨骼，甚至能看见微微跳动、却已被寒气侵染的心脏边缘！剧痛足以让常人瞬间昏厥，陆渊却只是身体剧震，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黑血，眼神却亮得骇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右手的浑荒短剑，也点中了第二条魂火毒蛇的侧面。剑身“咔嚓”一声，前端寸寸碎裂！但就在碎裂前的一瞬，剑脊那道早已黯淡的银纹，回光返照般亮了一下，配合着剑尖传递出的最后一丝混沌气劲，同样产生了一股精妙的偏转力道！
第二条魂火毒蛇的轨迹被微微带偏，与第一条魂火毒蛇那被偏转的核心蚀魂本源，在陆渊身后不到三尺处——一个极其巧合的角度，交汇了！
“嗤——！！！”
两种同源而出、却被微妙偏转后产生某种冲突的魂火力量，并未融合，而是发生了剧烈的内耗与湮灭！一股比单一魂火更加混乱、更加狂暴的墨绿色能量乱流，在陆渊身后猛然炸开！
“什么？！”黑袍小头目失声惊呼，他感觉自己与那部分魂火本源的联系瞬间被狂暴的乱流切断、搅碎！心神受创，脸色一白。
而引爆这混乱魂火乱流的陆渊，首当其冲！后背如同被万钧重锤击中，本就破碎的衣物彻底化为齑粉，整个后背皮开肉绽，脊椎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更是移了位一般，大口大口的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喷出！
但他借着这股来自背后的、毁灭性的冲击力，本已力竭的身体，竟如同断线风筝般，以远超他此时状态所能达到的速度，向前——也就是向着黑袍小头目的方向——猛然“撞”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陆渊侧身迎击、偏转魂火、到魂火对撞引爆、借力前冲，不过瞬息。黑袍小头目刚刚因魂火失控、心神受创而露出一丝破绽，便惊骇地看到那个本应被魂火烧尽魂魄、或者被爆炸轰成碎肉的身影，裹挟着一身惨烈到极致的血气与决绝的杀意，已然扑到了自己面前三尺之内！
如此之近！他甚至能看清陆渊那双因剧痛和透支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混沌烈焰与冰冷杀机的眼睛！
“你……”黑袍小头目又惊又怒，仓促间只来得及将尚未耗尽的本源灵力汇聚于掌心，幽绿光芒吞吐，一掌拍向陆渊面门！即便仓促，假丹境含怒一击，也足以开碑裂石！
而陆渊，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变招或格挡的能力，只是凭借着一股惯性，将手中那柄只剩半截、裂纹密布、灵性几近全无的浑荒短剑，对着黑袍小头目的咽喉，直直地、简简单单地——刺了过去！
以命换命？不！陆渊重伤垂死，对方只是心神受创、仓促应对，这一掌若拍实，陆渊必死无疑，而他的断剑，未必能刺穿对方护体灵光与咽喉！
黑袍小头目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与不屑。他仿佛已经预见陆渊头颅如西瓜般爆开的场景。
然而，就在他手掌即将拍中陆渊额头，陆渊断剑也将触及他咽喉护体灵光的刹那——
陆渊那双混沌燃烧的眼眸深处，一点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原点，骤然浮现！
混沌道种，于彻底枯竭寂灭的边缘，被主人玉石俱焚的决绝意志、生死间迸发的所有潜能、以及……悄然从怀中那枚看似失去光泽的青铜虎符裂纹中，最后渗出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古老战意所引动，做出了最后，也是最本能的反应——
吞噬！
不是吞噬外界灵气，而是在这贴身咫尺、生死交错的瞬间，对那股即将及体的、磅礴阴毒的假丹掌力，进行了一次极小范围、极其短暂、却精准到毫巅的——吞噬尝试！
“嗡！”
陆渊眉心前方，空气诡异扭曲。黑袍小头目拍出的掌力，最前端、最核心的那一缕精纯的幽冥灵力，如同泥牛入海，凭空消失了一小部分！虽然仅仅是一小部分，但对于这仓促间发出、追求速度而非绝对力量的掌击而言，其灵力结构的完整性，出现了瞬间的、致命的紊乱！
掌势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偏，威力骤减！
“噗！”
断剑的剑尖，先一步，带着陆渊全身的重量与决死的冲力，刺中了那因主人心神剧震、灵力紊乱而同样出现波动的咽喉护体灵光。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热刀切入牛油般的“嗤”响。
裂纹遍布的半截浑荒剑，爆发出它生命最后的、微不足道却凝聚了所有不甘与锋锐的银灰光芒，悍然洞穿了那层幽绿灵光！
然后，毫无阻碍地，贯入黑袍小头目的咽喉！
“呃……咕……”黑袍小头目的动作僵住了，拍出的手掌悬停在陆渊额前半寸，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他凸出的眼珠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陆渊，充满了无法置信、惊骇、以及浓烈到极致的恐惧与不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鲜血顺着剑身汩汩涌出。
他试图调动残存灵力，做最后反扑。
但陆渊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死死抓住了他拍出的手腕。那只手冰冷、无力，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决绝。
陆渊抬起头，脸上血污混杂，眼神却平静得可怕。他迎着黑袍小头目濒死的目光，嘴唇翕动，以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的声音，吐出几个字：
“混沌……送你……归墟。”
话音落下，他握着断剑的右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一拧！
“咔嚓！”颈骨碎裂的轻响。
黑袍小头目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残存的假丹灵力失控暴走，却又被咽喉处那断剑中残留的混沌剑气与侵入体内的阴寒掌毒（部分被陆渊偏转引入其体）搅得一片混乱，最终只是在他体表炸开几个血洞，未能形成有效的自爆。
尸体，软软向后倒去。
陆渊也随之脱力，松开了剑柄和对方的手腕，踉跄着向后跌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耳畔只有自己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心跳和血液流淌的粘腻声响。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飞速流逝，意识如同风中之烛，随时会熄灭。
赢了……吗？
惨胜。真正的、濒死的惨胜。
浑荒剑碎，虎符沉寂，道种枯竭，肉身崩溃，神魂欲散。
代价，沉重到无法想象。
在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瞬，他恍惚看到，自己怀中，那枚青铜虎符的断裂处，似乎又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紧接着，身下不远处，那口黑色水潭的潭水，无声无息地荡漾开一圈涟漪。潭底深处，仿佛有什么被引动了，一股微弱的吸力传来，裹住了他残破的身躯……
然后，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