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周枫发难,丹房冲突
流云剑宗外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些人,即便你无心招惹,麻烦也会自己找上门来。陆渊深谙此理,自那日在炼丹堂外目睹周枫跋扈行径后,便有意无意地避开与丹药堂相关的是非,行事更加低调。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一日,陆渊因《戊土金身诀》修炼到了一个小关卡,需要一味“地脉石乳”辅助调和体内过于沉凝的戊土精气。此物不算特别珍稀,但宗门常规配给中没有,需自行前往丹药堂下属的“材料房”用贡献点兑换,或发布任务采集。
陆渊选择前者。他计划清晰,兑换完毕便走,绝不逗留。
材料房位于炼丹堂侧后方,是一座相对安静的石殿。里面光线略显昏暗,空气里混杂着各种药材、矿石的原始气息。负责此处的是几名外门杂役弟子和一位轮值的炼丹堂执事弟子。
陆渊踏入殿内时,里面已有三四名弟子在挑选材料。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标识着“土行矿物”的柜台,报出所需:“劳烦,三钱地脉石乳。”
柜台后的杂役弟子应了一声,转身去后方货架取物。
就在此时,殿门口光线一暗,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伴着熟悉的、带着几分虚浮与骄横的谈笑声传来。
“周师兄,您放心,那批‘火纹草’小弟一定给您留最上等的!”
“嗯,算你识相。对了,上次让你打听的,柳师妹近日炼丹缺什么辅材,可有消息?”
“这……柳师妹那边口风紧,暂时……”
陆渊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听出了那为首之人的声音——周枫。他背对着门口,身形未动,只希望对方尽快办完事离开,莫要节外生枝。
可惜,事与愿违。
周枫今日心情显然不佳。他追求执法堂一位姓柳的女弟子已有段时日,屡屡碰壁,今日更是被对方当众冷言回绝,颜面大失,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此刻走进材料房,目光随意扫过,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背对着他、身着青色弟子服的挺拔背影。
这背影……有点眼熟。
他眯起眼睛,回忆如潮水般涌来——炼丹堂外,那长长的队伍,那个被他轻易夺了份额、敢怒不敢言的灰衣穷酸……还有,当时似乎就有一个站在不远处,穿着青色衣服,眼神……对,就是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周枫本就心胸狭窄,此刻新仇(被柳师妹拒绝的恼怒)旧怨(觉得那眼神冒犯了自己)交织,再看这背影与那日记忆隐隐重叠,一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了上来。是不是同一个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找个由头,把今天的憋闷发泄出去!
他给身旁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也是惯会察言观色、欺软怕硬的主,立刻领会。
恰在此时,柜台杂役取来了地脉石乳,用一个粗糙的陶碟盛着,递给陆渊:“师兄,您要的地脉石乳,三钱,承惠十五贡献点。”
陆渊递上身份玉牌,准备划付。
就在这交接的刹那,异变突起!
周枫的一名跟班,装作匆忙走过的样子,“不小心”一个趔趄,手臂猛地撞向那杂役弟子端着的陶碟!
“哎哟!”
陶碟脱手,里面灰白色、粘稠如膏的地脉石乳顿时泼洒出来,大部分溅在地上,一小部分沾到了陆渊的袖口和衣襟下摆。
“对不起对不起!师弟我没站稳!”那跟班连忙假意道歉,眼底却闪过一丝得色。
杂役弟子也吓了一跳,看着地上浪费的材料,脸色发白。
另一名跟班立刻上前,指着陆渊,声音陡然拔高:“好哇!原来是你!刚才我就见你鬼鬼祟祟在这柜台前转悠,原来是想偷盗材料!”他又指着地上泼洒的石乳和被“撞”的杂役,“人赃并获!你想趁着交接混乱,偷取这地脉石乳,被我兄弟撞破,还想抵赖不成?!”
这颠倒黑白、栽赃陷害的戏码,拙劣却有效。材料房内其他几名弟子被惊动,纷纷看了过来,目光惊疑不定。柜台后的杂役弟子也懵了,看看地上,又看看陆渊和气势汹汹的周枫等人,一时不敢说话。
周枫这才慢悠悠地踱步上前,摇着折扇,脸上挂着虚伪的惊讶与怒意:“哦?竟有此事?在我丹药堂所属之地行偷窃之举?真是好大的胆子!”他目光如刀,剜向陆渊,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一张平静得过分、甚至让他觉得有些碍眼的年轻面孔。
“就是你,当日在炼丹堂外,我便觉得你眼神不正,看来果然是个手脚不干净的货色!”周枫直接将旧账也扣了上来,意图坐实陆渊的“不良前科”。
陆渊缓缓转过身,面对周枫及其跟班。他脸上并无惊慌,也无被诬陷的愤怒,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静。他先看了一眼地上泼洒的石乳,又看了看自己衣袖的污渍,最后将目光落在周枫脸上。
“周师兄此言差矣。”陆渊声音平稳,清晰回荡在略显寂静的殿内,“第一,地脉石乳乃我正当兑换,玉牌在此,贡献点未划,何来偷窃?第二,这位师兄自己站立不稳撞翻物品,众目睽睽,何来人赃并获?第三,”他顿了一下,眼神锐利地看向那名指证他的跟班,“你说我鬼鬼祟祟,意图偷盗,不知是何时所见?我踏入此殿不过片刻,直奔此柜,何来转悠之说?”
“你……你强词夺理!”那跟班被问得一滞,色厉内荏地吼道,“分明是你想偷,被我们撞破!周师兄在此,容不得你狡辩!”
“是否狡辩,自有公断。”陆渊不再看他,转向闻声从内室走出的那位轮值执事弟子。这是一名面相严肃的中年弟子,筑基初期修为。
“执事师兄明鉴。”陆渊执礼,将事情经过简明扼要叙述一遍,逻辑清晰,指向明确,“弟子陆渊,青松院弟子,今日申时初刻来此兑换地脉石乳,有身份玉牌记录为证。兑换过程中,被这几位师兄无端冲撞,污损材料,反诬偷盗。请执事师兄查验。”
那执事弟子看了看地上污迹,又看了看对峙双方,眉头紧锁。他认得周枫,知其背景,但此事众目睽睽,也不能完全偏袒。他先看向杂役弟子:“你说,方才怎么回事?”
杂役弟子战战兢兢,看了看周枫阴沉的脸色,又看看陆渊平静的眼神,结结巴巴道:“是、是这位陆师兄要兑换地脉石乳,我刚拿出来……李师兄就、就不小心撞过来了……”
他口中的“李师兄”,正是周枫那名撞人的跟班。
执事弟子心中已明了大半,但周枫却冷笑一声:“一面之词!谁能证明他不是早有预谋?或许他本就打算在交接时故意失手,窃取材料呢?此人眼神闪烁,行迹可疑,我看有必要搜一搜他的身,再查查他近期行踪,说不定还有同伙,或是惯犯!”
搜身?这是极大的侮辱。周围弟子看向陆渊的目光多了些同情,但无人敢出声。
陆渊眼神微冷,却依旧镇定。他等的就是周枫这句话。
“搜身?可以。”陆渊忽然道,在周枫露出得意之色时,话锋一转,“不过,在搜身之前,可否请执事师兄先查验一下弟子今日的行踪记录?也好证明弟子是否有‘预谋’的时间。”
“行踪记录?”执事弟子一愣。
“正是。”陆渊再次递上自己的身份玉牌,“弟子今日未时三刻至申时一刻,正在任务堂交接完成一项‘清理后山兽径(丁级)’的任务,有任务堂执事师兄的确认印记为证。从任务堂到此地,以弟子脚程,约需一刻钟。也就是说,弟子申时初刻抵达材料房,时间吻合,并无任何多余时间在此‘鬼鬼祟祟’、‘预谋偷盗’。”
他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反倒是这几位师兄,不知何时来到材料房,又为何如此‘恰好’在弟子兑换时出现,‘恰好’撞翻物品,‘恰好’指认弟子偷盗?这其中的巧合,未免太多。”
说着,他将玉牌中一条清晰的记录激发出来,淡淡的光芒投影在空中,显示着任务名称、完成时间(未时三刻至申时一刻)以及任务堂的确认符文印记。时间戳准确无误,铁证如山!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陆渊有明确的不在场“预谋”证据,而周枫等人的指控,在时间线上就站不住脚,纯粹是诬陷!
那执事弟子脸色一沉,看向周枫的目光已带上了几分不悦。周枫仗着叔父权势,在外门有些跋扈,他平时睁只眼闭只眼,但如此明目张胆诬陷同门,还被人当场用证据揭穿,这就太蠢了,也让他这个轮值执事难做。
周枫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陆渊竟然心思如此缜密,提前完成了任务,留下了无可辩驳的时间证据!他指着陆渊,手指微微颤抖,显然是气急了,却一时语塞。
“周师兄,看来是误会一场。”执事弟子干咳一声,打着圆场,语气却冷硬了不少,“这位陆师弟有明确行踪记录,偷盗之事纯属子虚乌有。至于材料损毁……”他看了一眼地上,“既然事出有因(他刻意忽略了‘因’是谁),便由这位李师弟照价赔偿吧。陆师弟,你的地脉石乳,可重新兑换。”
这处置,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已让周枫颜面尽失。
陆渊拱手:“多谢执事师兄明察。”他看也不看周枫铁青的脸,重新办理了兑换手续,支付贡献点,将新的地脉石乳收起,然后平静地转身,朝殿外走去。
经过周枫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淡漠地丢下一句:“周师兄,下次想找麻烦,记得把证据链做全。”
周枫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瞬间爆发出羞怒至极的怨毒光芒,死死盯着陆渊离去的背影,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周枫在外门横行惯了,何时吃过这种瘪?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毫无背景的新弟子用最打脸的方式反击回来!
“陆……渊……”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恨意滔天,“好,很好!我们走着瞧!”
今日之辱,他记下了。不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整得跪地求饶、滚出流云剑宗,他周枫名字倒着写!
材料房内的闹剧,随着陆渊的离开和周枫的阴沉退场,暂时落幕。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没完。
陆渊走出材料房,感受着身后那如芒在背的怨毒视线,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麻烦,终究还是主动找上门了。
既然避不开,那便接着。
只是下次,恐怕就不会是这种拙劣的诬陷那么简单了。
他握了握袖中的地脉石乳,脚步沉稳地朝着青松院方向走去。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第43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