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落风城，测灵风波
落风城的轮廓，在晨雾与初升朝霞的映衬下，逐渐由模糊的剪影变得清晰而富有生气。
高耸的、以当地特有的青灰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城墙，斑驳而坚固，上面可见刀劈斧凿与岁月风化的痕迹。城门洞开，两扇包着厚重铁皮的城门早已被岁月磨得光亮。身着简易皮甲、手持长矛的城卫，正例行公事地盘查着入城的人流，神情间带着边境小城守卫特有的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惫懒。
通往城门的官道上，人流如织，比昨日沿途所见要稠密得多。其中大部分是风尘仆仆、面带期冀或忐忑的年轻人，身边往往跟着同样面色紧张的家人长辈。他们衣着各异，有的光鲜些，有的破旧些，但目光大多热切地望向城内某个方向——那里，是流云剑宗设在落风城的临时考核点。
林源（陆渊）与石铁（石猛）便夹杂在这股涌动的人潮中，随着队伍缓慢向前移动。两人都换上了更符合普通行旅身份的粗布衣裳，刻意收敛了气息。林源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城头飘扬的、绣着流云绕剑图案的旗帜，又掠过那些明显是宗门派驻、气息凝练、身着淡青色制式服饰的修士身影，心中对这次考核的分量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好多人啊……”石铁忍不住低声惊叹，他这辈子还没见过如此多人聚集一处，而且大多都是和他年纪相仿、充满活力的年轻人，这让他既感到新奇，又有些本能的拘谨。
“嗯，看来流云剑宗的名头，在这东华洲边境确实响亮。”林源低声回应，同时以筑基修士的敏锐感知，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周围。他注意到，人流中除了前来碰运气的少年少女，还有一些明显是来看热闹的本地居民，以及少数几个气息深沉、目的不明的独行者。城卫的盘查并不严格，似乎对流云剑宗考核期间涌入的大量人流已习以为常，只是重点检查是否有携带违禁兵器或形迹可疑者。
缴纳了每人两个铜子的入城费（用的是从王疤脸身上搜刮的零碎钱币），两人顺利进入城中。
落风城内的景象，与城外又是不同。街道不算宽阔，但以青石铺就，还算平整。两侧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售卖着衣食住行各类物品，其中尤以铁匠铺、药材铺和售卖简单符箓、低劣法器的店铺为多，显然是为了迎合大量涌入的“准修士”及其家属。空气中弥漫着早点摊的香气、马匹牲口的味道、以及人群聚集特有的汗味与喧嚣声。
考核地点设在城东的“演武场”，那是落风城平时用来操练兵丁、举办集会的地方，颇为开阔。此刻，演武场外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场边高悬“流云剑宗外门弟子招募处”的横幅，下方设了数个简易的木棚，有身着淡青服饰的剑宗弟子维持秩序，更有一名气息沉凝、目蕴精光的中年修士端坐主位，显然是此次考核的主事者。
“肃静！”一名剑宗弟子运起灵力，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所有欲参与初测者，按序排队，领取号牌，逐一上前测试灵根资质！喧哗拥挤者，取消资格！”
人群稍稍安静下来，开始缓慢地排队。林源和石铁排在了队伍的中后段，前后都是和他们一样来自各地的年轻人，有的紧张地搓着手，有的低声和家人说着话，有的则闭目养神，暗自祈祷。
考核方式很简单，却也最是直接残酷——**测灵**。
场中放置着数块半人高的“测灵石”，石质温润，表面光滑，内里似乎有细微的流光转动。测试者只需将手掌按在测灵石上，静心凝神，测灵石便会根据测试者体内灵根属性与资质，显现出相应的光芒与纹路。旁边有剑宗弟子负责记录与评判。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前面不断传来或惊喜或失望的惊呼叹息。
“王二狗，无灵根，下一个！”
“李秀儿，劣等火灵根，微有感应，不合要求，下一个！”
“周大山，下等土灵根，资质普通，可留待观察，站到乙区等候！”
“孙小莲，中等水木双灵根！不错！站到甲区！”
……
测灵结果，将人群迅速分成了几拨。绝大多数人黯然离场，少数资质尚可者被引到旁边的“乙区”等候，仅有极个别资质出众者，才能踏入那用白线划出的、人数稀少的“甲区”，引来周围一片羡慕嫉妒的目光。
林源默默观察着。流云剑宗的标准似乎不低，至少需要下等单灵根才有留下的可能，双灵根则要求至少中等资质。至于更罕见的变异灵根或天灵根，目前还未出现。
终于，轮到了石铁。
“姓名，籍贯，年龄。”负责登记的剑宗弟子头也不抬地问道。
“石铁，黑石村人，十九。”石铁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法回答，黑石村是黑玄山脉外围一个常见的地名，真伪难辨。
“上去吧。”
石铁深吸一口气，走到测灵石前。他看了看自己蒲扇般的大手，有些笨拙地将手掌按在了冰凉的石头表面。
测灵石起初毫无反应，就在周围有人开始露出不耐或讥诮神色时，石质内部，一点温润醇厚的土黄色光芒，缓缓亮起！
光芒并不刺眼，甚至有些内敛，色泽纯正，没有杂色。它稳定地散发着，逐渐变得明亮，并在石铁手掌周围，隐隐勾勒出几道代表力量感与稳固性的岩石纹路。
“咦？”负责记录和评判的那名剑宗弟子抬起头，仔细看了看测灵石，又打量了一下石铁那异常魁梧的身材，眼中露出一丝讶色，“土系单灵根，色泽纯正，亮度中上……嗯，灵根感应似乎与肉身气血结合紧密，隐有‘蛮荒厚土’之象？力量天赋应该不错。可入甲区！”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土系单灵根虽不算最顶尖，但如此纯正且与肉身天赋结合，已属难得。石铁憨厚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朝林源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在剑宗弟子的指引下，大步走向了甲区，他那铁塔般的身躯站在那里，顿时让原本有些单薄的甲区显得“厚实”了不少。
接着，轮到林源。
“林源，青云镇人，十八。”林源报上化名与编造的籍贯。青云镇与青云城一字之差，距离遥远，不易查证。
他走到测灵石前，神色平静，将右手轻轻按了上去。
触感温凉。
他没有立刻催动混沌灵力，而是先让自身气息自然流转，心神沉入丹田。混沌道种感应到外界的探测之力，微微旋转，传递出一丝“配合”的意念。
林源心念微动，开始引导道种。他没有让混沌灵力直接显现，那太过惊世骇俗。而是以道种为核心，模拟、引导、分化……
只见测灵石内部，先是一点沉稳厚重的土黄色光芒亮起，色泽纯正，亮度迅速攀升，很快便达到了与刚才石铁相近、甚至隐隐更胜一筹的程度！光芒稳定而凝实，带着大地的沉浑之意。
然而，这还未结束！
紧接着，在土黄色光芒稳定之后，一点截然不同的、带着锋锐与坚固质感的淡金色光芒，竟从土黄光芒的中心**衍生**而出！金芒初时微弱，随即迅速变得明亮、纯粹，与土黄光芒相互辉映，却又泾渭分明，仿佛在测灵石内构建出了一幅“金石交泰”的奇异景象！
“土、金……双灵根？！”负责记录的剑宗弟子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明显的惊容。不仅是他，连旁边维持秩序的其他弟子，以及那位一直端坐主位、闭目养神的中年主事修士，也在此刻霍然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地投向测灵石，以及手按其上的林源。
双灵根，在修仙界算是不错的天赋，但在东华洲这等偏远边境，尤其是一次简单的初测中就出现，且两种属性光芒都如此纯正、明亮，彼此间似乎还有一种奇异的平衡与增益……这已堪称是**天才**之资了！
更难得的是，这少年气息沉稳，面对测灵结果和众人的注视，依旧面色平静，眼神深邃，这份心性也颇为难得。
中年主事修士眼中精光闪动，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土金双灵根，土为主，金为辅，属性纯正，亮度上佳，彼此相生，潜力不俗。可入甲区前列。”
“哗——”场中顿时响起一片更大的哗然！无数道或羡慕、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林源身上。
甲区前列！这可是今日开测以来，第一个得到如此评价的人！
林源从容地收回手掌，测灵石上的光芒缓缓熄灭。他仿佛没有感受到四周聚焦的目光，只是对着中年主事修士微微欠身致意，然后迈步，走向甲区。
当他踏入甲区时，原本站在那里的几个少年少女，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侧身，为他让开了一点空间，目光复杂地打量着他。石铁则咧开嘴，无声地笑着，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表示与有荣焉。
林源站在甲区前列，目光平静地望向演武场中央。这只是第一步，一次成功的伪装。
混沌道种模拟出的“土金双灵根”假象，完美地达到了预期效果——足够引起重视，获得更好的起点，又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引来无法掌控的窥探。
流云剑宗的大门，已向他敞开了一丝缝隙。
（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