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绝灵深渊，索渡险关
机括的轰鸣与追兵的呼喝，如同催命的鼓点，被两人远远甩在身后，却又仿佛始终萦绕在耳际，驱使他们将残存的每一分力气都压榨出来，在古老矿道的迷宫中亡命奔逃。
冰冷的地下水浸透了衣物，带走体温，也带来刺骨的僵硬。陆渊伏在石猛宽厚的肩上，脸色惨白如纸，左手伤口传来的剧痛和灵力过度消耗后的空虚感，如同两把钝刀在体内反复切割。他只能强提精神，凭借对地图的记忆和对灵力波动的微弱感知，为石猛指引方向。
石猛如同不知疲倦的蛮兽，粗重的喘息在狭窄的通道内拉出白气，脚下却一步未停。岩蜥独角被他反握在手中，尖端向前，既是武器，也成了探路的拐杖。他信任陆渊，如同信任自己的拳头，即便前路是刀山火海，只要陆渊指了方向，他便一往无前。
身后的追兵虽然被那触发的水牢机关和复杂地形短暂阻隔，但那股属于筑基中期修士的冰冷杀意，如同附骨之疽，始终锁定着他们，并且越来越近。守卫长赵坤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追踪者，而且修为远超王疤脸，带来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不知狂奔了多久，前方的通道陡然开阔，一股宏大、空洞、带着奇异回响的风声迎面扑来。风中再无矿洞的沉浊气息，反而透着一股干燥的荒凉和……虚无。
石猛猛地停下脚步，火把的光芒向前延伸，随即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迅速黯淡下去。
眼前，再无前路。
只有一道仿佛被天神巨斧劈开的、宽达数十丈的**地下深渊**！
深渊两岸陡峭如削，岩壁呈一种令人心悸的漆黑色，光滑得几乎无法着力。向下望去，火把的光芒只能照见下方十数丈，再深处便是纯粹、浓稠、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深不见底。唯有空洞的风从渊底呼啸而上，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卷起细小的碎石落入黑暗，久久听不到回音。这里仿佛是一处被遗忘的地底断界，隔绝了一切生机与灵气，连空气都显得稀薄而“贫瘠”。
而在深渊对面，约莫三十余丈开外，隐约可见另一侧的岩壁，其上似乎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那便是地图上标示的、蓝色虚线路径延伸的方向——希望所在，却遥不可及。
连接两岸的，原本应有一座索桥。如今桥面早已腐朽无踪，只剩下几根粗如儿臂、锈蚀斑驳、残缺不全的**黑色铁链**，如同垂死巨蟒的骸骨，孤零零地悬挂在无底深渊之上，在渊底吹上的劲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声。铁链不知是何材质铸成，历经万古仍未彻底断裂，但锈迹深重，多处链环扭曲变形，甚至出现了裂纹，显然无法承载重物。
“没……没路了？！”石猛看着那令人头晕目眩的深渊和摇摇欲坠的铁链，饶是他胆气粗豪，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陆渊从石猛背上滑下，靠在一块岩石上，急促地喘息着，目光却死死盯住那几根铁链和对岸的洞口。脑海中地图迅速比对，确认无误，这里就是必经之路，也是天堑。
“路，就在那里。”他声音沙哑，指向铁链，眼神中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地图显示，这里曾是最重要的通道之一，索桥虽毁，铁链犹在。这是唯一的路。”
“可这链子……”石猛看着那锈蚀不堪的铁链，喉结滚动。
就在这时，身后远处的通道中，再次传来清晰的呼喝与急促的脚步声，甚至能听到兵器碰撞岩壁的铿锵声！赵坤率领的追兵，已经逼近！时间，只剩最后一点点！
“没时间犹豫了！”陆渊眼中厉色一闪，挣扎着站直身体，右手握住了那柄古朴短剑。他体内混沌灵力已然枯竭，但丹田深处，那枚混沌道种似乎感应到主人决绝的意志，竟在缓缓旋转，压榨出最后一丝微薄的灰光。
他回头，看向他们来时的通道入口，又看了看那深渊和铁链，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成型。
“石猛，听着！”陆渊语速极快，“我先斩断我们身后的这一段通道入口，制造塌方，暂时阻住追兵！然后，我们立刻用这些铁链渡过去！你力气大，背着我，用那根岩蜥独角卡在铁链上借力和稳定！我以灵力护住我们，减轻重量，并尽量稳住铁链！”
石猛瞪大眼睛：“斩断通道？陆兄弟，你还能……”
“别废话！”陆渊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这是唯一的机会！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石猛看着陆渊苍白却无比坚定的脸，重重点头，眼中再无犹豫：“好！俺听你的！”
陆渊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将道种压榨出的最后一丝混沌灵力，连同残存的所有精气神，尽数灌注于右手短剑之中！剑脊那道银线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亮光华，清冷如月，却又带着一股斩断一切阻碍的决绝锋芒！
他一步踏出，对着他们刚刚冲出的通道入口上方的岩壁连接处，以及地面几处关键的应力点，连挥三剑！
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三道凝练到极致的灰色剑芒一闪而逝，悄无声息地没入岩石之中。
下一刻——
“咔嚓！轰隆隆——！！！”
被剑芒斩中的岩层结构瞬间崩坏！大片大片的岩石如同被抽掉了基石的积木，轰然坍塌下来，混合着尘土，瞬间将那个通道入口彻底掩埋、堵塞！剧烈的震动甚至让深渊边缘都簌簌落下碎石！
这一击，几乎抽干了陆渊最后一丝力气，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被石猛一把扶住。
烟尘尚未散尽，后方已传来赵坤暴怒的吼声和碎石被轰击的闷响——追兵被拦住了，但以赵坤筑基中期的实力，清理这塌方恐怕用不了多久！
“走！”陆渊强撑着最后一点清明，嘶声道。
石猛毫不犹豫，将陆渊再次背起，用破布条迅速在两人腰间缠绕几圈固定。然后，他看准那几根铁链中相对最粗、锈蚀稍轻的一根，低吼一声，全身肌肉贲起，脚下猛地发力，纵身一跃！
“哗啦——！”
两人沉重的身躯猛地落在铁链之上！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地晃动、旋转起来，锈蚀的碎屑簌簌落下，坠入下方无底黑暗！
石猛左手死死抓住上方一根辅助的铁链（同样锈蚀不堪），右手将岩蜥独角锋锐的尖端，狠狠刺入脚下铁链的锈蚀缝隙之中，以此为支点，艰难地稳住身形，防止滑落。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如同在狂风中的钢丝上挪移，铁链的晃动、自身的重量、以及渊底吹上的强劲乱流，都构成了致命的威胁。
陆渊伏在石猛背上，紧闭双眼，仅存的微弱神识与一丝丝混沌灵力弥散开来，并非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是如同最轻柔的蛛网，努力感知着铁链的每一次颤动、石猛身体的每一次重心变化，并尝试以灵力进行极其细微的调整与缓冲，减轻对铁链的冲击。同时，他也在用自己的身体感受风向，低声指引石猛调整步伐节奏：“左移半步……稳住……风从右下上来，重心压低……”
每一步，都惊心动魄。锈蚀的铁链在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与变形声，仿佛随时会断裂。深渊的黑暗在下方张开巨口，呜咽的风声如同鬼哭。对岸的洞口在摇晃的视野中时远时近。
行至中段，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咔嚓！”
一声清晰的断裂声！并非他们脚下的主链，而是石猛左手抓着的那根辅助铁链，因为常年锈蚀和突然承受重压，竟从中间崩断了一环！石猛左手一空，身体猛地向一侧歪斜！
“啊——！”石猛发出一声低吼，右手紧握的岩蜥独角在脚下铁链上划出一串刺耳的火星！两人身形剧烈晃动，险些直接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陆渊猛地睁开眼，也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右手短剑闪电般刺出！剑尖并非刺向虚空，而是精准地刺入了脚下主链上方另一根尚未完全断裂的细小铁索之中，以此为借力点，死死拉住两人下坠之势！
“石猛！稳住！”陆渊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石猛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爆发出惊人的蛮力，硬生生将歪斜的身体扳回，右手独角再次深深刺入铁链！两人悬在半空，剧烈喘息，冷汗瞬间湿透重衣。
短暂的停滞后，石猛再次开始移动，这一次更加缓慢，更加谨慎。陆渊的短剑始终刺在那根细小铁索上，提供着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额外支撑。
剩下的十余丈距离，仿佛比一生还要漫长。
当石猛最后一步踏在对面坚实的岩石地面上，两人踉跄着扑进那个黑黢黢的洞口，滚倒在地时，身后深渊之中，才传来赵坤愤怒的咆哮和岩石被猛烈轰击的巨响——他已然清理了部分塌方，追到了深渊边缘！
但，天堑已成。
隔着数十丈的无底深渊，赵坤冰冷的目光与火把的光芒，如同毒蛇的信子，遥遥射来，却再也无法触及。
陆渊瘫倒在地，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石猛也如同虚脱，躺在地上大口喘息，手臂和大腿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绝灵深渊，索渡险关。
他们，闯过来了。
暂时摆脱了追兵，但前路，依旧笼罩在未知的黑暗之中。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