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您好，我是褚云州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他的那个她却仍然蒙在鼓里，她甚至并不知道，未来所有的偶然，其实都是他早有预谋的理所当然。

一个星期就这样悄无声音地过去了，所有的都还在按部就班，只有他知道，一切可能要开始不一样了。

“周染呀，今晚老佛爷召你回宫用膳。”周黎拿腔拿调又有点幸灾乐祸地说。

“敢问周公公，母后大人又有何事？”她躺在床上登着自行车，看着微信，面膜都快被她笑掉了，她迅速秒回说。

“哼，叫哥，我可以考虑给你做做敌后工作。”周黎画风一转，威逼不成，又开始了利诱。

“就不，你爱说不说，憋死你。”周染得意地笑着，一只手紧按面膜，另一只手开始倒计时。“五、四、三、二、一”一还没有到，只听周黎倒戈投降，“好了好了，不跟你闹了。”周染得意地笑着，面膜终于掉了，她赶紧跑下床去洗脸。周黎却继续说着他打探出来的秘密。可惜，周染一个字也没听见，等她回来让他再说一遍，周黎一股事不关己的态度，心安理得地关了视频。最后只留了一句：“自求多福吧。老妹儿！”

周染气得对着抱枕就是一阵猛攻，还一口一个周黎叫着。视频挂断，周染一个人胡思乱想，上次爸妈叫她回去吃饭，就是一出经典的“红与黑”，左右夹击，理智与情感的大戏。目的只有一个，要么赶紧带个男朋友回来，要么赶紧搬回家住。说什么女生在外面不安全啦，说什么爸妈想闺女啦，说什么小黎也在家啊，说什么女儿再不回来陪陪，过几天就出嫁了等等。估计，这次又是故技重施。

上次她拿武甄儿和男朋友当挡箭牌，管用了很大一阵子，可是，眼瞅着一年过去了，闺蜜也搬回家陪老爸去了，毕竟老妈去国外给姐姐看孩子，老爸一个人太孤单，陪老人安享天伦也是分内的孝顺。可是这男朋友的梗本还只是个传说，如今让她怎么演绎传奇？剧本里编几个出来争风吃醋都不是难事，可是现实中要大变活人，她自知道行尚浅，尚浅呀！

她两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怎么天上能掉下个林妹妹，就不能给我掉下个宝哥哥呢？她烦躁地抓过周黎给她买的萌熊，使劲往空中抛出去，又任凭它重重地摔到她脸上。

她每次遇到这件事，再能耐的编剧脑子都不灵了。她能编太多“没”的，但是怎么也编不出一个现实中“有”的。租个男友，契约男友，这些往日里俗烂的桥段在她脑子里拼命的闪过，她这才发现，往日里这些滑稽的段子原来也是有现实需求的。只不过，平日剧里她都不屑给女主角这么写，怎会在现实里让自己委身？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她随手抓出一套银灰色打底白色嵌边的连帽运动服，怎么随意怎么穿吧。一双白色运动鞋，一个黑色牛津布户外背包，一部单反，白色棒球帽，一副墨镜，凑足了装备，又开心地出了门。

过几日，就需要与秦老师沟通剧本的情节和选景了，她还需要再到中环的药店和饭店、商场去取取景，毕竟疫情隔离那阵子，她就曾经来这里取过景，今日再来取一些对比图。她就这样在各个地段，精心地拍着，看着镜头里熟悉地场景，熟悉的过去，她一会仰头拍照，一会低头看片，一会聚焦，一会远景拉伸，逆光的，顺光的，大光圈，小光圈，她不断地变换着拍摄角度和技巧。都市剧有都市剧的取景构思，古装剧自有古装剧地独家秘笈。她总是在她的理想世界里乐此不疲。

从黎明初升，到日上三竿，再到落日西陲，她只用一个汉堡果了腹。如今，肚子开始罢工了。算了，躲是躲不过的。她就低头整理相机，准备从药店的拐角处抄近道去停车场。突然，就在拐角处，和一个急匆匆的人撞了个满怀。她俩都应声倒了地。

她也被撞得金星乱蹦，等她平静了一下，赶紧看看挂在胸前的相机，还好无碍。她又连忙起身去看对方，居然是一位老太太。只见老太太倒地后就哎呀诶呀的喘着粗气。

周染蹲在老人家旁边，赶紧伸手去搀扶，但伸出去的手又迅速停在了半空，“该不会碰瓷的吧！”周染的自制防御体系立刻启动。她本能地往后撤了一步，但看着地上仍不舒服的老人家，她又蹲了下来。还是赶紧拿出手机，关切地询问老人的伤势和家人的电话。但老人仍旧只是喘着粗气，她开始有些紧张，这时，周围的人也开始渐渐围了过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有的说赶紧报警，别被讹了；有的说赶紧打120，别耽误了救人。好像还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听不真切。她赶紧拿出手机就要拨打，就在这时，“别动她。”一声浑厚的男声传了过来，她跟大家都是一怔。她只呆呆地端着手机，看着来人的方向。

只见一个高大的人急忙蹲下来，按压颈动脉，看瞳孔，听心脏，又切脉，然后让周围的人散开，保持空气流通，只听那个人又说：“放心，没有大碍。不过她恐怕有轻微哮喘，受到了惊吓，需要挂个急诊看看。”

褚云州看着周染，尽量安抚她。并给她钥匙，让她去把他的车开过来。可是周染还是劝他是不是打120更安全些。看着周染慌张和恐惧的眼神，他微笑着说：“放心吧，如果出问题，我负责。”周染仍旧半信半疑，直到褚云州拿出了市医院的工作证，她才觉得踏实了些。不过，她没有开他的车，而是取了自己的车。

路上，他一直和老人家说话，让老人尝试吞咽动作，老人的情绪也渐渐平稳，他的手也一直不停地为老人按压穴位。到了医院，他又背着老人，一路到了急诊室，很专业地跟医生交流着病情和当时的情况，周染停好车，也跟着跑进来。她就这样看着他忙前忙后，想帮忙，可又插不上手。她就傻傻地看着站在一旁看着。

最后，老人确诊是轻微哮喘，血压偏高，医生做了简单的治疗，并给她服了药，而且第一时间联系上了家属。这么多事忙过来，他丝毫没有慌乱，她看着状态平稳的老人，又看看眼前的这个并不熟悉的好心人，感觉像是在做梦。

等褚云州忙完了，转身看着她，只见她满眼的迷离，他知道她一定吓到了。，就赶紧走过去，弯腰，尽量跟她平视，并不住地安慰她，只要家属过来，做个简单的交接，她就可以走了。

周染这才彻底回过神来，看着她眼前这张倍加清晰的脸。感激，后怕，委屈一股脑涌了出来。看着周染开始要泛红的眼，褚云州心疼了一下，但又赶紧打岔：“怎么，周老师，不认识我吗？”

周染突然被问的一脸懵，没想到还遇到了熟人，不会吧，自己怎么不记得。一阵阵心虚让她有些不自然，刚刚酝酿的眼泪果真瞬间消失了。但她努力搜寻了半天，还真不记得曾经认识一个医生朋友。看着她那副茫然和纠结，褚云州也不想再为难她了。

“周老师，感谢您上次来医院看望小妹。”褚云州笑着直起腰，尽量给她提示。

“小妹？”周染努力回想，前阵子来医院只是看了褚云汐。突然，她眼前一亮。褚云州的心也跟着一紧。

“您是褚云汐的哥哥？”她突然想起刚才他给她出示工作证的时候，好像是叫褚什么，但她当时并不在意他叫什么，只在乎工作证是不是真的。

褚云州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还好，给了提示，还是可以想起来的。

“实在抱歉！我这次一定记住了。”周染一再抱歉并承诺着。

“记住我是褚云汐的哥哥吗？”褚云汐猜她的确记住了他和小汐的关系，但一定没记住他叫什么。果然，周染有些傻了。耳朵也开始犯了红。

“您好！我叫褚云州，褚云汐的哥哥，这家医院的心外科副主任医师，很高兴认识您，周老师。”褚云州很郑重地介绍着自己，同时还加重了最后三个字地发音。

周染也不敢怠慢地赶紧握手，此时，她恨不得自己真地可以遁天遁地马上消失。

周染赶紧说着感激的话，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这时，正好病人家属过来了，褚云州出面处理了所有的事。最后，家属还向周染表示了感谢。

等一切都恢复平静，两人也准备离开医院。为了表示感激，周染主动要求送褚云州回家，或者送他回中环去取车。褚云州也没有推辞，不过，他表示最好由他开车，毕竟周染惊魂甫定。当两人准备往中环开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刚一接通，周黎的高八度就传了过来，“喂，姐，你到哪里了？迷路了吗？是不是回家的路都不认得了？”一听他叫姐，周染就知道爸妈在身边。周染也不便跟他斗嘴，就赶紧解释说刚从医院出来，马上回去。结果，不说还好，一说医院，电话里好几个声音一起传过来。

“你怎么了？孩子，姐，受伤了还是生病了？”

听着家里人叽叽喳喳地说，她赶紧去捂话筒，不好意思地看看褚云州。还好，他很礼貌地开着车，似乎并没有在意。只不过声音太大，他不想听都难。周染无奈，只得简单说明了情况。当说到多亏了一个朋友帮忙，才没出事时，爸妈就让她赶紧把朋友请回家，一定要好好感谢才是。而周黎也从旁一直跟着瞎起哄。弄得周染骑虎难下。

“我没问题。”褚云州没等周染问他，就直接给了答复。

周染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他仍旧专心地开着车，似乎对他来说，这算不得什么大事。但周染还是觉得比较尴尬。虽说请客道谢她一样不会少，但这顿饭在家里吃终究不妥。因为家里人一旦误会，他就是无故跟着躺枪，刚刚解了围，又来演唱戏，那他这份情可不太好还。但转念一想，如果褚云州真的走这么一趟，兴许爸妈就不再逼她回家了。可谁愿意为了一个陌生人被误会呢。

她挂了电话就开始盘算，手机被她来回折腾着。

褚云州用余光看出了她的纠结，也明白她的顾虑。

终于，周染思量之后，轻声说：“我只是担心，他们会误会。这样，对你……恐怕。”

话音还未落，“我说了，我没问题。还是周老师怕被误会什么？”褚云州不禁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只这一眼，周染顿时就觉得脊背发麻，感觉那眼神太犀利，又太复杂，好像在无所谓里夹着戏谑，而戏谑里似乎又裹着气愤。这让周染有些不解，又有些不知所措。一时不知道怎么答话，毕竟她是想让家人误会的，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整**她搬回家。自己也算耳根清净了。但这话又不能明说，任谁被利用了应该也会不舒服的。

看着周染语塞，褚云州的心才踏实了些，毕竟他还真怕她会说出什么他不想听的话。

突然，车里变得安静了，只有车载音乐里单曲循环着《三生缘》。“茫茫人海，一眼如万年，飘飘落落，你住心田，从不闻红尘与繁喧，素衣度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