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假发

第二天清晨，褚云州早早地就带着周染来医院做检查。想避开高峰期，也减少风险。由于褚云州急着返岗，也就加快了结果的流程。上午就等到了结果。他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但又担心部分阴性的隐藏性，还需要观察7天，然后再检查。不过周染至少可以先小范围活动了，积攒的工作先处理处理。

时间就这这样在忙碌中进行着，周染被褚云州看着很少能自由活动，如遇非去不可的采访，他都会让她穿好防护服。其实，周染此次前来，动机并不纯。所以，她也就在安全的前提下采访了几位：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他人的理由才留在了异域，平日生活的安稳让她们很少想起祖国，甚至有的人曾经还以迅速踏上这片土地为荣耀。国家不大，但也是先进的资本世界。然而，他们从未想过自己曾经抛弃的祖国会有朝一日成为自己最不愿意抛弃的稻草，甚至还是救命的。

太多的不堪在所谓的幸福下被不只一次的遮掩着。周染很想用自己的笔触把这些自愿或不自愿放逐远方的他们写进自己的故事里，并非揭露什么，而是要还原什么。那些看似光鲜的海外移民者并非都能活成憧憬的样子。其实，不止他们，我们每个人又何曾能绝对自我的活出无悔呢。

周染穿着厚厚的防护服，看着这些受访者的双眼，曾经也应该憧憬未来的吧。每个人都有做梦的权利，只是有的梦醒了，但生活仍要继续……

而生活得预设程序就往往是这样，总要带着些美梦才不会让“演员”觉得情节太过惨淡。

一周后，核酸阴性。

两周后，体检检查完毕。

两个月后，医疗队结束援助，明日回国。

时间就是这样，总会有个尽头的。但如果一切还没有走到最好的结果，那只能说还没有到最后的结束。心怀美好，成就美好，也许是我们对自己得生命最高规格的告慰。

机场落地时，大巴和媒体早就等候了，但是由于他们还需要回国隔离，媒体也是官媒代表，家人只能从电视上看见这温暖的一幕。

周家二老坐在沙发上，周妈妈握着丈夫的手，激动不已。热冷盈盈地反复重复着周染的名字。周黎也坐在沙发扶手上，搂着妈妈，轻抚她抖动的背。

白锦秋更是依偎在丈夫怀里，两个人相拥着为孩子感到骄傲。白锦秋手里还抱着前日里去庙里给褚云州求得平安符。

褚云汐则跪坐在地毯上，离电视近近地，想看看每个人的表情，毕竟此次真的危机四伏。当她发现从飞机落地之后，哥哥都一路拉着周染，直到再次登车离开，她的心也踏实了。赶紧滑动着微信，给周黎发着搞怪的表情。

周黎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下了。毕竟当初周染连个解释都没有，直接就让武甄儿收拾东西。即便这在她看来就是出差，可是，爸妈却经历了一场生死劫般的折磨。如今，周黎才敢尽量平静地说出了当初褚云州病重的消息和周染当初的不告而别。

很多事都是在回味时才深感悸动和后怕，而当初也不是不怕，只是比起失去，所有恐惧都褪色了。

未来的两周，褚云州和周染都会跟家人定期视频，认罪是第一要务，当晚就坦白从宽了。而且，为了能争取彻底宽大处理，他把求婚的事跟二老汇报了。果然，褚家二老所有的精力都迅速转移到提亲的事上，也就忘记让儿子负荆请罪了。

周染也第一时间坦白了。但是，周家二老却大发雷霆。警告她如果再敢有下次，褚云州就别想进门了。

就这样，两个人的事终于升级到了两个家庭的事。

没想到，最先为之欢欣鼓舞的却是周黎。

周黎独坐在电脑旁，拨弄着微信，短信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鼓足所有勇气，还是打通了武甄儿的微信。

“是这样，褚云州家来提亲了，但是我觉得我和你很有必要为周染把把关，你看，是不是需要……”周黎用手挠着后脑勺，努力地措辞。

“是不是需要把小汐找来，做个家庭背景调查？”武甄儿并没有停止打字，而是语气平缓地接着说。

周黎诧异她的平静和判断，不对，不是应该有嘲笑吗？正当周黎疑惑的时候，武甄儿继续说：“我也觉得有必要。”

周黎的阴谋终于得逞，但却有些心虚。不过几秒后就烟消云散了。

“更何况你们两家又不是一锤子买卖。”武甄儿斜眼瞟了一眼微信，暗自窃喜。

只剩下周黎恨得牙根痒痒，但又说不出什么，只能带着这怨气发号施令。

“你办公室，下午3点。你通知。”

武甄儿笑而不语，给小汐发了微信。

整个下午，武甄儿一直都在跟小汐谈着各种发布会的事，周黎想插话，但是人家两个人似乎没打算给他机会。他也就只能在一旁玩着手游，喝着咖啡。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小汐带着波波头的假发，倒也可爱了许多。

“头发长出来了吗？活动方希望你能用真头发出境。”

“不行！”还没等小汐回答，周黎突然断喝一声。两个人朝他望过去，他依然专注地玩着游戏。

“要你管！”小汐看他这副并不在意但又跋扈的样子，就觉得他似乎在吊人胃口。就赌气地丢了一句，然后和甄儿继续谈着细节。

“我说了，不行。”他依旧玩着手游，翘着二郎腿。

“你凭什么说不行。资方也是想帮助小汐“为艺术”的人设。这是个好机会。”

“影片还没有上映，就这样大肆消费演员，难不成我们的影片还需要这样的噱头？”周黎放下手游，转动着咖啡杯。武甄儿和褚云汐突然感觉正经起来的周黎总是很瘆人。

“影片上映后，如果有活动，也最好是与主题精神垂直的，否则过度消费演员，究竟是为了艺术，还是在炒作？”周黎没有发现她们的诧异，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铃铃铃”，座机地电话铃打破了尴尬。

武甄儿接了电话匆匆出去了，只留下这二人。褚云汐更觉得有些不自在。感觉周黎似乎有些生气。虽然他平时总有些痞痞的，但是他专注做事地能力却不容置疑的。不过，这样安静沉稳但又看不透的周黎却是她不太熟悉的。

“你想去吗？”周黎打破沉默。

“我开始觉得无所谓。不过……你说的很有道理…幸亏…”小汐努力让自己看的很有思考的样子。

看着她故作深沉的样子，周黎扑哧就笑了。

“你也太容易被左右了，不管谁说，你都要有自己的原则。”周染又补了一句。小汐刚对他有点好感，就感觉他补的这一刀把那点好感又都砍没了，她也紧接着瞪了他一眼，补了另一刀：“我想说幸亏我只答应了一个活动。”

一句话刚出口，周黎就被呛得岔了气。恶狠狠地看着她，气得站起来，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又赌气一屁股坐在沙发里，一口就喝干了咖啡。

褚云汐听完周黎分析也的确觉得有道理，但是谁让他说的晚，之前经纪人就给她接了一个。今天是经纪人请假才拜托武甄儿跟她沟通细节的。

“活动方案。”周黎恶狠狠地向她摊开手。

褚云汐顿了一下，赶紧从微信里打开，递给他。

周黎接过手机，始终拧着眉头，褚云汐也识趣地不敢出声，只怯怯地喝着咖啡。

“让经纪人沟通，删减掉光头出境的环节，如果一定要加，地点改在孤儿院或者儿童医院。而且，邀请胡予昕一起出席。否则就毁约。”

“不用毁约，我刚才正好截住了这个合同。”武甄儿突然进来说。

原来刚才的电话就是对方打来的，说之前约定的今天签合同。刚好周黎的话点醒了武甄儿，她出去后也在思考，后来跟台里又报备了一下，就没有签约。

周黎激动地起身，跟武甄儿开心地碰着拳头。褚云汐突然有些嫉妒她们之间地那种默契。片刻之间，眼神有些无处安放。刚好，这瞬间的飘忽被武甄儿捕捉到了。然后偷偷在周黎边耳语了一下，就走开了。周黎继续若无其事地玩着手游，故作闲聊地问起褚云州的事。

小汐也回过神，对呀，哥哥就快结婚了。

她又重新看着眼前这个人，突然想到如果他们在一起了，那嫂嫂也是姐姐，弟弟也是妹夫。是不是有些搞笑。想着想着，自己就不经意地笑了。

周黎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身边，眼前突然晃着他那双大手，骨节分明。她突然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躲。但是周黎分明感觉到她的笑不怀好意。就禁不住想逗她。没想到周黎往前一探，手本来想拉住她，可是不小心抓下来了她的假发。

顿时，一头绒绒的发茬在头皮上根根直立着。突然的举动让在场的三个人惊呆了，武甄儿吓得捂着嘴，周黎手里还拿着假发，脸吓得煞白。只见小汐先是惊吓地愣在那里，但看见一脸自责的周黎，她突然抢过周黎手里的假发。

“怎么，你也喜欢这个假发？这可花了我5千大洋的。”她自然地掏出包包里的小梳子，不紧不慢地整理着。

“人家说了，它的亮点就在于这发型是找美发专员修剪的。你要是给我弄坏了，看我不拔光你的头发。”小汐举着头发梳理，欣赏，还做着要去拔周黎头发的动作。

周黎看着她，顿时心里剜得疼，心里一时空空的。

他刚想把她抓紧怀里，狠狠地塞进心里空缺的地方。武甄儿赶紧过来拿过假发，给小汐带好，然后用梳子整理着。

“呀，大家都在呀！”突然有人倚在门口，望着里面打招呼。

武甄儿没回头就知道是台里出了名的大嘴。偷拍、八卦，很多见诸报端的捕风捉影都和他脱不了干系。而武甄儿站的地方刚好挡住了大嘴的视线。

周黎这才后怕地清醒了，又恢复了一往地吊儿郎当。躺靠在沙发里，胳膊摊开了放在沙发的靠背上，翘着二郎腿，斜着眼看着门口的人。

大嘴看没讨到趣也就自己找个台阶走开了。

武甄儿赶紧跑过去，关了门，拉上来百叶窗。

不过，门外依旧还能听到大嘴四处寒暄的声音和大家友善地招呼声。三个人突然都各自找着事做。看似安静，但每个人的心却似乎都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