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重症监护室1
这心打磨之后,不是留着当摆设的,而是需要“经事”,去历练的。更何况,剧本都不会只是一帆风顺的段子,那现实里又怎能少的了猝不及防。
就在一家人送褚云汐去疫区后返回的路上,一共半小时不到的行程,却让褚云州差不多走完了一生。
“爸,爸,老褚,老褚。”
“120吗,滨江道第3大道与前进道交叉口,连环车祸。”
“心外张主任、胸外寇主任和骨科陈主任请马上到急诊。”
褚云州一身血迹、满脸血渍地扶着急救车往急诊冲。白锦秋也惊慌地由一位护士搀扶着往里跑。医院医生护士看着浑身是血的褚医生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听着他压抑住所有的紧张,努力保持着清醒,安排着各种急救措施。
但在场地所有人都能感觉他随时都会倒下。还好,几位主任及时赶到。他才无力地跌在椅子上,抱着一旁极度恐惧,泪流不止的母亲。不停地重复着那句话:“有我呢。有我呢。有我呢。”然后狠狠地抱了一下妈妈,就转身跟着几位主任走向了手术室。其实,那一遍遍地重复,与其是在安慰妈妈,不如说他是在麻醉自己,麻醉掉自己所有的七情六欲。
当他做好了准备,走上手术台,看着麻醉中的父亲时,他努力地克制着又要冲出来地担忧和恐惧,他抬着两只手,闭目凝神。
“你只能学医……你的使命就是救人……救更多的人。”他脑子里闪过父亲当年逼着他学医时的话。
当他再睁开眼时,他变得面色无波,又恢复了那个冷静的褚云州。
他和几位医生再次核对病情,“心脏旁主动脉血管遭受异物刺入,局部受损,头部重创,未形成凝血,腿部骨折,未伤及主动脉。首先进行异物移除和血管修复。”
大家略有担心地看看褚云州,他坚定地朝他们点点头。
“我可以的。”
就这样,褚云州争分夺秒,这是他的手术台,这是他的战场,手术室外,白锦秋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但她没有哭。她也没有祈祷。她只盯着那手术室的门。那里有她的儿子和丈夫,他们是她最信赖的人,也是她今生最倚靠的人,她相信,他们俩谁都不会轻易放弃。她也不会。她就这样一个人等着,只是,这种无力和无助的感觉仿佛似曾相识。
冯倩看着褚妈妈,给她端过来一杯热水,静静地陪着她。冯倩完全能体会她此时的感觉。那种茫然和期盼互相搅拌的痛苦,蚀骨锥心。
褚云州感觉这次的手术好难,他平日里都果断无疑的判断,他今日都有些犹豫了。好在几位主任对他的信任和支持,他才能顺利的完成手术。然而,刚刚开胸后的震惊却一直持续着。
手术室的灯灭了,这次,他不是第一个走出来的。就在修复完成的最后一刻,他才发现,他一直都提着一口气。而且,尤其是面对着那个一直跳动的,鲜活的,但是竟然不是父亲自己的心脏时,他疑惑不止,但又不敢有半分走思。同事们都替他出去安慰妈妈了,他就里面一直陪着父亲,然后和接床医生、护士一起扶着父亲的病床往监护室走,看着麻醉中的父亲,究竟什么时候做了这么大手术,他居然一无所知。他温柔地抚摸着父亲的头,会不会是父亲逼着他改专业时,手术就已经做完了呢?他胡思乱想着,这时,妈妈也赶了过来。
他看着说不出话的妈妈,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妈妈这才终于哭着说了她刚才是多么害怕。
今天,褚云汐顺利进入疫区,而褚天铭和周染却都进入了重症监护室。褚云汐对父亲的事一无所知,褚云州也对周染的事一无所知。
晚上,他安顿好妈妈,就又去了看了父亲。他看着仍上着呼吸机的父亲,虽说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但仍需要再观察24小时。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父亲的手,看着检测仪的数据,脑子里反复闪着下午的一切。他感觉自己仿佛用尽了平生所有的力量,才把父亲抢回来了。此时,直觉得虚脱,无力,而且后怕。他突然很想哭,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从出事到现在,他没掉一滴泪,没哭一声,但又有谁知道他的恐惧呢?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尤其是妈妈,他突然很想周染,很想她此时就在身边,他所有的无助,他只想让她看见。于是,他急忙拿出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但就在三声之后,他又突然挂断了。她还在疫区,工作也进入了关键期,他不能拖后腿。不能让她也跟着担心。他忍着所有的不安和后怕,又压抑住了想她的冲动,只发了一条微信:“周儿,你还好吗?”
然后,他就趴在病床前,陷入了恍惚。这一天,他精疲力竭。
“褚医生,褚医生,21床术后一切稳定,血氧也已经正常。”
“23床术后情况良好。”
好的,大家继续监控,尤其是23床,是心脏主动脉换瓣手术,之前心衰程度比较严重。密切观察。褚云州拿着病历本一一核对着重症里的病人。
第二天,他照例把父亲的床放在最后去查。
妈妈正给父亲擦拭着,嘴里还不停地自言自语。就像平日里在家里一样,抱怨着父亲又是熬夜不起床。
褚云州给父亲做完检查后,又陪着母亲坐了坐,看着熟睡地父亲,他们俩地心终于平静了些。他脑子里又闪出昨天让他终生难忘的一瞬。
当时,他们送完了小汐,刚刚右转,进入路口,突然,一个白色的高尔夫突然毫无征兆地闯红灯左转,褚云州刚想避让,但路边一位骑电动车带孩子的妇女违规进入机动车道,他几次避让之后,路径已经偏离,此时,迎面又突然出现一辆急速的面包车,当时他只能下意识的右转想避开,但是,没想到最后一秒,父亲把方向盘向左猛打,他的头装在了车框上,但是父亲却……
褚云州突然不敢往下想了,感觉又是一阵快要窒息的感觉。他赶紧起身,安慰了妈妈之后,他出去继续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