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为他的那个她，跨马远征

“老师，您放心，小武已经跟秦老师去谈剧本了，等《千秋锁》杀青之后，大概四个月，那边的剧本也差不过过审了，咱们就可以开始了。秦老师的剧本过审快，再加上这次是主旋律。对了，这次投资方定了吗？”

“定了，新力集团，他们之前投过几部，都很有口碑的，大手笔，但是要求高。”

周黎和孙老师开完新片研讨会，边走边说。刚才在楼里开会，大家都戴着口罩。可是刚一出楼，两个人就有些戴不住了。与防护相比，总感觉今天的空气格外诱人。

不仅如此，今天的阳光也格外烈，即使已近黄昏，但仍觉刺目，有些不像四月。周黎拿出墨镜，最近长期看镜头，眼睛有些怕强光。

“这几年，观众的口味也被养刁了，喜好似乎越发不明显，但又似乎很明显。历史剧本不容易叫座，但是没想到前几部叫座的又偏偏是历史剧，本以为动画片是儿童化的小众影片，但最近大火的却是动画片。”

“没错，还有人说主旋律的剧不太容易打动人，但前阵子的几部，刚好票房和口碑也都不错，谁说老百姓看不懂艺术。艺术是什么？艺术首先就应该是生活。而生活在哪里？如果不在百姓那里，那还叫什么生活？演戏演不到心里，那只能被大家忘记。”孙导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也慢悠悠地说。

他一直都被奉为导演界的翘楚。虽然上了些年纪，最近很少直接去导戏，但他对电影的创新意识和镜头的理解却总是走在时代前沿的。而且，他也算周黎入行的领路人。如今能请动孙导来导这部戏，也能看出对这部影片的极大重视。周黎更是不会放过这次学习的机会。

这一老一少，走在夕阳里，影子斜斜地被拉长，随着身体有节奏地晃动着。突然，影子定住。孙导指着远处的夕阳。

“看见了吗？咱们要找的资方，不是一味地看他有没有能力烧钱，而应该看他愿不愿意和咱们一起烧脑，灼心。”

周黎也顺着看过去，橘色的夕阳仍很刺目，即便带着墨镜，仍能感受到那火热的焦点。即便夕阳余辉，仍能烈日灼心。周黎也表示赞同地点着头，并扶着孙导下了台阶，向远处的那片荷塘走去。

他们的身影，也完全融进了这片金黄。此时，落日的余晖也更加肆虐地在广场上泼洒开来，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就这样自作多情地给整个世界披上了金纱。所有的人，都像主角，整个世界都像正在上演的老电影，发黄的颜色里，不尽有历史的余温，更有生命的张力。广场上奔跑的孩子们，自由欢快，除了下巴处拉低的口罩外，大家几乎都快忘记数月前的世界的冷清和病毒的狰狞了。不过，能有这短暂的忘记与之前封门闭户的恐惧相比已然是人间最大的幸事了。

两个人也相视而笑，心照不宣。然后又赶紧带好了口罩，朝孩子们走过去，朝荷塘走过去。虽看不到荷花，但看看水也是很好的。

“甄儿，周染，你们怎么在这？”周黎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身正装，却蹲在荷塘边玩水，感觉这风格有些后现代的味道。

两个人听见有人在唤，赶紧起身。武甄儿连忙向孙导问好，周黎也顺便向孙导介绍周染。孙导也总听说周黎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只是一直没机会遇见。

如今偶遇，也算缘分。而且，孙导平日里就很风趣，这回也少不了调侃几句。

“都说你俩是双胞胎，可是姐姐这么娇小可爱，灵气满满，怎么偏偏弟弟就只长成了个傻大个呢。”周黎听后就嗔怪老师不向着自家徒弟，却向着外人。大家又是一阵玩笑。

笑声与这余晖混杂在一起，像是被瞬间裂解了一样。星星点点的，都被融在了每个人的眼里。

直到华灯初燃，夜幕再降，静谧的暮色才悄悄地取代了白日里的喧嚣和躁动。换之的还是那一如既往的，夜的黑。只不过，今日的夜在另一个人的眼里，已不再那么漆黑，而像是融进了碎钻那般晶莹。

望着手机的褚云州，第一次，眼里竟落满了光。

他拿着那支笔，一直看着，从下午看到天黑，从天黑，又看到眼里终于泛起光。他坚定地拿出手机，这是他曾经遗落在国内的手机，在当年毕业的时候回国，他就找回了它，只是没有勇气再发什么短信。就这样一直留着，一直像如今这样，日日关注着她的朋友圈，即便她很少有动态。

但这次，他决定什么都不去想，也不再傻傻地把自己和她交给什么缘分。毕竟，缘分虽有意，无奈她太笨。纵是写了太多的痴男怨女，世间百态，可却不见得真能看得清自己的心。他虽没把握她一定也会像自己这样放不下，但只要她能听话地留在原地，他就有信心带她回家。

看着当年的语音未接通，那是唯一她找过他的痕迹。只是她那时太多地关注都只给了他手里的这支笔，对于他，她既一无所有，也并未在意。

“周老师”，他不再犹豫地编辑完三个字。他知道她不会很快回复，因为他于她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所以，按她的惯例，明天才是真正的交锋期。今晚，他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果然，等她回复信息的时候已经是翌日的上午。虽然做足了准备，但当他又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他还是心里泛起了一股苦意，一直上窜，窜到眼里。

“哪位？”周染又如此回复着。

“褚云州啊褚云州，她果真还是一样不记得你。你如此执着了8年，你真的是病的不轻。”他略带苦笑地一边打着领带一边专注地看着镜子，也一边自我嘲讽着，抱怨着:“周染呀周染，你也当真是专一，就连这问候语都这么始终如一。”不过，他心里并没有半分痛苦，相反，却更决绝了。

“阿嚏”，一个没有征兆的喷嚏让她把嘴里的烤面包喷了出来。她与平时一样，准时起床，洗漱，看着微信，吃着烤面包。

突然她看见一个陌生的微信发了条“周老师”，没有下文。她的手机换了几个，之前的信息早就没有了。她平日里也懒得备注，即使她知道自己的记性并不怎么好。但是她偏偏有自己的一套种歪理邪说，每当大家声讨她把某某又忘记的时候，她就会理直气壮地先发制人，质问你为什么总是有事没事地换头像，换微信名。可当大家声讨她为什么不备注时，她又会诡辩说，如果真的熟悉，何须备注？如果不熟，备注何用？

其实她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在交友方面的确又懒又被动。她除了武甄儿和周黎之外，再有就是几位长辈和老师。她一般很少主动走向谁，更别说讨好谁。倒不是她太高傲，只是用她的话说，需要她讨好的人她还没遇见。所以，除了这几个怎么都忘不掉的人之外，其他人，似乎都被他约等于陌生人。她的这种不安全感就这样随着年龄和身高一起长着。即便现在很少脸红了，但是记性不好，脸盲的毛病似乎并未好转。

所以，她并没有多想，就随手回复了两个字：“哪位？”然后继续着早饭。

可是，她不知道，她却正被别人声讨着。

褚云州昨晚回来时，小汐已经睡了，他吃完早饭，又去看了看她，并嘱咐了陈嫂，然后就去上班。手机也随意地放在了兜里，不再关注周染是否又回复了什么。因为就算给她再多的想象力，她此时也说不出什么他想听的话。因为二人关系不变，微信回复的内容也就不会变。

所以，他这次是铁了心要改变他们的关系了。只是周染还不知道。

今天是4月19，他决定让今天成为一个需要纪念的日子。“419，死了也要救，更可况，她的心压根就没活，何谈死。而他，8年了，都没把他的心熬死，那就让他这个医生好好救救自己吧。”褚云州心里想着，脚下的油门被他踩得发出了呜呜声，仿佛他低沉的怒吼。

今天，他还需要就上次地急救病例做一次演讲。两件事一起，他就选了件深蓝底色，灰色暗格的西服。一身正装的他与平日里的休闲服有些不同，更加干练，但也有些冷峻。

其实，他之前的衣服并没有固定到什么色系。简单明快些的都好。他也不知道从何时起，他的衣服都悄悄地换成了她喜欢的颜色。如果一定要说个开始的话，那只能从他国外那段不离不弃“偷窥”的日子。

他那时正在国外读研读博，即便拜托了二胖，但仍没有联系上。他又拉不下脸来主动要她的微信，就只能偷偷地关注。他甚至找朋友帮忙把她的情况定期拍照发给他。后来为了防止朋友起疑，就说她是他妹妹，由于和家里人不和，不肯跟他联系，但是妈妈想念女儿，只想通过照片知道她是否一切安好。这么俗套的理由就被他这样大言不惭地编了出来，他都惊讶他自己编故事地能力竟如此之高，还居然可以脸不红心不跳。

就这样，他顶着哥哥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关注着她这几年的动向。甚至信息细致到她哪科差点挂科，她新认识了几个朋友，是男是女，生日都是怎么过的。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国外那阵子明明很牵挂，却并不着急与她见面的原因。一个武甄儿，一个周黎，把她护得好好的。

即便她毕业之后，她的信息仍没有断。每当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时候，他就会找出各种理由，继续关注。而一定要亲自把钢笔物归原主也是众多理由中最冠冕堂皇的一个。其实，他比谁都知道自己已经把想她当成了习惯。

再后来，朋友去了国外，消息差点中断，意外的聊天，竟发现了小汐是周染的铁粉，峰回路转，直到回国前，她所有的消息都从小汐那里获取了。

一天天，一月月，他终于等到了今年回国，只是，没想到，过年才回来，就发生了疫情。

大家即便在了同一个城市，他也只能仍旧看着照片发呆。不管她在干什么，他都喜欢。只有一点，他总想去改变。那就是她太执着于黑白灰。即便她总能在这样的冷色调里自由转换仍无半点沉闷。但他也还是不止一次地强烈地幻想过，幻想她能有朝一日，为他着一身暖衣。可不知怎么，暖衣她还未穿，而他的衣柜里却全是她喜欢的颜色。更让他自己生气的是，他还随时准备为她身披墨袍，跨马远征。

许久，他才从回忆里走出来，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摇了摇头，连嘲笑自己都没了热情。

爱你所爱，无怨无悔吧！他无奈地认着命，不愿意醒！他这次，也一定不让她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