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一生监牢

注定是分离的相聚不管多久都会很短暂。

转眼，7点多了，他告别了家人，驱车返回医院。

“云州，你是不是很忙？我们的车在收费处有些堵，我去医院还是家里找你？”正在等红灯时，一条微信突然响起。让寂静的车里变得更加寂静。

褚云州不敢看，他从屏幕上瞥见是周染的头像。他不是不想看，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也不确定她的反映，如果她太痛苦了，他怕自己会心软；可如果她不痛苦，他又怕自己会更痛苦。他还是没敢看，只反扣了手机，按了静音。然后打开了车载音乐，没想到推送的是魏新雨的《余情未了》。

“你离开的步调不轻不重，刚刚好，缓缓在我心头，筑起一座半世的监牢。”

褚云州憋了一晚的泪终于肆虐了，曾经的8年，他就在这半世的监牢里等着她，如今，终于要等到她了，而他却又要走了，8年，再长也有个终点，可这次，他真的看不清时间线，如果这监牢注定还要再坐，这次她会陪他吗？

纷乱的思绪，滚烫的眼泪，无声的哽咽，都伴着这首歌肆意的宣泄着。只有这时，他才是他自己。下了车，他就只能是个兵。所有的儿女私情和婆婆妈妈都不适合带下车，带上路。

7点47分，他到了医院。

7点50分，大家到齐。大家拥抱着，彼此鼓励。由于事情不易宣扬，所以，只有黎院长过来送行。大家没有太多的言语，都在紧紧地握手和祝福的眼神里。

7点55分，大巴车离开了医院，向西北方驶去。

褚云州还是抑制不住，拿出了手机，点开了微信。

那个期盼太久的图标不知道到了那里。突然，他惊讶地坐直了身子，吓了二胖一跳。

“终点到达。距离1米。”一米，褚云州感觉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他甚至有一种要冲出去的冲动。就在这时，一辆大巴从对面驶过来，就在错车的瞬间，他感觉他的心脏真地停止了。

周染头靠着窗，窗户半开着，发丝被夜风微微吹起，手里正在摆弄手机，一脸的欣喜。

“嘟嘟嘟”电话突然响起，褚云州吓得一下子按了取消键。

没想到短信马上就追了过来，“云州，你是不是来接我了，咱们的位置显示你就附近。你在哪里？我去找你。”褚云州看着她正慌张地四下里张望着。

二胖这才发现他的反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我去，不会吧。你俩这是什么缘分呀？”二胖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车缓缓地错着，褚云州感觉仿佛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真的不见吗？”二胖可是看着他一路痛苦过来的，他知道，如果今天没下车，日后他一定会后悔。

褚云州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望着对面，面无表情。二胖实在看不过去了。一个箭步冲出去，跟前面的张局说了句话，然后车突然停了，门开了。二胖拉着褚云州就往车下跑。

“周染，褚云州在这！”二胖把褚云州拖到了周染车下。

周黎见状，赶紧嘱咐师傅靠边停车。周染转身就跑下了车。她看着褚云州，四个月没见了，他瘦了，也憔悴了。她扭头瞥了一眼对面的大巴，有医院的十字标志，她立刻就懂了。褚云州愣愣地站在原地，心虚地不敢直视她，虽然表面上他还能努力克制，但心里已经上下翻腾了。他怕周染问什么，更怕她发现什么，周染虽然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但这个方向是通往BJ方向。她又回想了一路上褚云州都没有回复微信，她突然就明白着他的为难。她只紧紧地抱着他。

褚云州被周染抱得很紧，他就明白了。

“周染，我走以后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周染听他仿佛要交代什么似的，就更加确定了八九不离十。此去多半是联合防疫，国外的可能性极大。

“我要你照顾我。”周染有些打岔地说。

“周染，别闹，我是说我这次恐怕……”

“恐怕不能经常回复我信息是吗？没事，不管多久，我都等。”正当褚云州还要再嘱咐她时，周染突然对着他的嘴就咬了一口。

“诶呀”褚云州被周染的举动吓了一跳，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周染像个小猫，虽会闹脾气，但不闹人。可是，这会简直就是一只小疯狗。

周染突然用力地两手捧着他的脸，逼他正视自己，狠狠地说：“疼吗？”

还没等褚云州说话，周染继续狠狠地说：“疼就给我记住，这就是你说错话的代价。”

但褚云州还是没死心，“我是说如果，如果，万一……”

周染这次真得很生气，索性一把抓过他的衣领，又是重重地一口。这次分明险些见了红。褚云州也根本不喊疼，周染发现只能软硬兼施了，才能让他闭嘴。

她迅速攀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褚云州以为她又要咬他，他并不怕疼，也就没有躲。心想她撒完气就可以听他说话了。没想到，意外的是，周染这次竟然温柔地主动地吻了他，即便她吻技生涩，但这足够让褚云州彻底沦陷了。什么未来，什么吉凶，他都来不及想了，他只知道他真的很想她。

周染很理性地及时结束了这个吻。

记住，我会这里等你，一直等你。”

“好，我记住了。我发誓。”褚云州含着泪，在她的额头重重地吻了下去。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看着渐去的大巴，周染擦干了泪，给他又发了微信。

“你不要回头，因为我就在你怀里。你只需要往前看，因为我就在你眼里。你不来，我不走。周儿”

褚云州看着这微信，紧紧地把手机攥在手里，看着漆黑的窗外，压抑了一晚的泪终于流得毫无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