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我只要地面的爱情

褚云州看出了她的失神，就把刚借来的饭卡在她眼前晃了晃，周染不好意思地笑了。还好，褚云州并没有追问，她也就任凭被他拉着，穿过了那条甬路，又绕过了社会科学系的大楼，朝他们平时喜欢的第二食堂走去。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在这里吃。”周染自动地站在他前面，又好奇地扭头问。

“你的所有我都知道，只是你却对我一无所知。”褚云州规矩地在她后面站着，只微微欠身在她耳边耳语了一下。

周染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理解他这句话，脸上突然一阵绯红。虽说她印象里自己没有越雷池，但是那次昏迷后醒来，她却发现自己穿着睡衣。当时身体不适也就没有心思多想。可是，褚云州今天的话似乎话里有话。她终究是不方便再追问，也就满口黄连的感觉。

褚云州看着她又害羞，又闪躲的表情，顿时感觉超飘飘然，甚是得意的样子。

结果就在他得意的时候，一记重重的巴掌拍在了肩膀上，一股很重的力道就直直地压了过来。

“嘿，还真的是你呀！我以为我认错人了呢！”来人很熟络的样子，周染也突然惊讶地回头。

只见有两三个男生正围在褚云州，大家一时间互相拥抱着，也互相砸着拳头，虽疼得龇牙咧嘴，但也笑得酣畅淋漓。

“这位是？”来人里个子最高的开口问道。

“我媳妇，周染。周染，这是我大学的舍友‘伏地魔’，噢，不好意思，正式介绍，我舍友陈梓坤，吴斌，李天琪。”周染也笑着跟大家一一点头。

“对了，二胖前几天说今天可能也要过来，好像是王导的事。我联系一下。”吴斌转身打电话去了。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这样，咱们晚上聚聚。”李天琪倡议着，大家都老规矩附议着。

周染看着他们热热闹闹地聊着，也很开心，不过她插不上话，就在一旁乖乖地站着。陈梓坤等人表示不便再打扰，褚云州也表示感激他们的不为难，不过，最后分开时，吴斌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喂，六子，这个是之前那个吗？”大家也被他这一问甚是好奇，都一脸坏笑地等下文。

褚云州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哥几个一听，不禁又回头想仔细看看，褚云州赶紧拥着哥几个往外走，边走边求饶地说：“哥几个高抬贵手，小弟下个月结婚，都来喝酒，到时候我在满足大家的好奇心。”

“行行行，我们懂，我们懂！不坏你好事。”大家调侃了几句就离开了。

褚云州赶紧跑回来，周染正在重新排队，好在人不多了。最后，两个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周染很开心能打到自己的地三鲜和菠萝古老肉。有些吃得迫不及待。

“他们几个都是我的舍友，其实，你们也见过。”褚云州一边给周染夹菜，一边笑着介绍说，“那一晚，操场上躺着的醉鬼里，就有他们。”

周染开始并没有觉得这句话怎样，还专心地吃着他夹的菜。可听到“醉鬼”“操场”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那晚。虽然很囧，不过还挺刺激的。这是她后来多次回想时的感觉。只不过，她只当那是一次乌龙。她顿了一下，然后又精挑细选了一块古老肉，递给他。褚云州没有接，而是示意周染直接喂他。周染也大方地没有拒绝。看着她很轻松地面对了那段回忆，褚云州内心还是很温暖地。他担心晚上聚会时他们会拿当年的事丑他，他是无所谓，他只怕周染到时候会不舒服。

“是不是曾经的我总让你小心翼翼的。”周染又夹了一块茄子，褚云州仍旧照吃不误。

“不是小心翼翼，而是非常小心翼翼。”

“那在下给兄台赔罪了。”说着又夹了一块菠萝。

褚云州张口就吞了，“为夫收下了。”

两个人自顾自的开心打闹着，在别人看来那是十足的恋爱狗粮和酸臭味，但是当事人却乐此不疲。周染环视了一下周围，当年她和武甄儿也曾多次对这些撒狗粮的不良学子声讨过，而如今，自己也竟然成了大家啧啧低语的话中人。

生活其实就是这样，昨天你还是看客，今天你就成了主角。看客有看客的酸，主角又有主角的苦。谁的日子只有谁懂。但只要都心存善意的感念生活，那五味人生才会真的修炼为百味怪咖，回味无穷。

只不过，她们并不知道，感觉酸酸的人群里，竟然有她，冯倩。

冯倩是接到导师邀请回来的，还被邀请的还有刚才那几位，还有正在路上的二胖。而褚云州，本来也是在其中的，只不过，他拒绝了。原因就是因为他早就预定了要陪周染回学校。而且，他认为回学校为新生做指导这件事并非非他不可，其他同学们都一样优秀。然而，这次陪周染的事却是非他不可。所以，他故意错开了时间，可是，没想到学校也恰好修改了时间，这才有了刚才的尴尬。不过，他并不知道冯倩也在受邀之列，否则，更大的尬尴可想而知。毕竟之前朋友圈的事褚云州一直欠周染一个解释。

冯倩看着窗边陶醉的两个人，心里还是会有一种酸涩的味道，即便她已经努力的释然了，但让自己亲眼目睹，还是会来的残忍和刺目些。

她没吃几口，转身就端着餐盘离开了。在爱情的世界里，两个人刚刚好，三个人真的太挤了。尤其是在褚云州的爱情里，恐怕有关她冯倩的记忆都会是多余的。她这次要彻底结束这段自己跟自己的恋爱了。

她离开餐厅，一个人漫步在学校熟悉的每个角落，本想一个人放空，但是，可恨的回忆总能在熟悉的地方翻江倒海，更可恶的是每一段回忆里都有她当年偷拍周染的记忆，而她就像一个走火入魔的人一样，居然对“褚云州妹妹”这样的鬼话深信不疑。如今回想起来，她真的信了那句，恋爱中的女人智商都为零。如果真的是他妹妹，他何苦这么一直偷偷摸摸，大可扛回家，打一顿了事。哥哥的威严总还是在的，即便是宠上天的妹妹也不至于怕的这样小心翼翼。除了渗到骨子里的爱，谁又会如此费尽心思。而且，哥哥就是再担心妹妹可能遇人不淑，也不至于对她身边的男生那么在意。哎，冯倩甩甩头，耸耸肩，干脆放下背包，压了压腿，在操场上尽情地跑起来，虽说软羊皮的皮鞋很不适合跑步，但让自己从这些恼人的记忆里摆脱还是很有用的。

她直到跑的喘不过气，索性躺在了绿茵场上，阳光虽还有些刺眼，但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感觉汗在一点点被吹干，还是很惬意的。突然，她感觉眼前突然暗了下了，光线并没有那么刺眼和热辣。她紧张地睁开眼，只见一个黑色的方形公文包正帮她挡住了阳光，她赶紧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想要看清楚来人。

也就在她坐起的瞬间，那个人却也坐在了地上，公文包换了个角度，但仍然帮她挡着照过来的光。来人则静静地微笑看着她。

“累了吗？我请你吃饭。”

“你怎么？难道？”

“是的，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2014届毕业生，加州学院呼吸科研究生，新城医院呼吸科副主任，褚云州大学室友，外号二胖，真名王丙霖。很高兴认识你。”二胖说着伸出手。

冯倩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怎么所有人都与褚云州有关呢？兜兜转转还是校友。看对方一副大方的表情，她也没必要忸怩，也就爽利地去握手，可二胖并没有松开手，而是使劲一带，就把冯倩旱地拔葱一样，拽了起来。然后拉着她就往校门口走。

其实，在国外那阵子她就感觉到他的好意，她没有明确的拒绝，也没有明确地走进。她不确定自己多久才能彻底走出来，如果贸然的开始一段新的，她的确没有把握自己不是在找寄托或者漂橹。她更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一旦上了岸就弃之不顾。所以，她一直是站在原地而已。

如今，突然被拉着往外走，她竟然没想挣脱。

等出了校门，他找了一家清净的面馆，拉着她坐下来，同样靠窗，点了两份西红柿鸡蛋面，还嘱咐后厨一份不加葱姜蒜和香菜。然后打开一次性餐具，用热水一一淋洗着。最后，在她手边放好。等这些忙完之后，他突然又从包里拿出消毒湿巾，把她的手拽过来，手心手背仔细地擦着。等这些又都忙完之后，示意water送过来一壶冰糖菊花茶。

他又握着茶壶，给她斟了杯茶。冯倩安静地看着他所有的动作，骨节分明，手指适中，眉骨高起，俊眉凝锁。她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第一次认识。

就在冯倩这样呆呆地注视中，王丙霖不紧不慢地做着这些事。在国外的那段日子他逐渐确定了自己的心，她值得他爱，她也有权利收获一段属于自己的爱。只因她跟他说：她并不伟大，她也并非不想坚持，而是，她认为既然错了，就要回头，只有这样，于人于己才是正途。

王丙霖之前就知道有一个女孩一直毫无怨言地为褚云州搜集着周染的一切，当时，他就隐隐地为这位妹子痛心和不值，甚至他还曾偷偷祈祷过她不会对褚云州动什么凡心，他也从人道主义的角度曾多次警告褚云州别愚弄小姑娘的情感，他也坚决地表示他不会和渣男做朋友。褚云州也的确跟冯倩谈了很多次他心有所属，只不过当时的冯倩太高估了自己，也太低估了褚云州的这句心有所属。

当褚云州后来跟二胖说起冯倩时，也真的感觉愧疚和自责。当时的王丙霖虽说替小妮子有些不值得，但也真的并无半分儿女私情。只是这次出国救援，他重新认识她在医学上的干练和细心，也重新认识了她在成全他们的过程中的隐忍。

爱情就是这样，也许就是个午后的瞬间，也许就是一句不经意的话，但一旦开始了，就都会按照该有的流程一一走过来。谁也不例外！

此时正在低头吃面的冯倩心里有些打鼓。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样才能打破这份尴尬。

“一会吃完了我带你去个地方。”王丙霖一直看着低头的冯倩，猜到了她的不自在。也非常坚定了他今天的计划。

一段饭终于吃完了，王丙霖却没怎么吃。然后又不许分说地一手给她拎着包，一手拉着她就往外走。

她也意外自己竟一直都没打算把手收回来，她刚才也在问自己：是不是被褚云州伤残了，着急找个人嫁了；还是自己被周染伤的太自卑，着急自己也被捧在手心里。还是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理由呢？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原来他带她来到了学校的顶层。他让她跟自己一起站在一个高高的台子上，然后环视周围，发现周围的房屋、街道、车和行人都像玩具模型一样。他依旧拉着她的手，并自然地搂过她的肩。

“我只想说，不管你在哪里，或高或低，或好或坏，我都陪你。”

冯倩越是感动，越不想利用他。她刚想挣脱，他又抱得紧了些。

“我不在乎你把我当什么，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把你当我的爱人。我只想你未来一直笑，即便不是因为我，也无妨。”

冯倩不想哭，但还是没忍住。她刚想要抬头说什么，结果又被制止了。

“不用说你不想利用我，我愿意被你利用。我心甘情愿。”王丙霖又一次截了胡。

冯倩这次破涕为笑了，不过，她还是努力地挣扎着要离开他。他有些慌，其实，从操场拉起她的手之后，他都害怕下一秒她会决绝地挣脱。他并非他表现地这样笃定和淡然。

冯倩终于挣脱了，然后下了高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往楼下跑。

王丙霖犹豫了片刻，虽说内心很受挫，但还是担心她，也就赶紧追了下来。

等到了一层大厅，冯倩回头看见他追了过来，她仍旧没有等他，还是头也不回的朝操场走。当两个人到了操场，王丙霖紧跑了几步，一手抓住她的胳膊，告诉她如果不愿意也不用她离开，他自己会离开。而且，还嘱咐她不要这样了，容易摔倒。

冯倩看着他一脸被拒的失落中还夹杂着太多的担心和自责。她竟然扑哧一声笑了。

赶紧跑了几步，弯了弯腰，又跑了回来。

“我的手机刚才忘记拿了。可你就是不让我说，我才跑的。”冯倩把手机在他眼前晃着说。眼里闪着调皮的光。“再说，从今以后，我只接受地面的爱情，高处不胜寒的爱情我不会再碰了。”

王丙霖起初是又气又笑，但当冯倩最后一句话一出，他看看那楼顶，又看看冯倩笑着的酒窝。眼里除了光，似乎还有鼓励。

他鼓励自己再大胆一次，他不由分说地把她拥在怀里，不停地重复着楼顶的表白。终于，他说完的时候，冯倩也用手环住了他的腰。而且，还努力地找着刚才那个让她舒服的颈窝，踏实地靠在他怀里。

原来刚刚好的爱情是这样来的突然，但，却又日积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