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她原来叫周染

“血压正常，脉搏正常。”护士报告着数据。

“可以缝合，注意体温监测。”褚大夫偏了偏头，护士准确地操着汗。他和张大夫交换了一下眼神。不一会，手术室外的灯灭了。

他换了衣服，回到办公室，颈部微痛，他习惯性地转动着，揉捏着。右手拿出衣兜上的黑色的笔，开始写着今天的手术记录，虽然现在都是电子档案，但他仍习惯用笔简单的记录下每一次手术的感悟。

“4月17日，通过植入心律转复除颤器来治疗室性心律失常。病人54岁，男性。无突发性动脉血管破裂。平安。”

写完后，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黑色的钢笔，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仿佛是初识，但只有他知道，这支笔已经陪了他十多年了。它哪里有划痕，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是他还上高中时，父亲给他的笔。当时什么也没说，只说让他好好守着，不能丢。从那以后，他的未来就被规划好了。大学读医科，临床，主攻方向时心外，研究生和博士在这个的基础上还需要辅修心内。

这么多年，父亲不说，他也不敢问。如今已经毕业工作了，但父亲仍没有告诉他。不过，现在他对这支笔的好奇已经全然让另一只给压下去了。

褚云州又从抽屉里的夹层里拿出了一只与它一模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这支上面刻着“ZR”，而自己那支刻着“BJ”。

这里面一定有着什么，不应该是什么巧合。每当看到这支笔，他就更加分不清，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放不下她，究竟是爱，是不甘，还是对这支笔的不解。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眼睛疲惫地闭上。没开灯，光线越来越暗，暗的就好像那一年的夜。。。。。

“云州，今晚有迎新会，你去不去？”宿舍的二胖正投入地洗着他的臭袜子，突然想起隔壁班的女生再三拜托他帮忙问问褚云州会不会去晚会。本来这种出卖情报的事他是不干的，更何况是出卖兄弟。可是，他这次有小辫子被人家抓了，他给女生写的情书居然写错了名字。这么大的乌龙多亏这个女生偷梁换柱，才没让他成了系里的笑话。再说，只是问问老六去不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妨害的。他努力地论证着自己并非叛徒，但此时依旧不敢问的理直气壮。

“不去。”褚云州从床上直接跃下来，拿了件床边搭着的灰色外套和书包，说完就出了门。

“你不是还有表演吗?”二胖突然站身，扯着脖子问。

“对了，钢琴部分小李子替我了。麻烦你让小李子再跟团长知乎一声，我微信跟他请假了，他没回。”他刚走两步，又折了回来，“还有，我要去接我家小妖精，她刚高中军训完。记得让楼下张大嘴给我留门。”

二胖刚想说什么，却只感觉有东西卡在了喉咙里，让张大嘴留门，那是需要打点外加卖惨的好不好。哎，谁让他出卖情报有违道义呢，也算自作自受吧。他只能无奈地继续洗着臭袜子。

那晚，褚云州接了妹妹之后，就开始了他所谓魔鬼般的地狱生活。小汐拉着他，不是傻痴傻笑地说军训趣事，就是使唤着他不停地按摩，一会声泪俱下，一会又疾恶如仇地控诉着教官的种种严苛。褚家夫妇实在听得头疼，只能让他这个“医生”给治治。而他唯一的治疗措施也只能是“干耗”。他预计小汐这次作的劲头不太大，估计熬不到10点，果然，9：45，小汐就已经睡地沉沉的了。

褚云州安顿好妹妹，然后跟爸妈告了别，就回了学校。等他到了宿舍，已经过了门禁时间，还好他早有内应。回到宿舍后，哥几个还没休息，还在拼命的厮杀着，他也就过来围观。

“对了，云州，今天遇到你老乡了。”二胖一边忙着游戏，一边说。

“我老乡？”褚云州很是疑惑。他其实出生在海城，三岁时才跟着爸爸搬家到了新城。他一时间不知道这个所谓的老乡究竟是新城的还是海城的。

“嗯，大一中文系有一个是海城的。当时晚会结束，大家说起老乡会的事，有人说你当初备注过海城，就介绍了一下，人家还加你微信了。”二胖这次倒不是受人之托，说起来也就坦然地多。

“男生女生呀，”褚云州顺便随口问道。然后翻看手机的好友信息，果然一个用户名为“ZR”的陌生人加他好友。

“女生。长的还挺清秀的，感觉不像你们北方人呀。”小李子还添油加醋地描述着这女生的样子。

“就你们几个，好色之徒。”褚云州通过了邀请，对着小李子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没想到哥几个也正好团灭了对方。大家交换了一下眼神，只听小李子一句：“小样儿的，敢说咱们好色，哥几个，办他个柳下惠。”同宿舍的哥几个就饿狼扑食一样，向他冲过来，接着又是一局“团灭”。就在他们厮杀正猛的时候，一声微信响起，褚云州也趁机讨饶，才算躲过一劫。

“哪位？”ZR回复到。褚云州看着屏幕，诧异了半天。就在刚才，他通过了邀请之后，就顺手发了句“你好。”可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这么个回答。“你主动加我微信，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谁？”一种莫名的失落让他有些不舒服。既然我对于你是陌生的，那就索性不用认识了。他随手把手机扔到床上，跟哥几个继续游戏人生去了。

每个人总是会在相对的时间里单线行进一阵子，就这样，看似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就在各自的时空里演着自己的角儿，唱着自己的曲。只不过，时间总是循环往复着的，总是错综复杂着的。

很快，两个月过去了，他保研直博的申请通过了，最后这段日子，他只需辅助老师们完成一些规定的论文和数据采集即可。

这一天，他去图书馆查资料。当他刚在电子图书馆坐好后，就碰见一个女生也背着包进来。虽然她人已经站定，但微微束起的马尾却仍在有节律地摆动着。看来，刚才的路上奔跑地不慢，如今还上气不接下气。平日里电子阅览室很少有人来，因为在这里上网会有记录，游戏网恋自然是不能在此处见光的，可是如果真查资料什么的话，很多人会选择纸质版，方便带回宿舍“卧看”。所以，真的愿意坐在这里认认真真学习查资料的的确为数不多。更何况今天是周末，太多人都出去嗨了。至于她，褚云州当真有些好奇，就禁不住又打量了一下周染。

牛仔背带裤，白色的连帽T恤，白皙的脸，典型的南方女孩子，文静里还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英气。褚云州平日里都不怎么注意女生，往往都是他走到哪里，女生的目光到哪里。倒不是他多么高不可攀，而是父亲给他定的心外目标实在太高。至少在目标实现前，他是没有精力去培养一段感情的，当然，他更不想因为太多的忙碌和未知而耽误一个女生的梦，给不起的承诺和谎言没有差别。

不过，他的确承认，这个女孩真的引起他的注意了。而且是很大的注意。因为，她刚刚用来签到的笔，居然和他珍藏的那个是同款！虽说英雄钢笔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但当今却很少有人用。

好奇心成功的驱动了他搭讪的勇气，但还没等他开口，人家又转身出去了。他就不甘心地在此等，没想到等到她再出现的时候，身边却多了一位，一位女朋友。

“爱妾，我们坐这边吧，有阳光。”武甄儿拉着周染就往窗边走。

“美人傻了吧，朕今儿要用电脑，光线太足了不好？”周染站在原地，用食指指着武甄儿的额头说。

武甄儿一拍脑门，“诶呀，爱妾说的是。”

褚云州一下子被两个人的对话逗乐了。心想，这两个可真会玩。没想到他的小鄙视被姐妹俩听见了，她们俩赶紧惊讶地找着人，这才发现这里原来有人。平日电子阅览室都很清静，而且，刚才明明没看见人。

其实，褚云州刚才看见人家来了，激动地起身要去打招呼，结果起地急了，本子碰掉了。而她们俩进来时候，刚好他好低头拿东西，她们没看见他也正常。

但武甄儿却误以为这是个登徒子，一听他还对她们嗤之以鼻，她更是不能忍。上来就想声讨，但周染连忙拉住了她，毕竟他也没错。更何况，这是阅览室，禁止喧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武甄儿还是低声恶狠狠地数落了几句，见褚云州还很有风度地笑而不语，周染更觉得她们理亏，脸就涨得更红了，赶紧拉着武甄儿找了个足够远的位子坐下，和褚云州正好对角。

一上午，电子阅览室就没什么人，安静地只能听见敲击键盘的声音。褚云州忙碌了一阵，发现她们也在收拾物品准备离开。他就想还是道个歉比较妥帖。

可是当他刚要走过去，她们两个就已经起身，朝门口走了。

他不方便在图书馆大声说话，就紧跑了几步。可是没想到姐妹俩也紧跑了几步。

“周染，你快点。”武甄儿拉着周染，好在她们俩赶上了拿即将关门的电梯。

“周染，她原来叫周染。”他站在电梯外，有些窃喜，但也有些嘲笑自己的不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