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剧本启动
已经过了早高峰,而且月牙湾在四环外的西郊,人流车流都不密,八车道的道路让周染有一种撒欢的快感。等出了三环,人就更少了些,她竟然膨胀地有些想要体会那种油门到底也找不到脚的感觉,不过,临踩下去的瞬间,还是在脑子里闪过了周黎每次呵斥她飙车的那张包公脸。
心情总是一个奇妙的道具,可以神奇的让世界像万花筒一样拼接组合,而原则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愿意。
周染此时最大的愿意就是两件事:好好写剧本,乖乖等电话。幸福原来可以这样简单,又这样美好。一盏茶的功夫,水榭阁已经在眼前了。
她跟着导引穿过架于湖上的折形走廊,又上到二楼,转到西侧的一个包间。周染抬头打量,只见包间上方用一块10寸见方的清漆原木板标注着包间的名称:“琉璃居”。她嘴里默念着,感觉很喜欢。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竟然别有洞天,里面是两个小开间,对着门口的是一个2人的雕花木桌椅,摆着时鲜果品,干果茶点。木椅上放着大红烫金的椅垫。正对面是一副寒梅图。往里走,是一个一步见方的开敞式阳台,中间有一个隐形的推拉式屏风。阳台是独立式构造,站在阳台上,可以将月牙湖看个大概。周染这时才发现这个三层的建筑其实是一个八角形,像这样的独立式阳台只有在东四南北的正方位上才配有。而且阳台的别致之处还在于人性化的超级构想:阳台为了便于客人观景,还配有两个升降式圆形软椅,而阳台的护栏的横截面竟然是半米宽的仿木纹软大理石,可以喝茶、看书甚至写剧本。周染一想到写剧本就觉得自己一下子破坏了这唯美的画风。正在她出神的时候,只听导引说着“请进”。
她赶紧出来迎接,秦老师也已进了包间。一看见周染,秦舒就自然的张开双臂,所有的柔情都堆至眼角,脉脉地看着今日格外温婉又时尚的周染。周染也倍觉亲切地跟她温柔地拥抱。
秦舒拉着周染坐下,又赶紧唤来服务生,让周染挑自己喜欢的点。但周染看着这些艺术化极高的名字实在为难,秦舒也就替她点了些养胃的。自从上次开始改口叫秦姨之后,秦舒真的感觉对待周染更像对待女儿一样。她也曾问过自己,是不是一个人独居太久了,人老了都会耐不住寂寞,可是她昨天看着同样灵气可爱的武甄儿,却没有这种打心里疼爱的感觉,既然如此,她也就想干脆顺着缘分和心情吧。
“剧本再紧急,也要悠着点。你身体本来就单薄,以后还要吃这碗饭,要学会适度,才可长久。”秦舒看着正在清洗茶具的周染,心疼地嘱咐着。
“看来你的确比周黎懂茶。”秦舒看着她右手提壶,左右食指指尖轻按住壶顶,悬壶高注,后又自然上下反复滴注,动作细腻轻柔,流畅顺滑,一看就是行家里手。
“哪里,我就是跟着爸妈喝茶喝多了,离懂茶还差得远了。”周染双手捧杯,一上一下,起身,恭敬地递给秦舒。
“不知道今天的茶你喝的惯吗?”秦舒靠近嗅了一下,然后品了一口,抬头开着她。
周染也自然的闻过之后慢饮了一口,突然眼睛清明,唇角微翘的说:“这样特级正山小种估计也只有这样档次的地方有了吧,松烟香味最正,蜜枣味也浓。”周染看似轻描淡写地说。
秦舒感觉自己是越来越打心里喜欢这个孩子了。她低调内敛,却又其华灼灼,光亮但不耀眼,夺目却不刺眼。感觉她就像杯清冽甘醇的泉水,自天然而来,往自然而去,遇茶则香,遇酒则释;遇石则穿,遇火则沸。她究竟有多少种样子,也许她自己都不自知,而她却只当自己是水,无色无味,无光无泽。
像他,真的很像他!她不知怎的,看着眼前的周染,她竟然想到了那个早已离世的他。只是并未听说过他后人的任何消息。更何况……
“周染,听说你和周黎是双胞胎?”秦舒有些失神地问。
“嗯,我比他早出生几秒。结果也没能长过他。我妈说那是因为他在娘胎里就比较霸道,营养都让他抢了。”周染依旧平和地笑着。
秦舒也觉得自己好笑,喝口茶压了压波动的情绪,然后拿出昨天的录音笔,让周染也听听,然后今天把具体的大纲再完善一下,定了之后,就要开始捉刀了。
一个幽静的下午,一个西日满照的阁楼里,两个心无纤尘讲故事的人,雕琢着她们心里一个个最美的角色,就像送嫁的母亲,一定要给女儿最精致的妆容,最无憾的未来。
“平凡的调子定了,故事走向昨天也跟大家说了,你还有什么要完善吗?”秦舒引导着她。
“秦姨,我这几天突然又有了一个新思路。在之前的大方向上,做了些人物和细节变化。”周染有些小期待地说。
秦舒点头,示意她不用有顾虑,之前的故事大家已经很满意了,所以,有保底的,其余的就按照自己的喜欢来吧。
“我这次的角色是两个女主。其中一个是因意外受伤,导致视觉和听觉神经暂时性受损而进入聋哑学校刚一年的12岁女童,在过年聚餐时误食有毒的菌汤,住院,恰好与一位来看病的新冠病人接触感染。那个病人因为病情不舒服呕吐,正好遇到外出上卫生间的她,她由于身体免疫力低,碰巧感染新冠。迅速与家人隔离。由于食物中毒的后遗症正好是呼吸系统受损,迅速引发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甚至呼吸衰竭,再加上又感染了新冠,新冠的并发症也包括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而且有人还会产生难以纠正的代谢性酸中毒,脓毒症休克,或者是出现凝血功能的障碍,而酸中毒与她之前的中毒后遗症,加重病情。进入重症监护室。只能是医生和护士照顾。但是为了保护她的求生意识,任何人没有告诉她病情,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摸着护士和医生都穿防护服,
另一个女主就是一个23岁刚刚大学毕业的护士A,她正好懂盲文,医生让她跟她交流。编着各种理由,后来剪发光头,在治疗攻坚期,护士竟然摘下面具让她摸她的头。最后护士感染,躺在她的边上,陪她一路闯关。最后孩子得救,视力和听力恢复了,听着满世界的抢救和哭声,看着满眼的防护服,她拼命地找护士A,她因为不认识,她只去找光头。后来发现很多护士都是光头。她们说她们就是要找的那个她。但是,她仍然不甘心,还是寻找,最后,病好出院,只能在医院外徘徊。每天抱着盲文的故事。说护士A还没有讲完结尾。
但是,清明节,却等到了很多医生护士为她进行遗体告别。她终于看见了她。光头女孩。影片结尾镜头:女孩也剪了头发,光头,拿着手写版的故事,站在她的墓地。放下后走远了,只有背影,镜头聚焦墓碑上的故事,手绘的封面:两个穿着防护服,但是露着光头的两个女生拥抱,题目:《你,还好吗?》”周染一口气说完,充满期待地静静地看着秦舒。
秦舒眼里噙着泪水,她承认,被她这个新故事又打动了。尤其是几个光头的镜头安排的比较巧妙。
“我很喜欢。主人公是一个被不幸包围的女孩,但厄运都散尽,最后却成为了人生最大的幸运儿。而改变不幸人生的就是来自一个陌生的但拥有大爱的护士。
——如果爱你,就与你交换未来!
不是谁都有这样爱的勇气的!主题很棒,这一点保留了原来故事的风格。这一点,也是大家很看重的。
而且这回改成双女主的戏,主线更清晰,矛盾更自然,没有刻意用力的痕迹,主角回避了力挽狂澜的医生,负伤坚守一线的劳模和是高屋建瓴的领导层,专家层这些太耀眼的自带光环的人物,反而选择一个医院里最默默无闻的护士。她们就像是这场战役里的螺丝钉,最渺小,但也最应该被铭记。而且所有护士都脱帽后是光头的情节,会是一个很大的燃点。由个体向群像升华。最后女孩的光头效果则是另一个燃点,代表精神的传承和延续。不错。对了,你的题目是不是有什么深意?”秦舒接着问。
“这句话是我调查之后得出的,不管是新冠时期,还是平时,都是每一个医生和护士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也是我们平时生活里对我们在乎的人说的最多的一句。”周染没好意思说,这个灵感也来自她和褚云州的谈话。那天她想题目时,突然脑海里总是闪出她们微信里的话。
秦舒也反复重复着这句话,“如果观众能积极地联系到平日里的情景:医患、朋友、爱人、亲人,甚至是陌生人;医院、家庭、学校,抑或是路边,街角,只要是当我们对一方表示关切时,我们似乎真的都会说这句看似简单,但深意浓浓的话。而且,很容易带动观众的自体情感体验,也极有可能在电影之后成为一句大家都很喜欢的流行语。那影片的后续影响力也会随着这句话的不断生活化而历久弥新。”
“甚至”周染吃了一口桃酥,又突发灵感喜滋滋地说,“甚至我们还可以在影片之后做一个各行各业的人民穿着疫情期间的工作服录制的分镜头,大家都来说这句话,甚至还可以把分镜头里加入随机录制部分,越真实越好,作为彩蛋播放。是不是更有利于把我们平凡的爱深入化,真实化?”
周染一手举着桃酥,一手拿着笔在草稿纸上边说边画着各种框框,代表着她所谓的分镜头,越说越起劲,桃酥都沾到了脸蛋上,也自顾不暇,眨着那双灵动的眼睛一脸欣喜地看着秦舒。
秦舒连连应声“好,好,”并抬起手,轻拨着她脸上的桃酥,满脸的疼爱。
周染也没有躲,只是不好意思地笑着。她就是这样,一旦真的感到安全之后,她小傻子的天赋就暴漏无疑。只可惜,此时的褚云州还没有机会完全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