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现实更狗血

周染中午出发返程，她怕褚云州惦记，就直接跟他进行了位置共享。他看着地图上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小图标，心里就抑制不住地欣喜。快4个月了，虽说之前地8年都等了，但是也不如这4个月来的难熬。思念中裹着惊恐和担忧，那滋味是说不清的不舒服，搅得褚云州时不时思维混乱。如今，时间越来越近，思念竟越来越难以遏制。他已经开始盘算着，索性明早就拉着周染去买个戒指，给她套上算了，或者干脆直接把证领了。越想越心焦，一个人站在诊室里，看着窗外，像个雕塑，又像个空壳。

“心脏外科的李主任、褚主任，呼吸内科的刘主任、王医生，脑外科的陈主任请马上到医护办开会！”

他被紧急通知惊醒了，赶紧拿起笔记本推门出去。在楼道里正好遇到了急匆匆出来的二胖，两人一脸疑惑，但脚下不敢怠慢。等他们到了的时候，其他人也都到齐了。而且，黎院长和市卫办张局长居然也来了。

他们俩更是相视一看，似乎嗅出了几分“血腥”。

“下面，首先请市卫办的张局和大家说一下紧急会议的主要任务。”

“各位好，今天上午接到上级紧急通知，需要我市派5人参加国际防疫援助组。其实，国际防疫援助活动从3月开始，就一直没有停止过，但是最近国外疫情突变严重，国际关系也相对复杂。我市的援助工作一直处于待命状态。今天紧急通知，需要大家与其他省市的医生一起进行国际援助。”张局长的话再次印证了褚云州一直以来的推测，他其实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怎么偏偏是今天。

就在他寻思着今晚怎么和周染好好解释这件事时，局长接下来的话，让他突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事情紧急，大家今晚8点出发，先去BJ，在BJ还需要进行短暂封闭培训。之后的事有张局路上为大家交代。现在是五点，一会下班之后大家把家里安顿一下。大家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院里帮忙解决。”黎院长关切地看着大家。

大家相互看看，没人说话。大家都感觉到了这次外派似乎与往日敲锣打鼓的那般不同。不仅不能公开宣传，甚至还有些保密的味道。褚云州真的有那么一瞬，想要拒绝。但是，他知道他不可以，不论因为什么原因，那都是他自己的私事。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当我步入神圣医学学府的时刻，谨庄严宣誓：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恪守医德，……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当初的誓言还牢牢地印在脑子里，的确，“健康所系、性命相托。”他从未怀疑过自己对誓言的忠诚，只不过，他从未想过这种守护竟然需要这种抉择。他也第一次更清晰地知道了：周染原来就是自己的软肋。

后来，领导还说了一些鼓励和安稳的话，但他都不记得了，他脑子一片混乱地出了会议室，有些茫然无措，他突然想起什么一样，马上掏出手机，查看位置共享，周染的图标离自己越来越近了，看着距离，预计3小时后到达。3小时，褚云州哭笑不得地往诊室走，心里是说不出的憋屈。等他回到诊室，两眼直视着衣架，木木地脱着白大褂，又木木地换着自己的衣服，每一颗扣子，她都仔细地扣着。

“难道，这就是我们的命吗？算了，未来凶多吉少，我连未来都给不了，我拿什么留住你的现在。趁你还没爱的太深，顺其自然吧。”此时，他连苦笑都没了，有的只是把那千钧的思念压制再压制。他转身带上门，朝车库走去。

他的东西很简单，他只带上了那两只钢笔和身份证、护照。3个小时，不需要置办什么，拿些换洗衣服，跟父母打个招呼，足够。他努力地让自己可以想很多人很多事，但是唯独不敢让自己去想3小时就回到他身边的那个人。他怕他一旦想多了，就舍不得走了。可这是他的使命，他没有权利拒绝。他甚至想过时不时可以尝试忘记她，好让自己好走得决绝些，或者干脆让她忘记自己，也免得她日后在不知归期的等待中体会他曾经的痛。可是，一想到她会真地彻底忘记他时，他心里就绞着地疼，眼泪也就不争气地出来挑衅，挑衅他所有地隐忍。

“该死！”他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急踩了一下油门，车子就嗖地一下，冲出了车库，汇入了傍晚的车流里。

“云州，你还好吗？我一会去找你！你等我！”周染抱着手机，开心地发着信息。

“小褚肯定会来接你的，瞧你着急的。”

“不，我去找他。通过这次拍戏，我才真得懂了他的苦。以后换我来找他。”周染坚定地对秦舒说，秦舒也感受到了她眼里的那份刚毅。这也是韩老喜欢她的原因：柔中带刚，似水永恒。

“4月的风，暖而不腻，凉而不凛，它虽从不轰轰烈烈，但却永远都不缺席，尤其是在唤醒生命力的时候。周染便是如此，她的小说也是这样，总能在缓缓地表达中让角色的生命力击碎世间的嫌隙和时间的隔膜。”

秦舒在心里暗暗评价着这个女孩。

其实，褚云州也并不知道她的魅力究竟在哪？他只是单纯地一经入了眼，就再难割舍。更何况，这么多年都执着过来了，就更忘记了当初执着地理由，只知道只有她让他心安，也只有她让他心乱。

就这样，两条霓虹闪烁的路上，一辆归心似箭的大巴，一辆心事沉重的SUV，都在向自己的目的地行驶着。

褚云州回家整理衣服，等他拎着皮箱下了楼，爸妈已经在客厅等着了。妈妈做了他最爱吃的蒜蓉茄子和素什锦，眼角红红的，一直说是捣蒜的时候迷了眼。陈嫂还一个劲地说是的是的。她的眼也迷了。褚云州也开玩笑走过去要看看妈妈和陈嫂的眼，还打趣地说，需不需要医生帮忙冲洗一下，最后，两个女人还是没忍住地哭了。他也赶紧抱了抱妈妈和陈嫂。大家什么也没问，褚云州什么也没说。其实，就在他开会的时候，褚天铭已经接到了医院领导的电话。

爸爸一直坐在客厅茶几旁，泡着他的功夫茶。

褚云州走过来坐下，爸爸给他递过来一杯，自己也端起一杯。

“出去了，就别惦记家里，我和你妈都好。还有陈嫂，今天小汐也就回来了，所以，我们会越来越好。”

“嗯。”

“你只需要做好两件事：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自己。”

褚云州正低头认真听着，突然被父亲逗乐了。

“爸，你还说不紧张。这明明是一件事。”

“就是两件事。只有你先照顾好自己，才能完成属于你的任务。也只有你照顾好自己，你才能兑现你的承诺。作为儿子，我知足了。可是，作为你自己，你甘心吗？”

一句话，就像一个炸弹一下，在他心底瞬间炸开了。压制了这么久，没想到就这么轻易地被爸爸地一句话引爆了。

眼圈红了，更不敢抬头。

爸爸端起茶壶，又为他手里的茶杯续了茶，“既然已经捧在手里，疼在心里了，就别轻言放弃。”

“但是，我怕，万一……我不想她……”褚云州终究还是说不下去了。

“世间的事只有三件，自己的事，别人的事，老天爷的事。你此去援助，更多是老天爷的事和别人的事。你左右不了，接受即可。这一点你做的很好。但遇事犯难时，要不要坚持，如何选择，却是你自己的事，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替你决断。当然，你也不能替周染决断。所以，不管你未来如何抉择，我都支持你。只是不要后悔。”

三杯茶下肚，褚云州起身，第一次抱了抱父亲。

褚云州今天吃的格外多，即使他心里堵得难以下咽。也许，让她们安心，是他今时今日唯一能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