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新冠-插曲

“我想提前进入疫区。”周染回答着武甄儿。

一说到疫区，虽然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谈疫色变，但仍让人感觉不很舒服。大家过阵子一起过去，也就无所谓，但是一听周染说要提前进入，而且还是孤身一人，武甄儿就第一个反对。

周染其实只是跟她报备一下，并非征求意见，没想到她的反映这么坚决。周染只能选择连她一起瞒着了，她开着免提，就让她继续念叨发泄吧，而周染已经开始在收拾东西了。

武甄儿其实当听到周染有了这个打算之后，她就知道她什么都做不了，除了等着她平安归来。但武甄儿还是想要继续阻止，但又不方便公开地拖后腿，就只能问她有没有和褚云州商量。

听到这句话，周染这才发现，还真的忘记跟他商量了。她们虽然关系确定了，但是她好像还没习惯把自己所有的生活跟他都扯上关系。必将，她感觉这是自己的工作，就想他要外出医疗一样，那不应该是谁不愿意就可以不做的。不过，武甄儿一提，她才突然感觉她这件事的确欠妥了。

许久，直到屋里的光线已经开始变暗了，她还在思考着该怎么说？他又会怎么说？武甄儿发现她开始认真思考了，也就收了线。

她看看表，5点过几分了，他应该下班了。

“云州，下班了吧。我有事想跟你商量。”消息发出后，她就拿着手机等着。本以为不会很久，但是没想到，半小时都没有反映。

她犹豫着，很矛盾。她干脆拨通了电话。

“嘟嘟嘟”，还是没有反映。

她告诉自己太多的理由都有可能，告诉她不要胡思乱想。于是，她继续按照原计划收拾。

晚上八点，周黎突然打过电话来。

“姐，你知道了吗？”声音非常紧急。

“什么？”

“今天咱们海城发现了一例新冠重症患者。据说是国外回国了几天，开始检查几次都是阴性，没想到，今天却突然出现了强阳性，这个情况之前很少见。”

“那现在呢？在哪家医院？”周染听到之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一直没回复信息的褚云州，但她又不敢多想。

“就是褚云州的医院……”

周染没听完，就拿了手机和车钥匙就出了门。

周黎却一直让她别着急，之前严重的时候都没事，现在更不会有什么问题。

周染简单的跟他搭话，想表现得并不怎么紧张。周黎突然开始有些后悔告诉她了。

没想到刚到医院，就看见医院有部分地方已经用警戒线围上了。隐约看见那边有人进进出出，穿着防护服。她的车根本就不能进入。附近的停车位已经都没有了。她只能压抑住紧张，从周边的商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停车位。

等她再回到医院门口的时候，警戒线已经又往外移动了。她从下车开始，就一直拿着手机给褚云州打电话，但是都没人接。她就这样一遍遍拨着，机械地，茫然地。心里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空空地什么也没想。她后来了解到，发热门诊和几个特殊病区隔离了，只有急诊暂时没有隔离。她本想干脆就挂个急诊进去，但是冷静想想，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医院添乱，更不能给他添乱。她就这样，抱着手机，在医院外徘徊着。天色渐渐黑了，晚高峰开始了。她看着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又看看医院里隔离区方向的灯火通明，忙忙碌碌。她突然仿佛看到了几个月前的情境。

路上空无一人，除了那一盏盏依旧会如约亮起的路灯以外，所有人都曾认为这个世界突然静止了。那时的医院全封闭，紧闭的大门，风中飘动的警戒线，还有门口一位位身着防护服的警卫。那时的医院，既是天堂又是地狱。所有人都避之不及，仿佛这里有可以随时出笼的猛虎。然而，这里又时天堂，因为那些在与猛虎搏斗的地狱里，却有住着天使。是他们终于让那猛虎才嗅到了这三月的“蔷薇”。

时间嘀嗒地走着，她找了个避风的小摊位，好心的大妈给她了一个小马扎，她把风衣的拉链拉到领口处，看着依旧没有回复信息的手机屏发呆。大妈看出了她的心事，就给了她一个小马扎，让她坐着等，还安慰她情况并不严重。这时，恰好真有医生下班回家了。周染也就被老人家开导的心宽了些。其实，当今确实没有那么严重了，即便是重症病人，也都有了一定的措施。她也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反应过激了。也就赶紧坐下来，强装镇定地跟老人家聊着这几月小本生意的苦与乐。

当她的心慢慢放松之后，突然，一个清脆的电话铃声传来，她突然紧张地抖了一下，果然是褚云州。

激动、焦急让她赶紧接通。

“云州，你还好吗？”

“嗯，刚下手术。”褚云州尽量让自己说话显得平静些。刚才他拿出手机，发现居然有80多个未接来电和一个个焦急的微信，他就明白了，她应该被吓到了。那他就更不能把自己的烦躁和紧张再传递给她。

“那个，大家都说，今天有一个”周染想说，又怕不合适。

“嗯，是新冠。”褚云州喝了一口水，平静地说。“不用担心，其实她是弱阳性。只不过因为之前就有心衰，所以，并发症突然有些严重。所以，今晚，我还要临时顶个夜班，观察一下。”他努力地把事情说的云淡风轻。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5个多小时的手术是怎么不容小觑。而且，这种开放式手术，医生与病人的深度接触更多，手术中任何微小的疏漏都可能导致感染。但他不仅一个字都不能说，还要尽量让她放心。

“对了，不用担心，她这次是复阳，所以几乎不具有传染性。”他赶紧又补充了一句，尽可能把所有能担心的问题都告诉她。周染承认，她真的担心了。但是既然他不能下班，那她只想能看看他，哪怕远远地看看也好。她张望着医院，但是不知道哪个窗户下才有他的身影。正在周染专注打电话时，没注意到门口紧急开过来的车。一阵急促的喇叭声，还伴随着司机着急地吆喝声。

“你在哪？”褚云州赶紧走到窗前，踮着脚向外望，他感觉她正在大街上。

“我，我在我家楼下扔垃圾。”周染赶紧躲开医院门口，并弯腰对司机抱歉。

“姑娘，你还是到我这里坐着等吧。刚出锅的粘玉米，你垫垫肚子。”旁边的大妈好心的说。周染吓得赶紧去捂住话筒，给大妈示意了先不要出声。然后赶紧对着话筒要再圆个慌。但是她喂了几声，却没人回答。等她还在端详手机时，

只听见一声焦急又低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周染！”她循声找去，才看见再另一条警戒线的边上，站着一个人，他穿着的不是白大褂，而是防护服。他一直拿着手机跟她晃着。然后对着话筒跟她继续通话。

她知道那就是他，即便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穿白大褂的样子，更没有见过他穿防护服的样子。但熟悉的感觉错不了。

“我，我……”周染一时语塞。这种别扭就好像多年前在考场上被老师怀疑作弊一样，而且，感觉褚云州似乎比那个老师还严厉。

“听话，赶紧回家。乖”褚云州压住气愤和担心，只能软着来，

但周染却一副不好说话的样子，非要他出来，要不自己就进去。

虽说今天的病人在理论上不具有传染性，但是关于这个病毒还有太多的未知，他还是不能冒险。

心情就像搅拌机，又像过滤网，褚云州急速地处理着各种对周染不利的判断和因此而产生的情绪。努力，让她远离任何一种危险。如果这个危险包括自己的话，那他也会毫不犹豫把自己隔离掉。

所以，任凭周染怎样耍赖，任凭褚云州此时也多么渴望一见，但他都必须把她往外推。

“听话，医院有规定。我不能破例。”

周染突然安静了一下，也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行，我回家”。不过，她还是让他等她一下，她迅速去了周边的超市，买了薄毯和水果，最后还他定了谷年喜的五谷粥。然后统统放在了门卫，让工作人员帮忙拿给他。她这才放心的离开了。

在她离开后，他却久久地站在她刚才站的地方，立了很久，风有些凉，不知道她刚才冷不冷。

“这是女朋友吧。她从下午5点多就在这了。”一旁的大妈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看看一旁的褚云州，又笑着说。“这是个好闺女呀，我就借了她一个马扎，可她却买走了我所有没卖完的玉米。小伙子，有福气呀！”说着蹬上三轮车，也朝夜色里骑去。他连忙跟老人家道谢，并悄悄地在三轮车后面用力地推了一下，老人家也跟他说了声谢谢，就逐渐消失在夜色里了。

生活就是这样，当我们拼命要制造什么机缘巧合时，多半会竹篮打水。而当我们只专注的做好我们自己的时候，生活却总是暗藏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