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冯倩的苦
褚云州到了急诊，护士赶紧跟上汇报情况，病人刚送过来时生命体征微弱，刚输了氧，他迅速检查瞳孔和颈动脉，发现心脏骤停，赶紧注射强新三联针，并紧急除颤，提示护士调制200J，没反应，第二次250J，依然无效，第三次360J，然后他亲自手动心肺复苏，冯倩也跟着赶到，但是一时不知道她能做什么，褚云州看见她，就赶紧说，继续心肺复苏，别停，她赶紧接手，几个护士轮番上，终于检测仪有了反映。
“病人生命体征恢复，脉搏75、高压120，低压80，但血氧还是略低89。”护士报告结果。褚云州要求除常规紧急化验外，重点做左心室和乳内动脉造影，并配以超声心跳动图，心电图和血生化检查。并立刻跟家属询问病人的既往病史和这次突发时的相关情况，然后做出判断，并给家属分析病情，建议马上手术，但介于病人血氧指数不稳定，手术风险等问题也都跟家属一一说明。待家属签了手术同意书后，他要求马上进行手术准备。
不一会，检查结果、麻醉科、体外循环组都全面就位。冯倩看着穿好了手术服正在消毒的他，也强烈表示要跟这台手术。但是他还是拒绝了，原因是她刚到这里，还不熟悉环境，冯倩没有坚持。只目送着他进去，然后自觉地到手术室外安静地等着。
手术室红灯亮起，三四个家属表情非常凝重，有的祈祷，有的默默流泪，有的打着电话。冯倩站在一旁，想去安慰，但又觉得一切还都未知，苍白的言语并没有任何意义。虽并未真正的接触过病患和家属，但她却在小时候就体会到了失去亲人的痛苦。
那时候她才9岁，她和小姨、爸妈刚刚来到海城不久，本以为这次搬家会是新生活的开始。但是，没想到却是噩梦的开始。
她记得那天很晴朗，阳光明媚，她在市级英语大赛上获得了金奖，小姨说要送她一个高尔夫球杆，还说希望她能像高尔夫球一样，飞的又高又远。当时爸妈还嘲笑小姨这是什么比喻。小姨也很委屈，说自己一个拿手术刀的，去商场买了一下午，实在不知道送什么好。正好看见有一个父亲给跟她差不都大的男孩和女孩买球杆。她就也跟着买了。后来小姨还不满她爸妈，都不知道给闺女准备礼物。但是当时他们只是笑笑。
后来，爸妈说郊外有个地方很美，说是采访时偶然遇到的，还说那个地方很像当年爸妈初遇的地方。她爸爸是一位记者，妈妈是一位中学的绘画老师。本来那天小姨定好西餐厅，要全家人去为她聚餐庆祝，但是爸妈说中国人总吃什么西餐。
她突然不敢再去回忆。她抬头看看手术室，灯还亮着。
那天，爸妈抢救时，手术室的灯也是这样一直亮着的……
爸妈为了给她制造惊喜而遭遇车祸，那画面每次回忆，都那么清晰。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觉得自己是罪人，如果爸妈不是为了她，也不会有意外。
直到10年后，小姨才告诉她，其实当时的妈妈是知道了爸爸跟她感情淡了，她怕她爸爸会真的离婚，会离开她们，所以，才决定去那个与当年初恋很像的那个地方，让他看看这么优秀的女儿，再想想她们当年的美好，就不要离婚了。小姨还说，其实我们全家之所以离开新城去了海城，也是因为妈妈希望爸爸能离开那个女人。只是没想到，交通的意外，却是始料未及。
谁也不知道那天她们是不是起过争执，但是看着车里的蛋糕和彩带、气球，小姨说爸妈那天走的时候应该是幸福的。后来，小姨又把她爸爸的那封离婚协议书和一封长信给了她。那封信是车祸的第二周通过快递收到的，应该是她父亲原本就计划好的。
只是，计划好了一切，却没预料到意外。
也是那时，她才知道妈妈有多么傻，其实爸爸同意搬家就说明并没有什么别人，而是在爱情里，妈妈渐渐没有了原来的样子。爸爸不希望看见妈妈为了爱他而失去自己。他只是想通过离开，让大家回到原点，然后再开始一次新的相遇。
也是从那时起，她才一定要让自己永远不要为了爱情而失去最重要的自己。那一年，她19岁。也是她离开海城10年后。车祸第二年她就跟小姨离开了，直到19岁，她才有勇气再回到这个家。
她静静地想着这些往事，泪水早就没有了，所以，她看看那里的家属，真的不知道她该不该去安慰。也许，能安慰的，只有真相吧，不管是好，是坏。
因为，只有真相才能告诉你未来在哪里。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着，突然，手机响了一声。应该是微信。她拿出来一看，她的手机没信息。突然，她想起他的手机也在她衣兜里，她拿出来一看，的确有新信息，但是屏幕有锁，她也就没理会。
又过了一会，手术室的灯灭了。家属一下冲到门口，只见他第一个走出来，跟家属报着平安，手术很成功，但需要先去重症监护一天，然后差不多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家属拉着医生，千恩万谢着。
等病人推走后，冯倩看见他们穿着一身绿色的手术服，充满成就感地从里面走出来，她感觉他们就像降落到人间的天使。她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死亡并没有太可怕，只要我们有信心，它还是会妥协的。
褚云州摘了口罩，走到她面前，看她只顾傻笑地看着他，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吓傻了？”说完，转身朝办公室走。冯倩赶紧快步跟着，还不停地追着他问东问西，最主要的就是问他究竟什么时候能带她进手术室。褚云州甩了她一句，有机会吧。即便他很不想跟这个学妹再有什么瓜葛，但是带实习生并不是儿戏。那是要对学生和病人负责。如今他接了这个麻烦，就只能真地当好一个实习老师。等他收拾完，换好衣服，已经9点多了。然后他又赶紧去绕病区，有几个重症还需要密切关注一下，冯倩也就一路跟着。等这几个病房走过来之后，已经快12点了。交接班的医生已经来了，他进去做好了交接，又坐了一会，然后回到他的办公室已经过了12点。一晚上，一口水都没顾上喝。看看一旁站着的她，就用一次性杯子也给冯倩接了点白开水。
“太晚了，不适合喝茶。”把水递给她，然后自己把他水杯的水一饮而尽。然后就进去换衣服，准备下班。他这次发现手机不见了，他摸摸衣服口袋，又找找抽屉，正在他着急的时候，她把手机拿了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傻了吧？”。
他一把抄过手机，并警告她以后不允许动他手机。看得出他不高兴，她虽感觉有些委屈，本想解释。但他似乎并不想听，关灯锁门就要离开，冯倩也赶紧把白大褂脱了，随手挂在他的衣架上，然后准备跟他一起走。褚云州满心的不乐意。
但是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也的确不安全。算了吧，同事搭个车也是经常的。更何况，她来这里实习的事，他是向周染报备过。他自己说服着自己，否则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出轨的老公，随时都怕媳妇抓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