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回:九阴真经
待哑仆送来午饭,与众人吃了之后,周伯通突然大叫:“是了,是了,正是两全其美的妙法!”说著哈哈大笑,高兴之极。
三人抬头问:“怎么了?”
周伯通笑而不答,原来他忽然想到一个主意:郭靖、杨澈又不是全真教弟子,穆念慈虽是自己的弟子,却不是全真教道姑——而且师兄是说,他门下不准练,可穆念慈是自的门下啊!我把经中武功拆成三份教他们,让他们各学三之其一,演给我瞧,岂非过了这心痒难搔之瘾?”
正要与他们说,又思那郭靖对《九阴真经》,尤其是“九阴白骨爪”最为厌恶,恐知后不肯学。其实那是《九阴真经》邪恶?全是黑风双煞单看下卷经文,不知上卷经中所载的养气归元等等根源法门之故,这才把最上乘的武功练到了邪路上去了。
思了一思,便道:“我呢,在这洞里呆了十五年,自创了一些武功。想着已收了念慈丫头为徒,怎么也不能亏待你们……反正闲来无事,我把这些功夫传给全你们如何?”
三人大喜道:“那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周伯通暗暗好笑,心道:“仍你们精似鬼,也吃洗脚水!”当下一本正经的将九阴真经一拆为三,各自说了。又称这个是什么“伯通神经”。
只见他先是对穆念慈说了“养气凝魂篇”,又对郭靖说了“易骨锻经篇”;后又思着杨澈闭气功夫本就厉害,“闭气秘诀”对他来说几乎没用,便把“点穴篇”说给了他听。
周伯通说罢,便让三人各自领悟修习。穆念慈聪慧,不多时便有所得,依照口诀运转内息,只觉气息通畅,周身舒畅。
郭靖则眉头紧皱,苦思冥想,他生性憨厚,对于这深奥的武学篇章,理解起来颇费周折。
杨澈听完“点穴篇”,心中暗自琢磨,反复推敲其中的要诀。记了穴道之后,又拾起石子,请周伯通给自己当陪练。周伯通也不客气,站在那里,任他点穴。
才两日,周伯通欲教下半卷,可恐他们知道秘密。无奈,又把上半部经文先教他们练完了——使让真经中的根源法门与他们身子合为一,那时再见到下半部经文中所载武功,必觉那是顺理成章之事,决不致再行起疑。
过了数日,三人皆记全了上半卷经文——杨澈已粗通难点,渐熟易点;穆念慈也略懂了一二;郭靖见有些地方实在难懂,连记了几十遍,方才记下。
周伯通又开始教下半部外功。
杨澈仍记得洪七公说过自己功夫实在太多太杂,本不愿学。谁知周伯通又哭又闹,杨澈只得答应。
这日,又先教穆念慈“摧坚神爪”之法——他们哪里知道,这个就是臭名昭著的“九阴白骨爪”。摧坚神爪本就是上乘武学,只是梅超风练歪了,才显邪了,成了个“九阴白骨爪”。
好在穆念慈只见过一次九阴白骨爪,还是杨康使的,并不成熟,所以并未起疑。只见她凝神运气,用十指手爪在石壁上撕抓拉击。依法练了几次,虽手指红肿,却已略得要领。
且说杨澈这边,他学的是“摧心掌”。这摧心掌打出,中者五脏六腑皆会被震烂,骨骼却不折断。杨澈思着:“这不就和弹石子的暗劲差不多吗?”便愈练愈熟,不几日,已初入法门。
最后是郭靖,他学“大伏魔拳”。大伏魔拳同降龙十八掌一样,都是稳实刚猛之气的功法。故未几日,郭靖也找到了窍门。
这日,杨澈与穆念慈趁早携手出洞散步。穆念慈自练了《九阴真经》,更是专修了“养气凝魂篇”这内功心法,如今是进步神速,武学修为已隐隐赶上来了。杨澈虽然也有进步,可武功愈到后面就愈难修炼,所以他的进步和原地踏步也没什么两样,顶多就是前进了两三步。
杨澈思着穆念慈已有进步,又想试试这老顽童的“伯通神经”,便道:“阿慈,我们演演功夫好不好?”
穆念慈也想知自己如今修为如何,便点了点头。
只见杨澈先摆好架式,穆念慈也随后跟上,二人请了几句,便在此放对。却见杨澈使摧心掌来,穆念慈便以摧坚神爪来对。杨澈掌风呼呼,每掌皆含暗劲;飘忽灵动,变幻无方,但举手抬足之间,态拟神仙。
二人连拆了数十招,一人渐落下风——穆念慈见眼不敌,当下使双手左右互搏术:左手摧坚爪,右手空明拳,与杨澈还招。杨澈见穆念慈以双手互搏术来斗,过了二十余招,自己已吃了五六次摧坚神爪了。当下也用双手左右互搏术:左手摧心掌,右手生生不息掌。
二人又拆了三十招,穆念慈终是敌不过杨澈,只得认输。二人一收手,杨澈就倚在穆念慈肩上,笑道:“好姊姊好厉害呢,快要超过我啦!”
穆念慈捏一捏杨澈的耳垂,笑道:“再闹的话,打一顿屁股!”
至得正午,回至清音洞。却见哑仆早已将午饭送来,这回又是留下食盒,人不见。却见郭靖正打开了白蜡丸,一瞥之间,不由得大急,见信上写道——“靖哥哥:西毒为他的侄儿向爹爹求婚,要娶我为他侄媳,爹爹已经答……”这信并未写完,想是情势紧急,匆匆忙忙的便封入了蜡丸,看信中语气,“答”字之下定是个“允”字。
郭靖心中慌乱,把信拿与众人瞧了。杨澈惊叹一声;穆念慈心里一慌;周伯通则是摆手,道:“不干咱的事。”
郭靖急道:“不能啊,蓉儿自己早就许给我了,她定急疯啦。”
穆杨二人连连称是。
周伯通道:“成了亲,有许多好功夫不能练。这就可惜得很了。我……我就常常懊悔……”又看向穆念慈和杨澈道:“若非你们是对好鸳鸯,又能自创个甚么‘双枪合璧’来,我也想拆了你们。”
郭靖跟他越说越不对头,只有空自着急。
周伯通道:“当年我若不是失了元阳与那粉骷髅,练不得师兄那几门厉害功夫,黄老邪又怎可囚我在这鬼岛之上?你瞧,你还只是想想老婆,已就分了心,今日的功夫是必定练不好的了。若是真的娶了黄老邪的闺女,唉……”
杨澈一怔:“什么是元阳?”
穆念慈听杨澈此问,顿时羞红了脸,嗔道:“你……此等事,以后你自会知晓,此刻莫要多问。师父……你……”
周伯通一笑,道:“好,不说啦!”
杨澈见穆念慈这般模样,挠了挠头,不再言语。
周伯通看着郭靖一副干着急的模样,笑道:“西毒为人很坏,他侄儿谅来也不是好人;黄老邪的女儿虽然生得好看,也必跟黄老邪一样,周身邪气!小毒物配黄小邪,有什么不好?”
穆念慈也忽地被周伯通带偏了,道:“若照这么说,郭世弟的师父是七公,那他莫不是成‘小叫化’了?”
周伯通道:“这回你就像个‘小顽童’啦!”
郭靖听他们这般打趣,愈发心急如焚,大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说这些!我定要去救蓉儿!”
周伯通笑问道:“先不说这些,你可有父母之命?你可有媒妁之言?”
郭靖一怔,旋即望向穆、杨二人。杨澈道:“看我们做什么?我们有马、丘、王三个道长和你师父作保!”一面说着,一面还亮出了手腕上的玉镯,道:“官家御赐,定亲之物。”
郭靖闻言,顿时泄了气,呆立当场——的确,没有什么比皇帝的御赐之物更稳了。
杨澈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不忍,道:“郭兄莫急,咱们一起想想办法。”
穆念慈也道:“是啊,总会有法子的。”
周伯通却在一旁笑嘻嘻地道:“急也没用,不如先吃饱饭再说。”
郭靖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在洞中来回踱步。过了一阵,又出洞去,走到树林之中,坐在地下,痴痴发呆,心想:“我就是在桃花岛中迷路而死,也得去找她。”
心念已决,跃起身来,忽听空中两声唳叫,两团白影急扑而下,正是拖雷从大漠带来的两头白雕。
郭靖道:“啊!”伸出手臂让雕儿停住,只见雄雕脚上缚着一个竹筒,忙即解下;筒内藏着一通书信,正是黄蓉写给他的。略称现下情势已迫,西毒不日就要为侄儿前来下聘。父亲管得她极为严紧,非但不准她走出居室半步,连给他煮菜竟也不许。事到临头,若是真的无法脱离,只有以死明志了。岛上道路古怪,处处陷阱,千万不可前去寻她云云。
郭靖怔怔的发了一阵呆,拔出匕首,在竹筒上刻了“一起活,一起死”六个字,将竹筒缚在白雕脚上,振臂一挥,双雕升空打了几个盘旋,投北而去。
才放雕去,又听一声叫:“倒也不必如此!”回身一看,原来是杨澈。郭靖掩饰道:“师叔,你说什么?”
杨澈道:“我的暗器功夫这么好,眼神自是极佳的,也敢瞒我?我左眼一睁,能望到三十三重天上老君炼丹;右眼一睁,能看到十八层地狱恶鬼受罚。就你那六个小字,瞒得了我?”
郭靖脸色微红,道:“小师叔,我实在担心……”
杨澈道:“安心。我与阿慈这几日出去不止练武,顺便与水泊兄一同探明了些路途!到时候我们暗暗把蓉儿偷回来!”
郭靖大喜:“怪道这几日未见水泊兄,原来却是去探路!我还当是作者忘了!”
杨澈一怔:“甚么作者?”
郭靖轻咳一声:“胡言乱语。”
杨澈道:“等到我们探明路途,再去不迟!”
当下不急,又与周伯通去学他的“伯通神经”。各记了三之其一——郭靖与杨澈学的都是汉文,而周伯通恐穆念慈学太多,恐真坏了王重阳的规矩,就让她只学几招,练练内功,最后将那些怪文,甚么“萨摩地”、甚么“昂理纳得”、甚么“哈虎文钵英”一股脑全让她记下,只当听着好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