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疑云初起
书接前文。且说那王府之人悻然退去之后，擂台之下围观的百姓亦纷纷散去。
王处一正欲转身离去之时，忽听得那杨澈“哎呀”一声，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双耳中嗡鸣好似奔雷，喉间涌起一股甜腥之气，“噗”地一口污血喷出，旋即双目紧闭，昏厥过去。
穆念慈花容失色，忙将其紧紧扶住，焦急高呼：“伯清！伯清！”接连呼唤三声，神色惊惶至极。
穆易惊得面如土色，大声嚷道：“杨少侠！”
郭靖亦是慌乱不堪，扯着嗓子喊道：“小师叔！”
朱聪亦是神色大变，高声叫道：“八弟！”言罢，疾步上前为杨澈把脉。
王处一见此情形，微微皱了皱眉，沉声道：“少侠内力耗竭过度，又强行施展武艺，致使气血翻腾，伤及经脉。需速速寻一安静之所，为其运功疗治。”
众人闻听此言，哪敢有半分耽搁。郭靖当即背起杨澈，与朱聪、穆念慈一同跟随王处一离开比武擂台。几人一路寻觅，来到一处僻静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王处一令郭靖将杨澈平放在床上，自己则盘坐一旁，双掌抵住杨澈后背，缓缓运起全真教内功心法。但见王处一周身真气鼓荡，一缕缕白色雾气袅袅升腾而起。
过了良久，王处一额间沁出豆大的汗珠，缓缓收回双掌。杨澈面色稍显缓和，呼吸亦渐渐平稳。王处一道：“他所修习之内功，非山野江湖寻常功夫，乃是纯正道家心法。然……”王处一话音一顿，满脸疑惑，众人纷纷追问究竟。
朱聪何等聪慧，瞬间猜出些许端倪：“若是纯正道家心法，怎会如此？靖儿所修亦是道家内功，却安然无恙……莫非走火入魔？”
王处一摇头道：“亦不像，倒似……未修完？”
众人听了王处一之言，皆一脸茫然。穆念慈忧心忡忡问道：“道长，那他何时可醒？”
王处一沉吟片刻道：“他脉象虽已平稳，但受损经脉尚需调养，料想明日方可醒来。”
众人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郭靖憨声道：“只要小师叔能好起来，便好。”
朱聪则于一旁踱步沉思，喃喃自语道：“这道家心法，未修完……他修的可是全真教的？”
王处一道：“非也。只是同属道家心法。”而后又瞧了瞧杨澈手臂上的抓伤，虽未伤及骨头，却也颇深，犹如兵刃所伤。王处一心头大惑：“完颜康之武术乃丘师哥所传，然我全真派堂堂正道，岂会有此阴毒狠辣伤人之法？其中必有蹊跷。”
朱聪见此，当下泪如泉涌，目露凶光，心中暗忖：绝对是！绝对是九阴白骨爪！先杀五弟，后伤八弟……此仇必报！
且说朱聪心中认定是九阴白骨爪伤了杨澈，怒不可遏。众人见朱聪这般，皆心中一惊。
穆念慈秀眉紧蹙，问道：“前辈，如何了？”
朱聪恐牵累众人，未言真相，只长叹一声：“我乃见八弟伤得如此之重，故而又忧又怒。”
众人虽心有疑窦，但也知晓此时不宜追问。
王处一指了指郭靖和朱聪道：“二位随我来，贫道有话相谈。”
郭靖与朱聪对视一眼，随王处一来到客栈外一处清幽角落。
王处一向朱聪打了个稽首，道：“见过妙手书生朱大侠。”
朱聪手摇折扇，嘻嘻一笑：“哎呀，被识破了？”
王处一笑道：“原本未曾认出，可方才见朱大侠神色，又忆起江湖传闻江南七侠中的妙手书生机智过人，擅使折扇。再有朱大侠化名‘红明’——若再猜不出，贫道怕是要贻笑大方了。”
王处一又看向郭靖，道：“这位便是尔等之徒儿吧？年纪轻轻，为人正直，武功路数亦不差。适才听朱大侠所言，你亦学过道家内功心法否？”
郭靖忆起那日在悬崖顶上假扮尹志平欺骗梅超风，知晓丹阳子马钰的师弟之中有一位正是王处一，又见他与二师父相谈甚欢。当下毫无隐瞒，将马钰传授他功夫之事，简要述了一遍。
王处一喜道：“师哥教过你内功，妙极！那我还有何顾虑？”又问道：“你还会何功夫？”
郭靖便将哲别、江南七怪、丹阳子马钰九人传授于他的本事逐一讲述。王处一道：“不会全真教的拳脚吗？”
朱聪闻言冷笑：“王道长，你这是何意？难不成欲将我这徒儿也收入全真门下？我江南七怪虽非名门大派，却也尽心竭力教导徒弟，岂能容他人随意觊觎？”
王处一忙摆手道：“朱大侠误会了。贫道绝无此意。只是听闻这孩子学了诸多武功，若能再修习全真教拳脚，或许能更上层楼。”
郭靖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中纠结难安。他对江南七怪尊崇有加，又知王处一亦是侠义之士。正不知如何是好时，朱聪又道：“我江南七怪的徒弟，自有我们的教法。王道长莫要多管闲事。还是说……就算是我徒弟赢了，厉害的还是你们全真教么？”
王处一道：“朱大侠，我全无此意。”
三人沉默片刻，郭靖打破僵局道：“二师父，王道长——咱们莫要伤了和气。”
朱聪瞪了郭靖一眼：“你这傻小子，懂甚！”
王处一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然如此，贫道不再多言。
王处一与朱聪、郭靖不欢而散后，各自返回客栈房间。朱聪面色阴沉，心中对王处一的提议仍存不满。而郭靖则满心忧虑，既不想让师父们恼怒，又觉王处一之话似乎亦有几分道理。
是夜，郭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回想白日里王处一与朱聪的争执，心中烦闷不已。又担忧杨澈安危，便起身至了杨澈的房间，却见杨澈早已醒了，正拿一把胡床，坐在窗边，抬头望月。
今日是元宵，月很圆满，也很亮。
郭靖轻步踏入屋内，杨澈闻声转过头来，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浅笑，道：“你来啦？”
郭靖道：“小师叔，我这就去告诉师父他们！”
杨澈笑道：“你们都累了，去休息吧……今夜是元宵，外面也热闹，你想看就去看吧。”
郭靖道：“小师叔……”忽地他又思起黄蓉来。白日里，黄蓉出手相助，引走了黄河四鬼，如今却不知道怎么了，心中也担忧，欲出去寻。便道：“好，我去看看。”
待郭靖出门后，又有一人走了进来——一身红袍若烛火，面如中秋之月，明眸似秋水，两弯蛾眉，皓齿如贝。她一点朱唇轻抿良久，而后张口道：“你没事了？”
杨澈闻言，回眸看去，正是穆念慈。杨澈望着穆念慈，微微一笑，道：“承蒙挂念，已无大碍。”
穆念慈轻移莲步，走近杨澈，眼中满是关切，柔声道：“此番你受伤颇重，真叫人忧心。”
杨澈道：“无事。”
穆念慈微微摇头，道：“半年前，你打豹子回来时，也是这般说。”
此时，屋内静谧无声，唯有月光相伴。窗外月色如水，洒在二人身上。杨澈凝视着那轮明月，思绪飘远。
穆念慈道：“你为何会选择入尘世江湖？”
杨澈道：“说来话长……”忽闻肚子“咕噜”一叫，杨澈轻笑一声：“我不是仙人，当然要入世，不然会饿死。我出去买些东西吃，你回去睡吧。”
穆念慈道：“今日元宵。”
杨澈柳眉一蹙，有些不解道：“我知道，怎么了？”
穆念慈轻启朱唇，声音温柔如水：“元宵佳节，外头定是热闹非凡，你我一同出去走走，也好散散心，总比你一人出去买吃的有趣。”
杨澈微微一怔，随即展颜笑道：“如此也好……我还不是很会用钱买东西，有你在旁边看着我也不怕被骗了。”
词曰：
华灯璀璨元宵夜，烟火冲天谢。月明灯彩照人潮，笑语欢声处处、乐逍遥。
汤圆软糯甜如蜜，香满长街溢。舞龙猜谜意难休，岁岁此时沉醉、忘千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