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王府之邀
且道次日清晨,阳光似金缕般透过窗牖,倾洒入房,唤醒了沉睡诸人。
郭靖早早起得身来,三步并作两步径至杨澈房内,见其气色又好了些许,脸上顿时绽出欢喜之色,连连点头;朱聪亦是随后赶至,眯着眼瞧着杨澈恢复甚好,面色方稍稍缓和。
王处一知晓杨澈醒来,亦前来探看。见杨澈面色已然红润几分,只是内力尚未复全。问罢,方知其仅恢复得两成。
王处一微微颔首,沉声道:“少侠此番遭伤,虽已现好转之象,只是不过与高人厮斗,免添新伤。”
杨澈拱手作揖,郑重道:“多谢道长关怀,晚辈自当谨记。”
王处一又问道:“不知杨少侠所修何般内功?缘何未修全?”
杨澈垂首沉思良久。他所修内功,实是非凡。这内功乃自徽宗天子年间,那天下第一内功高手,二仙山罗真人之徒梁山泊天闲星入云龙公孙胜依着“五雷天罡法”所改精进而成的“天闲正法”,正收录于“忠义凌霄功”之《内功卷》中。
然那《内功卷》早被焚烧得十去六七——幼时,本可凭着祖父之记忆勉强修习,奈何自祖父被狼噬亡后,杨澈只得翻瞧着那残缺不全的《内功卷》自行体悟,故而才致内力紊乱不堪,消耗极快。
见杨澈沉思不语,王处一捋着胡须欲再问时,朱聪手摇折扇,呵呵笑道:“王道长,何必这般刨根问底?此内功之秘,想来我这兄弟自有其思量。”
王处一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一抹歉然之笑,摆了摆手道:“倒是贫道唐突了。”
杨澈感激地望了朱聪一眼,缓缓言道:“此内功之事,说来话长,且待日后寻得适宜时机,再与道长详述。”
朱聪又道:“烦请各位先出去,我与八弟有要事相论。”
众人闻言,皆退出房去。
朱聪待众人离去之后,缓缓踱步至杨澈身前,眼神中满是关切与凝重。
朱聪轻摇折扇,微微皱着眉头,语气中携着几分忧虑:“八弟,你这内功之事,虽暂且按下不论,但为兄心中着实忧惧。往后你切不可再莽撞行事,以免旧伤未愈又添新病。”
杨澈微微点头,神色间亦多了几分沉思,双手抱拳道:“二哥所言甚是,此次受伤,确让我深知此功之隐患。往后行事,自当更为谨慎。”
朱聪道:“此次来中都,一则为打听你那《兵刃卷》下落,二则也是好奇缘何有如此众多高手,齐聚此处。彭连虎、侯通海、梁子翁……俱是有名的高手。”
杨澈轻叹一声,微微低头道:“是我鲁莽,若不是我……”
朱聪摆摆手,哈哈一笑,手中折扇轻摇,道:“你若真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江南七怪还真不愿认你这个兄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何错之有?”
杨澈道:“只是此番恶了赵王府,恐难以查清了。”
朱聪呵呵一笑,手中折扇轻摇,眯着眼道:“昨日那小王爷似有拉拢之意,若能从他身上入手,或许能找到一些关于《兵刃卷》的线索。再者,那小王爷身边高手众多,我们也可借机观察,看是否能探出这些高手齐聚中都的缘由。”
杨澈柳眉微蹙,道:“那小王爷心术不正,与他打交道,恐有风险。”
朱聪点头道:“八弟所言极是,但如今形势所迫,我们也不得不另辟蹊径。且先暗中观察,见机行事。若有不妥,即刻抽身。”又顿了顿,手中折扇一合,轻敲掌心道:“若他真要拉拢你我,不出两日,定来寻找。届时,我们便随机应变,探探他的虚实。”
杨澈轻声一笑,伸手指着朱聪道:“哥哥,你莫不是智多星吴用转世?”
朱聪笑道:“你若是想认我为祖,我倒也乐意。”
此间按下不表。单道朱聪同杨澈商量毕,却又出来与王处一小声细语几句。郭靖见他们私密,不敢多问,只听得王处一道:“自当如此。”而后朱聪、王处一又叫上郭靖出了客栈,只留穆易、穆念慈及杨澈呆在客栈,不许乱行。
只说朱聪三人出得客栈,才行两步,就见街边走出十多名锦衣亲随,向王处一叩下头去,道:“小人奉小主之命,邀诸位爷到府上赴宴。”说着呈上大红名帖,上写了“弟子完颜康拜”的字样,给朱聪那张是“晚辈恳请”,呈给郭靖的那张则自称“教弟”。
那为首的亲随道:“有些点心果物,也是小主请诸爷吃的,望将就用些则个。”言罢,其余亲随托上果盒揭开,只见十二只盒中皆装了各色细点鲜果,都是十分精美的珍品。
郭靖心想:“我那黄蓉贤弟爱吃精致点心,不若拿些给他?”又看向朱聪。只见那朱聪手摇折扇,双目一眯,微微一笑,道:“收下了,收下了。我们这就去。”
王处一也道:“这就去。”
朱聪、王处一与郭靖随着那十多名锦衣亲随,一路前往赵王府。沿途但见街道繁华,人来人往。
来到府前,抬头一望,只见大门前两根旗杆高耸入云,两头威武狰狞玉狻猊,盘坐在朱红的大门两旁,一排白玉阶石,直通到前厅,派势豪雄之极。大门正中乃“赵王府”三个金字。
郭靖不由得心头一震:“那小王爷就是完颜洪烈的儿子?在草原之时,我恶了完颜洪烈,恐……”又看向朱聪,只见朱聪满脸笑意,手中折扇仍旧轻摇,似是胸有成竹之态,全无惧色。郭靖心中稍定,却仍有几分忐忑。
正自犹疑,忽然鼓乐声喧,小王爷完颜康头戴束发金冠,身披红袍,腰围玉带,已抢步出来相迎。
只见朱聪三人皆不言语,随他走进厅堂。完颜康又请王处一上首坐了,躬身作揖;又让朱聪坐了第二位,抱拳施礼;最后郭靖坐了末位,只是笑而颔首。又道:“不知那白衣兄弟为何没来?”
朱聪笑道:“我那小弟讨厌街上热闹,且那穆易被你打伤了,自然是要人照顾的。”
完颜康笑而不答。
王处一问道:“你跟你师父学了几年武艺?”
完颜康笑道:“弟子只学得三脚猫,还望师叔与红前辈指点。”
王处一哼声道:“昨日与人争斗却也威风,好一个三脚猫。”又皱眉道:“你师父日内就到,你可知道?”
王处一大出意外,忙道:“在那里?”
完颜康手掌轻轻拍两下,对亲随道:“摆席!”
众亲随传呼出去,完颜康请三人向花厅走去。一路穿回廊,绕画楼。郭靖何曾见过王府中这种豪贵的气派,只看得眼花缭乱,又记挂着若是见到完颜洪烈如何应付,可又见朱聪仍一副悠然自若,心中虽不解,却也镇定了几分。
来到花厅只见厅中高高矮矮,有六七个人候在那里,昨日交过手的——三头蛟侯通海、千手人屠彭连虎、参仙老怪梁子翁三个人,皆怒目而视。
又有一个油光光秃头,双睛赤红的壮胖汉子,扯着嗓子道:“明明是朱聪,偏偏要自称甚么红明!敢做不敢认吗?”又看向王处一,冷哼一声:“原来是有全真派撑腰,难怪敢这般横行无忌。”
朱聪笑道:“沙通天沙爷也来啦?可真是热闹。”
王楚一阵疑惑时,听得朱聪之言,心里猛然想起,道:“阁下是鬼门龙王沙前辈?”
侯通海向完颜康施了一礼,又指着朱聪、郭靖道:“小王爷,您请王道长却也无访,为何又将这二人叫来?他们在蒙古之时,可是坏了六王爷的大事!”
沙通天性子暴燥,武艺又比侯通海高。此时见了朱聪、郭靖师徒二人,越想越气,顾不得失礼,突然伸手就往郭靖胸口抓来。朱聪扯着郭靖躲过,王处一甩起袍袖,挡在他们二人身前。
沙通天怒道:“好个玉阳子!你真的袒护这二个撮鸟啦。”
朱聪笑眯眯地道:“沙爷,何必动怒?不若揭过这页,化干戈为玉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