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斩奸扬善
且说杨澈应下除贼这桩事,领着十几号人,手持一把朴刀,骑着水泊兄,直奔桃花山而去。这一路上,杨澈也打听起那山的来历。
原来这座桃花山并非旁的桃花山,正是徽宗皇帝年间,梁山好汉打虎将李忠与小霸王周通的首个聚义山头。如今却被这百八十个恶贼给占了。
为首的那一位名曰“赛存孝”周忠,原是宋人。只因在沙场之上贪生怕死,逃窜至金国,纠集了百八十个吃喝嫖赌的腌臜鸟人,干起了落草为寇的勾当。
杨澈听罢,肚里暗骂:又是一个侮我梁山先祖名声的,合当他死!
赶路之事,按下不表。
单说今日,不见落雪,只是风里带寒。路上依旧一片厚霜积雪。远处那桃花山仍被雪包裹着,在日光之下,倒闪烁着几缕白光,亮晶晶煞是耀眼。
行了二三十里,来到那山上,杨澈心里道:“原来是这。”便上得那山来。
那时,早有伏路喽啰见了,心中吃了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便入寨里,向个坐在虎皮交椅上大碗饮酒的精壮汉子报道:“大王,有人来战,不过十几个。”
那被称“大王”的正是赛存孝周忠。周忠闻言,旋即摔碎酒碗,喝道:“取我披挂,摆开阵势!”便点起五六十小喽啰,绰枪上马,出寨下山来敌。
却说杨澈,手中朴刀明晃晃,肩上豹皮凶狠狠,坐下水泊兄传异香,腰间系着鼓鼓囊囊的袋子。他先让那十几人退至身后,自己于水泊兄上前一步,喝道:“让那个杀害人命,辱人先祖的狗贼出来受死!”
周忠闻言,出得阵来,见杨澈年不过十五六岁,生得柳眉凤目,一点朱唇——若肌肤白些,倒是像个娇女儿,便放肆笑道:“你是那里来的公子哥?养得似个女娃子,自以为识得两个娇滴滴拳,羞答答刀,便能厮斗了?”
杨澈闻言,冷哼一声:“教你认得你梁山外公!”
杨澈又喝了两声,抚了水泊兄毛。水泊兄得令,四蹄并用,直冲周忠。
周忠见阵,忙一枪朔来。水泊兄载杨澈躲个过,而后杨澈回敬一刀,直劈脸门。
周忠到底是上过战场的,知道凶险,连扯马缰,方才躲过。心中惊道:“此子非同寻常,那獐更是利害。”正思间,身后喽啰有人喊道:“我认得他了!这是他杀了我们兄弟!”
周忠闻言大怒,喝:“杀我寨里威风,纳命来还!”便一枪直刺心窝。
杨澈以朴刀劈挡,道:“掠人女儿,害人全家,辱我先祖,纳命来还!”便也不再客气,直杀将过去,挥舞朴刀,如风中柳絮。
二人战作一团,斗得凶狠。周忠枪法皆是沙场功夫,枪枪都欲刺要害;杨澈不通兵刃战,却也能抵住几招,不落下风。
四条臂膀飞舞,两般兵器交加。脚下蹄声作响,口里喝声不断。
二人斗了十七八合,心中各有思量。
周忠思忖:这人刀法乱七八糟,恐不长久了。
杨澈暗想:我不通兵刃,此人却与我战了十七八合,想来只是一个平庸之辈。罢,卖个破绽于他。
思毕,只见杨澈刀法慢了几分,三合后,拨獐便走,口中还叫道:“好利害!”
跟随的庄客吃惊,对面的喽啰欣喜。那周忠自以为武艺高强,拍马提枪便去追赶。
杨澈回首见周忠果然上当,心里冷笑:“夯货!”
须臾间解开腰间袋子,摸出石子捏在手上,回过身,觑得明白,只一掷,那石子击穿周忠手腕,周忠吃痛,叫道:“痛也!”手中花枪落地,吓出一身冷汗,顿时没了战意,要逃回阵。
杨澈哪里肯让?又取出一块石子,势如招宝七郎,只是一抛,“嗖”地一声,石子穿过周忠脖颈,周忠欲喝无声,跃下马来。
那伙喽啰不过是些个吃喝嫖赌的无赖,坑蒙拐骗的人牙子。都是杀过人,奸了女,拐了娃的,走投无路,上得山来,本来只会吓人。
整个山寨武艺最高明者,只有周忠一个。今周忠死了,那伙喽啰哪里还敢留?只见求饶的求饶,逃走的逃走。
杨澈早探听得这伙山贼喽啰全都并非良善,便也毫无顾忌,下了獐背,对水泊兄道:“今日权当回到赤松林打猎,大开杀戒!”
一人一獐,放开手脚,杀了半个时辰,把这伙人都杀净了,一个不落,沾得浑身血污。然他两个,身上香气仍在,又飘得更浓了。
杀完后,又放了被劫掠上山的无辜民女孩童,伙夫老人。
善人一个未害,恶人一个不留。
那伙庄客都吓呆了,都不敢阻拦,哪里敢想眼前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竟有如此的利害本事,如此果断的心肠……
杨澈杀净恶人后,拦住一个要跑的妇人,道:“刘小姐还在否?”
那妇人虽见杨澈浑身血污,然也知他是救命恩人,却也不惧,便指了路:“寨后庙里锁着。”言毕,流着泪赶下山去,心心念念都是要与家人团聚。
杨澈听了,便与众人赶将入寨,直到庙外。杨澈看那庙,十分老旧破败,那匾文已是看不清了,只模模糊糊的一个“忠”字还算有些印记。
杨澈看那锁紧,便不再想着开锁,而是退后一步,水泊兄顿时知他意图,便刨了刨地,往前一扑,用前蹄蹬开。
众人见门开了,心里皆喜,都赞水泊兄神兽。待要入时,只闻一声尖叫,而后又是嚎啕大哭:“莫再来了!”
众人心中皆是一惊,杨澈忙擦去脸上血污,奔入庙里。见庙里并无神像,壁画也模糊了,只摆些干柴。转入小间,掀起帘子,屋内阴暗,近时,果见一个女儿在床上呜呜啼哭,实在令人揪心。
看那女子,虽云鬓花颜,此时却是面无血色,头发散乱,身子也软绵绵,瘦怯怯,恍若疯癫。
杨澈看心疼,对外喝道:“别进来,莫吓她!”又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蹲下身子,轻语道:“你莫怕!”
杨澈不曾安慰过人,却在赤松林打猎时见过母兽呵护小兽,如今便也把那般学将起来。
那女子听声音不是以前那伙人,心也缓了一两分。只是颤抖着抬眸,见是个柳眉凤目,一点朱唇的少年郎,心又缓了两分。那女子少气无力地道:“你是何人?是又来与我……”言罢,泪如雨落。
杨澈完全不通男女之事,也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道:“我并非来打你的。”又问道:“你是刘清涟小姐么?”
听得“刘清涟”三字,那女子心里如刀绞,当下痛哭起来。原来自刘清涟被掳上山之后,山上那些贼寇叫的尽是“浪蹄子”“小贱人”的浑话,她已一年未听人唤自己“刘清涟”了,如今怎能不梨花带雨?
杨澈见她又哭顿时不知所措,本想叫人进来认,可又怕吓到她,当下踌躇不定,急得原地转圈。
杨澈只得作个揖道:“小姐,我不是歹人!我是奉刘老太公命来救你的。你……莫哭了,省得外面的庄客还以为我打你呢!”
那女子听了“刘太公”三字心里一动,又听了“救”字,顿时不哭了,收住了泪,只是眼角还有些泪花。那女子道:“你莫不是中了招,把自己陷进来了?”
听得“把自己陷进来了”这话时,杨澈心里有几分不满,却也不表露出来,只是道:“他们都死完了,我杀的。小姐,没事了……”
刘清涟听了,爬将过去,扯住杨澈的衣服,只觉一阵湿漉漉。凑近看时,都是人血。刘清涟心中一惊,又见杨澈浑身无伤,终于大哭一声:“阿弥陀佛!”便昏了去。
杨澈见刘清涟哭昏了过去,心中也安定下来。正欲依老习惯拖她走时,忽地想起她又非死尸,且此举过于粗鲁,恐又惊醒了她。便扭扭捏捏抱将起来,走出庙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