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回：神獐踢腿
夜已深沉，已然至三更时分。黎生在楼下悄然埋伏，忽听得“啪哒”一声，一颗石子投入花园之中。
过了须臾，围墙外飞身窜进八人，径直跃上高楼，火折子一晃，便朝着程瑶迦的卧床走去。为首的乃是两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其后跟着六个白衣女子。他们登上楼来，吹起迷香，过了数个呼吸的功夫，这才敢步入房内。
躲在衣橱之中的穆念慈并未吸入迷香，她听到动静，微微开启一条缝隙窥视。只见两个男子，一个在门口察看，一个在窗边放哨。另有四名女子走上前来，取出一张大被，兜头罩在杨澈身上，紧紧搂住，还轻声说道：“好细的腰，少主定欢喜极啦。”
闲话休提。又见两名女弟子张开一只大布袋，抬起杨澈，放入袋中，绳子一抽，便将袋口收紧。
罩被、张袋、装人等等举动，众人做得娴熟至极，竟在黑暗之中瞬间完成，未发出半点声响——想必是训练有素，却不知已害了多少人的性命。
待诸事完毕，有两名女子抬起布袋，跃下楼去。其余人等紧随其后。
穆念慈见贼人离去，轻轻从衣橱中跃出，亦悄无声息地下了楼，将此事告知丐帮众人。丐帮十余弟子连同穆念慈，皆施展轻功提纵之术，缓缓跟上。
行了一阵，来到郊外，只见前方八人抬着布袋走进一座大屋，众乞丐四下分散，将大屋团团围住。穆念慈、黎生、余兆兴三人，功夫最为上乘，便悄然守住门口。
只见那八人抬着布袋走进大厅，说道：“公子爷，程家大小姐已接来了。”
那公子爷凑近闻了闻，笑道：“好香啊。”又是冷笑一声，抬头向厅外道：“朋友，既蒙枉顾，何不进来喝一杯茶？”
隐匿在墙头屋角的丐帮众人以及穆念慈知晓已被他察觉，但仍不敢擅自行动。
那公子侧头看向地上的布袋，笑道：“想不到美人这般容易请到。”缓步上前，手中折扇一挥，已折成一条铁笔模样。
说时迟，那时快。那折扇即将落下之际，猛听得“噗嗤”一声急响，布袋裂开，一支长匕破开布袋，一个美人从中钻出，一掌将欧阳克击出七尺之远。
欧阳克定睛一看，正是杨澈。
杨澈此时身着女装，今见那公子果真是欧阳克，当下“抬眸一笑百媚生”，呵呵道：“我美么？”
欧阳克笑道：“美女儿变了美男儿，这布袋戏法倒颇有意思。”
杨澈冷笑道：“有杨某如此美人在此，可欢喜么？”
欧阳克道：“我着实好奇，即便捉贼，那也是官府之事。你管这些作甚？”
杨澈道：“真不凑巧，杨某新近承蒙我大宋天子御封了个小官，还真能管上一管。”又道：“上次尚未分出胜负，今日切磋切磋？”
欧阳克道：“好呀。”
杨澈当下运起内力，忽地双腿一软，软软地摔倒在地，恰似个醉酒的杨贵妃一般。杨澈抬眸，柳眉微竖，嗔道：“你使了什么手段？”杨澈满心不解，先前刚闻到迷香，便即刻屏住呼吸，按理说这迷香应当伤不到自己。
只见他手下人取出一根又细又长的钢针，笑道：“下了一点料。”
原来这针产自吴地，乃是一种暗器，名曰“吴针”，亦称“吴签”。但凡被它扎上一点，即便你有千钧之力，稍一运动，便再也使不出劲来。
在他们裹住杨澈之时，便在他腿上扎了一下。杨澈并未留意，只当是身上的匕首不小心扎到了自己。
欧阳克提起杨澈，笑道：“还不现身吗？再不出来，他可就性命难保哟。”
话音刚落，只听得飕飕两声，窗格中打进两枝袖箭，直朝欧阳克背心飞去——丐帮中人见情势危急，已然抢先动手。
欧阳克翻过左手，食指与中指挟住一箭，无名指与小指挟住一箭，“喀”的一响——两枝短箭折成四段。
欧阳克冷笑道：“就这点本事，也敢前来救人？”
此时，穆念慈、黎生和余兆兴等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跃入厅中，却见这是一所祠堂，大厅之上供奉着无数神主牌位，梁间悬挂满了大匾，写着族中曾有功名之人的名衔。
黎生喝道：“地方上三日之中接连失踪了四个姑娘，都是阁下干的好事？”
欧阳克笑道：“宝应县可不穷啊，怎的捕快公人竟变成了要饭的？”
黎生也不恼怒，说道：“我原本不在此地要饭，昨儿听几个小叫化说，这里忽然有几位美貌姑娘不见踪影，老叫化一时兴起，过来瞧瞧。”
欧阳克懒懒地道：“那几个姑娘也没什么了不起，你若想要，冲着你的面子还给你便是。”
他手一挥，几名女弟子入内领了四个姑娘出来，个个衣衫不整，神色憔悴，双眼哭得红肿。
黎生当下大怒，右手一抬，使出逍遥游拳的一招“打钵敲盆”，直击面门。欧阳克见他步伐沉稳，手法精妙，倒也不敢轻视，将折扇在腰间一插，闪开对方一击，拳如电闪，打向黎生右肩。黎生以一招逍遥游拳法中的“饭来伸手”格开。
两人瞬间拆解数十招，皆是身手敏捷，招式凌厉。又过数招，欧阳克倏忽间窜至他背后，双手五指抓成尖锥，双锥齐至，打向他背心要穴。
黎生听得背后风声响起，衣上也已微微有感，就在这一瞬之间，反手横劈——此招乃“降龙十八掌”中的一招，名为“神龙摆尾”。
欧阳克不敢接他这掌，身子向后一仰，躲了开去。黎生心中暗叫：“好险！”转身迎敌——他武功远不及欧阳克精妙，拆解三四十招，已接连遭遇五六次凶险，每次均仗着这招“神龙摆尾”保住性命。
另一面，其余人并未闲着，只见他们都在与欧阳克的姬妾相斗。这一场厮杀，着实混乱不堪——这边打那边，那边杀这边。
穆念慈趁乱，欲带走杨澈和四个女子，却见欧阳克击退黎生，要来袭击穆念慈……
只闻一阵异香飘来，“呦呦”獐鸣。月光之下，一只若骡马般大小的香獐子从外窜入厅内，一腿将欧阳克蹬飞二三丈远——刚被香獐蹬飞，又觉一股凌厉至极的掌风，扑向自己后背，急忙身子一侧，但已被掌风带到，身子晃了一晃。
欧阳克不禁一惊：“自出西域以来，竟接连遭遇高手，此是何人，竟有如此功力？”定睛一看，更是惊诧，原来竟是那个在赵王府中同席的少年郭靖，此人武功平常，怎的刚才这一掌如此沉猛？
而那香獐子，正是水泊兄。水泊兄背上，还驮着程瑶迦。原来杨澈等人行动之时，水泊兄见穆念慈未唤自己，便知晓是让自己守着程瑶迦。
谁知他们刚走，就有两个武功较强的男子窜入园中，欲绑架程瑶迦。程瑶迦双拳难敌四手之际，水泊兄挟香风而至，轻松踹杀了两个贼人。
程瑶迦见水泊兄神异非常，又忧心杨澈等人安危，便骑上水泊兄，求它循着气味一路寻来。刚到此处，就见欧阳克等人压制众人，水泊兄当即驮着程瑶迦飞冲而出，一蹄蹬开欲对穆念慈下手的欧阳克。
而欧阳克被踹开时，埋伏许久的郭靖也出手了（详细见金庸老先生《射雕英雄传》神龙摆尾。），并一式“神龙摆尾”打出，吓得欧阳克不敢再战。
穆念慈、杨澈见水泊兄来了，心中大喜。穆念慈将杨澈扶起，让他倚在自己肩上，二人走到水泊兄身旁，盯着欧阳克。其余人见水泊兄一蹄蹬飞欧阳克，心中皆知其厉害，纷纷聚拢到它身边。
郭靖和黄蓉也施展轻功，跃至水泊兄身旁。水泊兄见这么多人围在自己身边，颇感无奈。黄蓉嘻嘻笑道：“水泊兄，揍他！我给你买果子吃。”
程瑶迦从水泊兄背上下来，悄悄站在杨澈身边。水泊兄只觉背上一轻，当下刨了刨地，走上前去。
欧阳克心中一寒，他可是深知水泊兄的厉害——与梅超风斗了数百回合不分胜负，和自己打斗时，五六十回合就占据上风，剩余几合完全是在戏耍自己，未曾放在心上。
然而欧阳克身边的手下、姬妾，哪里见识过水泊兄的厉害？纷纷拔剑，几个性急的已然冲上前去。
那几个性急的手下刚冲到水泊兄跟前，水泊兄身形一闪，猛地一撞，瞬间将几人撞飞出去，口喷鲜血犹如喷泉一般，当即倒地不起。其余人见状，不由得心生怯意，脚步纷纷停住。
欧阳克见此情形，脸色愈发阴沉，他怒喝道：“都退下！”那些手下和姬妾们如蒙大赦，赶忙往后退去。
水泊兄“呦呦”叫着，目光紧紧锁定欧阳克，似是在警告他莫要轻举妄动。
欧阳克激将道：“我还以为丐帮众人皆是英雄豪杰，原来都是只会躲在一只畜生背后的鼠辈！”
黄蓉当即大笑：“水泊兄，你听到没有？他在骂你！”
水泊兄也不知有没有听懂，只是别过头去看杨澈，吐舌舔了舔杨澈头发，这是在关心其安危。
欧阳克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丢出死去手下的尸首，洒出一团白烟迷住众人视线，自己身形如鬼魅般一闪，趁着众人不备，再次出手，直扑向杨澈。穆念慈想要阻拦，却已然不及，被其一掌击飞。
白烟散去，此时欧阳克已抓住杨澈，将其拉至身前。只见他冷笑道：“你们都别动，否则我立刻要了他的性命！”
众人皆是一惊，不敢轻举妄动。
水泊兄“呦呦”怒叫，作势欲扑，却又怕伤了杨澈。
郭靖怒目圆睁，喝道：“欧阳克，你放开他！”
欧阳克却不为所动，说道：“哼，只要你们乖乖让开，我或许可以饶他一命。”
穆念慈心急如焚，道：“你若伤他半分，我定与你不死不休！”
欧阳克嘴角上扬，轻蔑地道：“就凭你？你若是脱了衣服，我一高兴，说不定会放了他。”说着，手上微微用力，杨澈吃痛闷哼一声。
众人都叫道：“欧阳克，你莫要乱来，有话好说！”
欧阳克阴恻恻地道：“没什么好说的，都给我让开一条路，否则……”说着，手中力道又加重几分，杨澈顿时呼吸急促，面色涨红。
众人忧心杨澈出事，便要让开路来。欧阳克欲走时，突觉足踝上一阵酸麻，被一件什么东西在穴道上一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