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回:八王之乱
周伯通望着穆念慈,登时慌了神,“哎呀哎呀”地叫嚷道:“我该如何报答你才好呢?”他抓耳挠腮,苦思了片刻,忽地仰头哈哈大笑道:“有啦有啦,我多传授你几套功夫便是!”
周伯通笑嘻嘻地道:“来,我先试试你的底子。”言罢伸出掌来,穆念慈当即伸掌与他相抵。刚一放上,忽觉他掌力陡发陡收,脚下顿时站立不稳,向前直直跌去,“碰”的一声,额头撞在地上,随即一骨碌爬起,怔怔地发起呆来。
杨澈满心忧虑,赶忙上前扶起,关切道:“阿慈,你可安好?”
穆念慈揉了揉额头,轻轻摇头道:“我无妨。”
周伯通连连摇头,叹道:“太弱了!内力几乎毫无!不行不行,还得从头练起。”
穆念慈知晓周伯通不拘礼节,便停下下拜之姿,拱手道:“请周大哥指点。”
周伯通摆摆手,道:“也罢,我先教你一套呼吸吐纳的内功以增内力。”说着便开始传授。
穆念慈依着周伯通所授的缓吐深纳之法修炼,良久良久,渐觉心定神安,丹田中一股热气缓缓升起。
杨澈在一旁瞧着,见穆念慈渐入佳境,心中不由欣喜。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穆念慈缓缓睁开双眸,只感浑身通泰,力气似乎也增添了些许。
到得晚饭时分,那老仆送来饭菜。
周伯通一把拉住他,嚷道:“快去叫黄药师来,我在此候他,要让他试试我的手段!”
那老仆只是摇头。
周伯通说完这话,方才恍然大悟,道:“我倒忘了你又聋又哑!”
以往周伯通唯恐黄药师前来与自己为难,此时却盼着他速速到来,好打上一架,出出胸中这口恶气。他眼巴巴地向外张望,极是不耐烦,若非知晓岛上布置精妙,早已前去寻他。其实他也曾请杨澈帮忙探阵,然杨澈连绕了三五个小阵后便彻底崩溃,连骂黄老邪有病,设这许多阵法也不知究竟要作甚。
周伯通吃过饭后,踱步出去,抓着正在吃草的水泊兄一阵乱揉,嘻嘻笑道:“我在洞里可想摸许久啦!”
水泊兄被揉得烦了,后腿一蹬,正要踢中周伯通小腹。岂料周伯通眼明手快,当下便将其抓住。水泊兄大闹,回身一撞,周伯通惊喜连连,道:“这香獐子竟会功夫!”
当下便与之相斗。连拆了三十招后,水泊兄渐处下风,败下阵来。杨澈见了更是惊诧,想当初水泊兄赠以一獐之力战平梅超风,今周伯通仅用三十招便败了水泊兄,可见其功力深厚非凡。
周伯通笑道:“果然有趣。”
这几日,四人一獐皆是习武练功。杨澈最先将双手左右互搏术练成,平日不是与周伯通切磋,便是独自琢磨武功。
不知是穆念慈本就颇具悟性,还是周伯通教导有方。仅四日功夫,其内功便大有长进。这日正与杨澈练习双手左右互搏术。
只见杨澈左手使逍遥游拳,右手施生生不息掌,各出一式;穆念慈右手用逍遥游拳,左手使飞絮掌,各打一招。杨澈左手打出逍遥游拳的“衣来伸手”来迷惑穆念慈,右手以生生不息掌“花开花落”压后攻去。穆念慈见状,右手以逍遥游拳的“四海遨游”卸开“衣来伸手”,左手飞絮掌的“柳絮纷飞”回击。
两人你来我往,拆解了二十余招,竟是难分高下。又过五六招,穆念慈渐渐力不从心,杨澈右手趁势以生生不息掌的“巧借东风”击在穆念慈的右肩上。穆念慈立足不稳,向前一跌——原来穆念慈曾随洪七公学过几日功夫,洪七公的招式被破,向来都是向前跌的。
如此一跌,又趁势一拳——杨澈有意相让,佯装未反应过来,中了这拳,向后一跃,正被穆念慈压在了身下。
穆念慈拉起杨澈,嗔怪道:“你怎的相让?”
杨澈道:“比武切磋,我实不愿伤人。”
穆念慈道:“伤了!你伤我心了!我知晓我武功低微,却也无需人让!技不如人便是技不如人。”
杨澈一怔,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微微张口道:“阿慈,我……”
穆念慈别过头去,轻哼一声:“不必多言,日后切莫再如此。”
杨澈面露愧色,忙道:“阿慈,是我不对,我保证再无下次。”
此时在桃树上藏匿许久的周伯通看得哈哈大笑:“练功也能闹别扭喽!丫头,这人不要也罢!”
杨澈急道:“周兄!”
周伯通从桃树上一跃而下,依旧笑嘻嘻地道:“莫急莫急,我不过说笑几句。
穆念慈红着脸道:“周大哥,您也这般打趣人。”
周伯通并未将他们的争执放在心上,只是盯着杨澈瞧,笑道:“你这家伙年纪轻轻,武功倒是远超他人许多。嗯……不好啦,若是你们成亲之后,你娘子打不过你,岂不就要受欺负啦?”又看向穆念慈,笑道:“我教你一套功夫!”而后又看向杨澈道:“你别过来偷学哟!”
周伯通身形一闪,已跃至数丈开外,冲穆念慈招了招手道:“丫头,且看我这空明拳的起手式。”言罢,双手舞动,看似绵软无力,却隐隐有股气流在他掌心涌动。
穆念慈全神贯注,目不转睛地瞧着。周伯通边打边道:“这空明拳的要义在于以虚击实,以不足胜有余。”他一拳挥出,在即将触碰到旁边的桃树时,那桃枝竟无风自动,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
周伯通打完一路,嘻嘻看向穆念慈,道:“要学会这门功夫,就得先学会摔跤!”只见他双手跃跃欲试,脸上一副心痒难耐的模样。
穆念慈说道:“摔几跤也算不得甚么”发掌和他拆了几招。
斗然间,只觉得周伯通的掌力忽虚,一个收势不及,又是一交跌了下去,却被他左手挥出,自己身子在空中不由自主地翻了个筋斗,左肩着地,跌得着实疼痛。
穆念慈咬着牙站起身来,揉了揉左肩,说道:“周兄,这跤摔得可不轻。”
周伯通哈哈大笑,道:“丫头,这才刚开始呢,多摔几次便会啦。”
言罢,又伸手与穆念慈过招。穆念慈全神贯注,依照周伯通所授之法应对,可没几招,又被周伯通巧妙地一带,再次摔倒在地。
周伯通道:“我全真派最上乘的武功,要旨就在‘空、柔’二字,那就是所谓‘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穆念慈口里喃喃细语:“空和柔么?听闻七公的降龙十八掌乃是天下之至刚,阿澈的生生不息掌是刚柔轮回,这空明拳莫非是天下至柔了么?”
周伯通笑道:“对啊,对啊。虽说柔能克刚,但若是降龙十八掌练到了洪七公那般境界,我却又克不了你啦。这关键在于功力的深浅。”当下仔仔细细述说如何出招使劲,如何运用内力。他知穆念慈功力较弱,是以教得甚是详尽周到。
这几日,穆念慈摔得全身都是乌青淤肿,前前后后摔了七八百跤。好在其意志坚毅,咬牙挺住。但周伯通在洞中十五年悟出来的七十二手“空明拳”,却也传了一半。
这一日,周伯通兴致大发。又见他三人将双手左右互搏术练好了,穆念慈也学了一半的空明拳,当下大喜。用过午饭之后,周伯通拉着三人到洞外,道:“今日咱们换个玩法啦……二四得八,来个八王之乱如何?”
杨澈道:“八王之乱?莫不是要以互搏手打架?”
周伯通道:“一点儿不错,正是四个人。我的左手是一个人,右手是一个人,你们的双手也是两个人。八个人谁也不帮谁,大混战一场,似晋朝八王争权夺利一般玩耍,那定然有趣得紧。”
郭靖挠挠头,说道:“周大哥,这玩法甚是新奇,只是这混战起来,怕是有些混乱。”
周伯通眼睛一瞪,道:“混乱才有乐趣,来来来,别啰嗦!”
众人无奈,只得依言摆开架势。周伯通双手挥舞,左攻右守,招式奇诡。四个人,八只手,八种功夫,混乱一团。只见那些功夫:至刚至阳的降龙十八掌,至阴至柔的空明拳,还有那阴阳轮回的生生不息掌混作一团,打得似个太极图一般;再看他们另一只手,又是各派功夫——全真教掌法、逍遥游拳法、南山拳、伏魔拳法,又是混作一团。
这一场“八王之乱”真真是越打越乱!
却不知怎的,杨澈与穆念慈打着打着竟结成了“诸侯联盟”,合起伙来去拆解别人的招式了。杨澈、穆念慈相视一眼,越打越觉惊奇——口中虽未言语,心里却能明白,真是个“心有灵犀”。
周伯通呵呵笑道:“你们未守规矩!”
二人跳出圈来,沉吟片刻。杨澈道:“周兄,我们似乎想到了一件事。”
周伯通也收住了手,奇道:“何事?”
穆念慈道:“等我们两个先确认了再说。”当下,二人便挽着手离开了。
周伯通恼道:“谈情说爱忘了武学怎行?我要去瞧瞧!”一面说着,一面悄悄跟去。
只见杨澈与穆念慈两人各提了兵器,当下演练起来。明明兵器各不相同——穆念慈使的是杨家枪、杨澈用的是钩镰枪;使用的枪法也不同,一个是杨家枪法,一个是钩镰枪法。却不知怎的,二人竟打得似一人使双枪一般,可打出的威力却又不像一个人,更似四个人打出的。
周伯通在一旁瞧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道:“这可真是奇了怪了,这俩人竟琢磨出这般奇妙的功夫路数。”
杨澈和穆念慈越练越起劲,招式愈发紧密无间,仿若心有灵犀一点通,配合得天衣无缝。
过了半晌,两人方才收势,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欣喜。
周伯通猛地跳了出来,嚷道:“好哇,你们两个偷偷练功,也不叫上我!”
杨澈笑道:“周兄,这也是刚刚才悟出的法门。”
穆念慈道:“周大哥莫怪,我们也是一时兴起。”
周伯通挠挠头,说道:“罢了罢了,看在你们这功夫新奇的份上,我便不与你们计较。快与我讲讲,这到底是何法门?”
杨澈与穆念慈相视一笑,杨澈开口道:“周兄,我们这双枪合璧之法,乃是将各自枪法中的精髓相互融合,又根据彼此的招式特点相互呼应,从而达到攻守兼备,威力倍增之效。”
周伯通听得眼睛发亮,跃跃欲试道:“如此厉害?快快演练一番让我瞧瞧!”
杨澈和穆念慈当即再次舞动双枪,枪尖闪烁,寒芒点点。只见穆念慈的杨家枪刚猛凌厉,杨澈的钩镰枪刁钻诡异,两者相辅相成,变幻无穷。
周伯通在一旁看得手舞足蹈,大声叫好。待二人停下,他迫不及待地说道:“妙极妙极!我也要学这双枪合璧之法。”
杨澈笑道:“周兄,这法门需两人心意相通,配合默契,您一人怕是难以施展。”
周伯通眼睛一瞪:“哼,我就不信了,我偏要试试。”说着,竟拿起两根树枝,自顾自地比划起来。
然而,他左支右绌,哪里有半分双枪合璧的神韵,反倒显得狼狈不堪。
穆念慈忍不住掩嘴轻笑:“周大哥,您这可不像。”
周伯通把树枝一扔,挠挠头道:“罢了罢了,看来这功夫不适合我!我还是再想想其它好玩的功夫吧!”说着,往前走去。才去了数十步,忽听周伯通“啊哟”的急叫一声,接着拍的一声,一条黑黝黝的长形之物,从周伯通的身旁飞起,撞在远处树干之上,似是被他用手指掷出似的。
杨澈与穆念慈急忙上去,见他身子晃了几晃,吃了一惊,忙问:“怎么啦?”
周伯通道:“我被毒蛇咬了一口!”
杨澈只见他一只小腿已肿得比平常粗壮倍余。
周伯通道:“岛上向来没有这种奇毒无比的蝮蛇,不知自何而来?”
杨澈听他语音发颤,知他受毒甚深,若非以上乘内功强行抵御,早已昏迷而死,慌急之中,割开伤口,放出毒血,弯腰就吮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