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义拒完颜

且说那完颜康一阵大笑，除了王处一、朱聪、穆易、杨澈、穆念慈、郭靖六人，或眉头紧皱陷入沉思，或满心疑惑满脸不解之外，其余高手皆随之哄笑起来。

王处一率先发问道：“小王爷此乃何意？”

完颜康道：“我父王召集天下英雄汇聚王府，所期望的，乃是诸君齐心协力，为我大金效力。”

完颜康此言一出，王处一当即冷哼一声，道：“我不过是个闲云野鹤的臭道士，自由自在惯了，可做不来官！”

杨澈怒而拍桌而起，将手中碗狠狠往地上一掷，只听得“哗啦”一声，清脆作响。众人纷纷望去，只见杨澈冷笑连连，道：“杨澈乃水泊梁山忠义之后，身虽在金国，心却向着大宋！先祖也曾征辽抗金，如今让我归降你女真人，岂不成了不忠不义之徒？我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沙通天本就是个性急如火之人，见杨澈这般态度，当即暴喝一声：“不识抬举！”说着便欲挥掌击来，就在这时，那朱聪早已手腕一抖，甩出一根鸡骨头，精准地击在沙通天的腕上。沙通天吃痛，怒目圆睁，狠狠瞪向朱聪。

朱聪轻摇折扇，悠悠说道：“何必这般性急？且听听小王爷如何言说。”说罢，又自顾自斟满一杯美酒，笑道：“喝酒！”

完颜康面色一沉，心中暗恼杨澈等人如此不识时务，然而又不愿轻易与这六人撕破脸皮，只得强压下心头怒火，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原来兄弟竟是梁山之后，怪道飞石功夫举世无双。可叹那梁山一百单八将，个个勇猛如虎，虽破得契丹人，平得方腊，然宋主徽宗皇帝赏罚不明，致使奸臣毒杀那忠烈侯宋公明。可见宋主昏庸，朝堂黑暗，难见光明。我大金皇帝乃是圣明之主，广纳贤才，为的是平定天下，收服四海。若诸位愿入大金，凭诸位之能，做个都统领都算屈才了。杨兄弟亦是少年英雄，若是为金效力，做个镇国大元帅亦是指日可待。届时封妻荫子，也不算辱没了祖先的威名。”

杨澈听闻先祖之事，更是冷哼一声，高声喝道：“纵使宋国负我，我忠心不负宋国！何况我流的是汉人的血，若为女真人卖力，才真是辱没了先祖的威名！”随即吟唱道：“中心愿平虏，保国安民。”

众人皆知，这唱的乃是宋公明所作《满江红·喜遇重阳》里的词句。

完颜康见杨澈如此坚决，脸色愈发阴沉难看，冷声道：“杨少侠真个是忠肝义胆之人。只你这般忠义又有何用？宋公明又如何？”

杨澈听得，当即请取了笔墨纸砚，当着众人之面，挥毫便写下一首七言绝句，道是：

公明报国心正清，武穆忠义不移心。

羞杀无耻秦长脚，人在宋廷心向金。

完颜康见杨澈如此决绝，心中虽恼怒至极，却也知晓再劝也是无益。他微微眯起双眸，冷声道：“既如此，那便罢了。只是杨少侠今日之抉择，日后莫要后悔。”

杨澈道：“宋公明与岳武穆的心意便是我的心意。”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那完颜康却是呵呵一笑，看着杨澈的诗词，称赞道：“写得一手好字！这是米芾的字体罢？杨兄弟当真是文武全才。”又示意众人坐下，道：“今日之事，权当露水之说。”又看向杨澈，只见他面无表情。心下叹气，暗自思忖：若非父王定要将你这梁山贼寇之后请来，我早就将你杀了！

王处一笑道：“说得好。”一面说着，一面右手提起酒壶给各人斟酒。只见酒壶嘴中一道酒线激射而出，依次落在各人酒杯之中，不论那人距他是远是近，一道酒箭从空而降，落入杯中正好齐杯而满，既无一滴溢出，也无一滴落在杯外。

彭连虎等眼见王处一从斟酒之中，显露出深湛内功——右手既能如此斟酒，左手搭在完颜康背上，稍一运劲，立即使能震碎他的心肺内脏。灵智上人心中暗自思忖：真真是投鼠忌器了！

王处一道：“就依小王爷，今日之事权当露水之说。吃酒！”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众人都强扯着笑脸将酒吃了。只有杨澈偷偷将酒倾在衣袖——他本是一个不会吃酒的，上回与江南七怪吃酒之时，也是三碗便倒。如今他们身处生死边缘，若自己吃醉了，必有灾祸。

完颜康道：“险此忘却了另一件事。”便倾了一杯酒，透着琥珀般的光泽递与穆易，笑道：“昨日之事还请穆大叔莫怪才好，今日有诸位豪杰在场，‘那事’可以慢说。”

穆易知他是在说那比武招亲之事，便单手接过杯，将酒放在桌上，道：“不敢攀附权贵，小女哪能嫁于小王爷？”

完颜康知他在学关公的“吾虎女安肯嫁犬子乎”，强忍着怒火，呵呵笑道：“慢谈慢谈。今日穆大叔、穆姑娘和杨兄弟权且在此住上一夜，待我父王回来之后，慢谈。无论穆姑娘有意无意，歉还是要道两声的。再者杨兄弟和我都是赢了穆姑娘的人……”言到此处，完颜康顿了顿，对穆念慈道：“请恕无礼。若是穆姑娘真个有意于谁，小王也备些礼物与穆姑娘做嫁妆。”

穆念慈闻言，面上泛起一抹红晕，微微垂下头去，心中却是百般滋味。她看了一眼杨澈，又抬起头来道：“无用小王爷操心。小女子嫁与谁自有抉择，也无需你备嫁妆！”

完颜康冷哼一声：“小王一片美意，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拍了拍手，那沙通天、梁子翁、彭连虎、欧阳克、灵智上人、侯通海六个高手都又站起身来。

杨澈与朱聪相视一笑，杨澈按住要说话的穆念慈，朱聪按住要说话的郭靖。杨澈道：“好，今夜叨扰了。”

众人一时沉默不语，气氛再度紧张起来。完颜康目光阴冷地扫过众人，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阴谋诡计。

王处一轻捋胡须，微微眯起双眼，心中暗自警惕。

穆易心中忧虑重重，他深知完颜康绝非善类，此番留他们过夜，必定暗藏阴谋。但眼下形势逼人，也别无他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完颜康吩咐下去：“准备三间上房。”又看向王处一、朱聪、郭靖三人，道：“今夜就不留三位了，请吧。”说罢，站起身来，恭送出去。

待三人走到花厅门口，灵智上人忽道：“道长功力精奥，令人拜服之至。”说着，双掌提起，一股劲风猛然扑出。王处一举手回礼，也是运力于掌，以内功相抵。

两股劲风刚一触碰，灵智上人突然将内力变为外功，右掌陡然探出，来抓王处一手腕。王处一变招极为灵动，反手勾腕——强对强，硬碰硬，两人手腕一搭上，立即分开。只见那灵智上人连退数步，大口鲜血狂喷而出。

又忽然见一点寒光，朱聪忙用油纸扇一格，寒光落地，乃是那彭连虎丢过来的毒针。

朱聪冷哼一声：“好没道理！”言毕，不敢停留，牵了郭靖和王处一的手，急步走出府门。

沙通天等众人见灵智上人吃了大亏，又看向杨澈正拿一根锋利瓷片站在完颜康身后，心下均各凛然，也不再上前阻拦。

有分教：嘴甜心苦，两面三刀。上头一脸笑，脚下使绊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

欲知后事如何？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