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梅园结义
书接上回。但见那些白衣女子服毒自尽,众人心里皆惊。
柯镇恶怒喝道:“莫在此处多作耽搁,先将这些被掳的女子送归家中!”
那些女子闻得“回家”二字,纷纷拜谢,皆盛赞七人意气豪迈。
众人先是摸出贼尸身上的钱财与药物,又挖坑将其掩埋。而后江南七怪、杨澈及水泊兄七人一獐,近处的一路护送,远处的则资助路费。这一路倒是平安顺遂。
却说这日,七人一獐把最后一名女子送回她家村落,其父母连连叩谢。杨澈见他家徒四壁,便欲取出几块碎银相赠,韩小莹见他那荷包已然干瘪。原来这护送途中,每至一处,但凡见着穷苦人家,杨澈定会赠予银钱。韩小莹一努嘴,朱聪便道:“哪能总让杨兄弟破费?”全金发点头称是,便让杨澈收起银子,自行把钱送了。
全金发道:“你见一个穷人便给一块银子,纵有金山也不够你这般花销。”
杨澈本就不重钱财,笑道:“钱财不过身外之物,能解他人一时之困厄,也是值得。”
众人想起杨澈一路仗义疏财,知晓他是真心实意,而非惺惺作态,皆赞杨澈心善如佛。
众人正欲离开村庄,却瞅见村中有一梅园,花开绚烂,香气袭人。
但见那园中梅树成行,枝干似铁,朵朵梅花绽于枝头,或红若烈火,或粉似云霞,或白如瑞雪。微风拂过,花瓣如雪花般飘落,满地缤纷。那香气更是清幽醉人沁心肺——好似那九天玄女洒下的香粉,又似王母娘娘蟠桃会上的琼浆玉液,令人心醉神迷。
朱聪见此美景,不禁叹道:“昔日有桃园结义,传为千古佳话,今有我等在这梅园相聚,亦是一番奇缘。”
众人皆心有感慨,柯镇恶忽道:“可惜五弟不在此,若他在,定是热闹非凡。”
一提起张阿生,江南六怪个个落泪。韩小莹更是眼眶泛红,忆起往昔与张阿生一起的岁月,悲从中来。
杨澈见此情形,心中亦颇感伤,轻声道:“诸位大侠莫要过度悲伤,想必张大侠在天之灵,也不愿见诸位这般。”
韩宝驹一抹眼泪,高声说道:“杨兄弟,你为人仗义,心地纯善,我韩宝驹欲与你结拜为兄弟,不知你意下如何?”
杨澈一惊,摆手道:“韩大侠,使不得,使不得。诸位皆是江湖中的豪杰,我杨澈何德何能,怎敢与诸位结拜。”
柯镇恶也道:“杨兄弟,我等皆是诚心诚意,你切莫推辞。”
杨澈忙道:“柯大侠,各位的美意我心领了,但我年纪轻轻,资历浅薄,实在不敢高攀。”
南希仁缓缓开口:“杨兄弟,莫要这般谦逊,你品行高洁,武艺也不赖,我等甚是钦佩。”
杨澈再次推辞:“南大侠过奖了,我这点微末功夫,在各位面前犹如萤火之光,不值一提。这结拜之事,还望各位再思量思量。”
朱聪摇着扇子笑道:“杨兄弟,你这般推拒,莫非是瞧不起我等?”
杨澈急忙解释:“朱大侠,绝无此意,只是我年纪又小,武艺平平,自觉配不上与各位结拜。”
韩小莹劝道:“杨兄弟,你就莫要再拒绝了,我等真心实意。”
杨澈面露难色,犹豫再三,不知如何是好。
朱聪呵呵一笑,一路相处,虽没几日,可他深知杨澈最敬梁山先祖,便开口道:“杨兄弟,你说你乃梁山后人,我不信。”
杨澈柳眉一蹙,问:“如何不信?”水泊兄也打了个响鼻,似在质问。
朱聪道:“八方共域,异姓一家。这可是梁山好汉结义名号?”
杨澈道:“正是。”
朱聪折扇一合,摇头晃脑,宛如说书先生一般,道:“梁山一百单八将结义之时,有夫妻,有叔侄,有主仆……却都作一家人。不论武艺高低,不论财富多寡,不论身份贵贱。他们结义只为个‘义’字,只为江湖豪情。杨兄弟既然自称梁山后人,今日这结义之事,你还推三阻四,难道就不怕辱没了先祖威名?”
杨澈闻言,身躯一震,脸上显出羞愧之色,抱拳道:“哥哥所言极是。”
听得“哥哥”二字,江南六怪相视一笑。柯镇恶道:“这才像个梁山好汉之后!”
众人当即在这梅园之中,买酒杀鸡,焚香烧烛,拜了皇天后土,结为异性兄弟。
柯镇恶居长,朱聪次之,韩宝驹为三,南希仁为四,老五之位仍留与张阿生,往后便是全金发、韩小莹、杨澈。
拜罢,众人歃血为盟,饮了酒。杨澈虽闻酒就昏,却也吃了一碗。朱聪道:“梁山豪气仍存,今朝再定金樽。”
七人一獐又踏着瑞雪,迎着北风,走至离村三里地的一簇酒家。见那处黄泥土墙,篱笆老旧,只一个酒旆迎北风扬起。走得近时,只见一个枯木柴门,犬已吠起声来。
柯镇恶侧耳听得犬吠,叫道:“主人家!”
不多时,主人家已穿了一身绵衣将门开了。主人家见了七侠,个个生得古怪,气质非常。拱手道:“客人哪里来?”
朱聪一合折扇,呵呵道:“来处来。”
柯镇恶道:“莫要多言,有什么酒肉,吃管上来。”
主人家见这几位客人气势不凡,不敢怠慢,道:“诸位却似走江湖的,且请少坐。天寒地冻,我便去热酒。”
七人走入店里,水泊兄却耳朵动,撒腿离开。杨澈微笑,六怪不解。正疑惑之时,水泊兄却衔了一只山鸡回来,江南六怪惊叹不已。杨澈自嘲是常隐于山中,故此对野味敏感。全金发直笑,说道:“这兄弟结得值。”
入得店里,先让主人家把山鸡拿去烹了,而后七人分主次坐定。只见主人家把七只碗,七双箸放在七人面前。又捧来一坛被风雪吹得冷的烈酒,与七人满满筛了。众人拿起碗,一饮而尽。
韩宝驹道:“有什么肉?”
主人家道:“前些日子,村里杀了头羊,我回了些羊肉,还没用完。”
听得“羊肉”,杨澈一笑,思起那刘小姐来。
朱聪见杨澈听得“羊肉”二字笑了,便对柯镇恶道:“哥哥,那便买些?”
柯镇恶点点头,道:“买。还有多少尽管上来。”
主人家道:“有些剁了馅,做了饺子。”
韩小莹道:“日近元宵,虽无汤圆,吃些饺子也好。”
主人家听了,先去切了三斤羊肉煮了,又蒸得一笼饺子,炖了一锅山鸡汤。三样佳肴摆将上来,七个人举杯共饮。
七人吃了轮,正说闲话,谈武艺,评江湖。六怪又问杨澈过往,杨澈也不掩饰,一一说了。待说到桃花山刘家庄一人荡寇之事时,六人赞叹不已,柯镇恶道:“原来传言的人是你。”
正说得入港,只听杨澈吃得醉了,一声长叹,落下泪来。
众人忙问何事。杨澈道:“本不愿说,偷偷离去。可恐哥哥姊姊担忧,小弟不敢妄言……”又长叹一声,缓缓道来。
前回略提过,杨澈祖父杨仪便是那将“忠义凌霄功”《兵刃卷》遗失的人。杨仪年轻力壮时,曾呼群抗金,可恨后被金人剿灭,《内功卷》不幸为战火烧了大半,杨仪也被当时的金人赵王所俘。后携家眷又逃出,一路上都有赵王追兵,虽成功逃离,且隐入赤松林,可途中也遗失了《兵刃卷》。
根据有限线索,《兵刃卷》极有可能被赵王作为战利品藏了。
听罢,众人唉叹不已,都道:“可惜。”
杨澈道:“此间离中都不远,小弟想去赵王府走上一遭。一则寻回先祖遗物,二则望拿回这功,献与宋主,壮我宋兵。又思及哥哥姐姐有嘉兴之约,故而哭泣。”
柯镇恶道:“八弟忠义,我等岂有不帮之理?然嘉兴之约也不可误,我与几位兄弟需先赴约……也罢,你二哥是个精细的,且让他留下助你。”
朱聪手摇折扇,道:“自当如此。”又长叹一声,指着桌上那一笼饺子长叹道:“俗语云,‘出门饺子进门面’,早知如此便不点饺子了。才几日,却又要分离……”
众人皆长叹不已……
次日,杨澈与朱聪两个泪别其余五怪,又让水泊兄暂且跟着五怪。七人一獐,无不流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