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义人忠兽
水泊兄端的是一只奇异非凡之神兽。它轻嗅穆念慈留在杨澈身上的浅淡气息,便于微微清风里,循着那细微如丝的线索,施展出神妙无比的行术。未几,来到城门处,但见火把通明,一彪人马气势汹汹地疾驰而去,马军刀枪并举,高呼:“休走了劫王妃的反贼也!”
杨澈怒喝一声:“梁山好汉之后全伙在此!”跨下水泊兄,如离弦之箭般直冲而去。杨澈迅猛出手,打倒一名小兵,顺势夺过一枝花枪,拼尽全身力气,强行运起所剩无几的功力,连连刺翻五六员小兵。只见他上挑下拨,刺东击西,奋勇杀出一条血路。恰在此刻,正瞧见杨铁心手持一枪,将那领兵的队长杀翻在地。众亲兵见队长已死,又见杨铁心与杨澈二人如此神勇,心中顿时慌乱不堪,瞬间作鸟兽散。
水泊兄见城门紧闭,心中焦躁难耐,又见杨澈气力渐尽,伤口鲜血如河水般汩汩流出。它“呦呦”连声叫唤,将杨澈甩下背来,拼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向城门。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仿若天雷炸响,那城门果真被水泊兄撞出一个大洞,然而它的脑袋也被撞破,鲜血直流不止。
水泊兄“呦呦”连叫,驮着四人仓皇而逃,一路疾行数十里,进入一片密林之中。水泊兄体力渐弱,终是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杨澈见状,哭着叫了两声,赶忙细细查看,好在并未危及性命,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此时,天已大明。
杨澈与水泊兄,一人一獐倒在地上,皆是虚弱至极。穆念慈急忙搀扶着杨澈,柔声道:“把衣服脱了,我给你包伤口。”
杨澈坚定地摇了摇头,道:“我要先看看水泊兄。”
包惜弱赶忙说道:“我帮你看着,我去帮它包扎。”
杨澈这才微微点头,缓缓脱下外衣,露出那如雪般洁白的肌肤。说来也是奇怪,这杨澈面容虽略显黝黑,然而衣服之下的皮肉,却比雪还要白净。穆念慈看着杨澈胸口处那深深的刀伤,拿手巾轻轻擦去血迹,撕下裙下一块布来,动作轻柔地为他包扎着伤口,眼神之中满是关切与心疼。
包惜弱则细心地为水泊兄处理着伤口,口中喃喃低语,似是在轻声安慰它。水泊兄虚弱地“呦呦”叫着,仿佛在回应着包惜弱的关切之意。
杨铁心则全神贯注地守在一旁,警惕地看着四周,以防再有追兵赶来。
片刻之后,伤口总算处理完毕,血也都止住了。
杨澈此时内功已尽,气力全然消失,倘若再被一位高手打上一招,定会武功尽失,经脉全废。
杨澈苦笑着说道:“江湖当真凶险万分啊,我还是头一次遭受如此大亏。”
穆念慈轻声问道:“那你为何还要如此拼命?”
杨澈目光坚定,朗声道:“因为忠义啊!”每每说到“忠义”二字时,杨澈的眼神中总会流露出别样的神采,或许对于梁山的好汉们来说,这两个字就是他们一生的行事准则。
在杨澈与穆念慈说话之际,包惜弱一边轻轻抚着水泊兄,一边问杨铁心道:“她怎么会是我们的孩儿?”
杨铁心当即细细说来——原来穆念慈乃是临安府荷塘村人士。十几年前,那时的她还只是个一岁的娃娃。那时,杨铁心在穆念慈家中养伤,不久之后,她的亲爹娘和几个哥哥都不幸染瘟疫身亡。杨铁心于是收了穆念慈做女儿,取了名字叫“穆念慈”,又传授她一身武艺,带着她四处奔走,只为寻到包惜弱和杨康,以及那李萍和郭靖。
正说话间,穆念慈搀扶着杨澈前来察看水泊兄的伤势。杨澈轻轻抚摸着水泊兄小腹处的白毛,眼中含泪,轻轻一笑,道:“水泊兄,你没事真好。”
就在杨澈对着水泊兄说话之时,那穆念慈走到包惜弱身前,推金山,倒玉柱,连拜了三拜,脆声叫道:“女儿念慈拜见母亲。”
包惜弱连忙扶起穆念慈,眼中满是慈爱之色,轻声说道:“好孩子,快起来。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而后包惜弱又对杨澈称谢道:“多谢少侠出手相助。”
杨澈赶忙说道:“晚辈杨澈,表字伯清。您叫我伯清便好了,婶婶。”
包惜弱微笑着说道:“辛苦伯清了。”
忽然,只见水泊兄耳朵一动,“呦呦”叫了两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走来两个道士,一个白须白眉,神色慈祥;另一个长须如漆,神采飞扬,背上负着一柄长剑。
穆念慈恐其怀有歹心,正要出手,包惜弱却赶忙说道:“慢动手。”穆念慈疑惑问道:“怎么了,娘?”
杨铁心先是一愕,随即大喜过望,高声叫道:“丘道长,今日又见到了你老人家!”
那两个道士,一个是丹阳子马钰,一个是长春子丘处机。他二人与玉阳子王处一约定在中部聚会,共同商议与江南七怪比武之事,不曾想在此与杨铁心夫妇不期而遇。
丘处机内功深厚,驻颜有术,尽管相隔一十八年,容貌仍与往日并无太大差异,只是两鬓略显斑白罢了。他忽听得有人呼唤,定睛看去,却并不相识,问道:“尊驾是……何人?”
杨铁心道:“可还记得十八年前,牛家村的杨铁心?”说着,手持花枪,舞了一路杨家枪法。
丘处机见了这杨家枪法,立时忆起当年雪地试枪之事。不禁又悲又喜,高声大叫:“啊呀!杨贤弟还活着?福寿无量天尊!”
杨铁心连连点头,简略地诉说了这些年来的种种遭遇,又向其介绍了杨澈、水泊兄与穆念慈。穆念慈对着马钰、丘处机二人插玉手,折柳腰,各福了一身,口中说道:“万福。”杨澈也欲行礼,奈何有伤在身,动弹不得,只得说道:“晚辈有伤在身,无法行礼,请前辈见谅。”
丘处机见杨澈面色苍白如纸,唇口毫无血色,双目黯淡无光,便走上前去,为其切脉,心下一惊。道:“心肺重伤,八脉也伤得堵塞不通。”
丘处机面色凝重,先为杨澈传了些内力,供他稳住心神,而后转头对杨铁心等人说道:“此伤甚是凶险,若不及时救治,恐有性命之忧。”
众人闻得此言,皆是忧心如焚,愁眉不展。
马钰轻抚长须,看了看水泊兄,见它只是头顶伤了个口子,并没有多大事,更没有内伤,心中也安定了几分。轻声说道:“我二人当竭力相助,先寻一处安静之所,再作打算。”
他们架起杨澈要走时,但听一声“有血迹”,喊声大振,尘头中无数兵马追来。杨铁心一惊,舞了一个“哪吒闹海”,跃步挑抢,先摘了一个马军教师的人头。
丘处机向追来的人马一瞧,笑道:“师兄,小弟今日又要开杀戒啦,您别生气。”
马钰皱眉道:“少杀人,吓退他们就是。”
丘处机纵声长笑,大踏步迎上前去,双臂伸出,已从马背上揪下两员马军,对准后面两名马军掷去。丘处机出手似电,如法炮制,跟着又手掷八人,撞倒八人,无一落空。
杨铁心与丘处机正杀间,突然间马军后面窜出一人,身材魁梧,满头秃得油光晶亮。
那人喝道:“哪里来的贼道士?”说着身子晃动,已窜到丘处机跟前,举掌便打。丘处机见他身法快捷,举掌挡格,拍的一声,两人各自退开三步。
丘处机心下暗惊:此人是谁?武功竟然如此了得?
杨澈见了,心下一惊:“金人走狗沙通天!”
沙通天见了杨澈,哇一声叫:“是你个混小子!王爷赏五千贯要你人头!”
杨澈并不太懂金钱交易之道,听言只是思忖道:“五千贯钱么?想来我还挺值钱。”
正思间,那鬼门龙王沙通天并不知道杨澈内力已尽,只恐杨澈暗器非凡,当即从背上拔出铁桨,器沉力劲,一招“渔翁棹桨”直朝杨澈脑门劈去。
丘处机见装不妙,施开空手夺白刃之技,欲夺他兵刃。然那沙通天在铁桨上的功夫已有数十载之久——陆毙猛虎,水击长蛟,大非寻常!丘处机一时竟也夺他不了。
忽听得左首有人高声喝道:“道长高姓大名?”
这声音响如裂石,威势极猛。丘处机向右跃开,只见左首站着四人——原来彭连虎、梁子翁、欧阳克、侯通海已一齐赶到。
丘处机道:“本道乃丘处机是也。”
马钰打了个稽首,道:“贫道姓马名钰。”
彭连虎走近马钰身前,笑吟吟的道:“原来是丹阳真人马道长,幸会幸会。”
马钰道:“贫道微未道行,‘真人’两字,岂敢承当?”
彭连虎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要和他拉手。马钰只道他是善意,也伸出手来。两人一搭上手,马钰突感手上一紧,心想:好啊,试我功力来了!
马钰正运起内劲,用力捏向彭连虎手掌,突然间五指指根一阵剧痛,犹如数枚钢针直刺入内,大吃一惊,急忙撒手:“奸计!”
彭连虎哈哈大笑,已倒跃丈余。
马钰提掌看时,只见五指指根上都刺破了一个小孔,深入肌肉,五缕黑线直通了进去。
马钰骂道:“狗贼,敢下毒伤我。”跟着扑上去追击彭连虎。
马钰乃全真教大师兄,最有涵养,十余年来未见他与人动手,这时一出手就是全真派中最厉害的“三花聚顶掌法”,定是怒发冲冠了。
彭连虎见丹阳子来得猛,已将双笔取在手里,先是一招“小鬼引路”逼开一掌,又耍了个腕花,使出“力贯朝阳”直劈马钰面门。马钰出剑,闪出寒光,弓步一拔,拔开那剑,跃起身来,翻身挥剑,一招“白云盖顶”,劈向彭连虎面门。彭连虎知他利害,侧身一抹,格下剑来,舍去一只笔,连退了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