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暗夜下的交易
临河府的空气里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以及一种无形的紧张。码头上,被砸毁的漕船残骸依旧狼藉,官府的封条在风中飘摇。表面上,漕运已停,市面萧条,但暗地里,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
阿箬化名“洛公子”,扮作一位对南方特产感兴趣的富商子弟,住进了一家不起眼但消息灵通的客栈。钦差李冉的大队人马明日才会抵达,届时所有的目光都会聚焦过去,这给了他行动的最佳窗口。
他带来的暗卫首领,名叫影七,是个沉默寡言、眼神锐利的女子。是夜,影七带回消息:“公子,查到了。府尹周炳有个心腹师爷,名叫钱庸,嗜赌如命,最近在赌坊欠下了一大笔债,正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
阿箬眼睛一亮:“赌徒?好,这是个突破口。准备一下,我们去会会这位钱师爷。”
深夜,城中最大的地下赌坊“金银窟”依旧人声鼎沸。钱庸缩在角落,脸色惨白地看着骰盅揭开,又是小!他面前的筹码已所剩无几,冷汗浸湿了后背。几个面目凶狠的打手已经围了过来。
“钱师爷,手气不太好啊。”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钱庸抬头,看到一个衣着不俗、面带微笑的年轻公子,身后跟着一个气息内敛的随从(影七)。
“你、你是谁?”钱庸警惕地问。
阿箬不答,示意影七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正好解了钱庸的围。打手们见状,暂时退开了些。
“想跟师爷交个朋友,顺便……谈笔生意。”阿箬在他对面坐下,推过一杯酒,“这里太吵,不如我们换个清净地方?”
钱庸看着那袋足以还清他债务的银子,咽了口唾沫,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贪婪战胜了恐惧。
片刻后,客栈安静的房间里。钱庸坐立不安,眼神闪烁:“这位公子,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我只是个小小的师爷。”
阿箬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并不看他:“钱师爷是聪明人,我就不绕弯子了。我对前几天码头那场‘意外’很感兴趣。听说,那不是意外?”
钱庸浑身一颤,强装镇定:“公子说笑了,官府已有定论,就是漕船失控相撞……”
“哦?”阿箬放下茶杯,目光如炬地看向他,“可我听说,撞船的前一晚,有几艘空船被悄悄挪动了位置?还听说,那几个带头砸船闹事的‘漕工’,根本就不是熟面孔,而是城西的地痞?钱师爷,你说,这些消息要是传到即将到来的钦差耳朵里,周府尹会不会找个替罪羊呢?比如,一个欠下巨债、有动机勒索钱财的师爷?”
钱庸的脸色瞬间变得死白,冷汗涔涔而下。阿箬的话,句句戳中他的死穴。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我、我也是被逼的!是周府尹……不,是上面的人指使的!我只是个跑腿的!”
“上面的人?是谁?”阿箬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是瑞王府的长史!他带来了瑞王的亲笔信和密令!让周府尹务必制造事端,把罪名推到新法和京城那位凤君头上!”钱庸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那些地痞也是长史带来的人伪装的!事后每人给了重金封口!”
“证据呢?”阿箬追问,“瑞王的亲笔信在哪?”
“信……信周府尹看完就烧了。但、但是!”钱庸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周府尹有个习惯,重要的密信,他会誊抄一份留底,锁在他书房暗格里!钥匙……钥匙他随身带着,是一把特制的黄铜小钥匙!”
阿箬与影七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亮光。终于找到关键线索了!
“钱师爷,你想戴罪立功,还是想成为周府尹的替死鬼?”阿箬看着他,语气充满诱惑,“只要你帮我们拿到那封密信的抄本,桌上的银子是你的,我还可以保证你安全离开临河府,隐姓埋名,安稳度日。”
在巨大的恐惧和诱惑下,钱庸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提供了周府尹书房巡逻守卫的换岗时间、暗格的大致位置等详细信息。
事不宜迟,当夜子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潜入守卫森严的府尹衙门后院,正是影七。凭借钱庸提供的信息和超凡的身手,她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巡逻队,潜入了书房。
书房内陈设奢华,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影七按照指示,仔细搜寻,果然在书案后方的一幅山水画后,找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她用特制工具小心撬开(钥匙毕竟难以获取),里面放着几封密信。她迅速翻找,很快找到了那封关于“制造漕运事端”的密令抄本,落款处虽未直接写瑞王之名,却盖着一个独特的、代表瑞王府的私印!
影七将信件揣入怀中,恢复原状,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当阿箬在客栈灯下,看到影七带回的那封密信抄本时,一直紧绷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铁证如山!
他立刻奋笔疾书,用密码写下一份详细的密报,连同密信抄本一起,让影七通过最紧急的渠道,火速送往京城凤曦手中。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现出鱼肚白。阿箬推开窗,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扳倒瑞王的最大一块拼图,已经到手。但他知道,周府尹发现证据丢失后,必然会疯狂反扑,临河府即将迎来最血腥的清洗。他和李冉,必须在这风暴来临前,做好万全准备。
“凤曦,”他望着京城的方向,心中默念,“证据已送出,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而远在京城的凤曦,在收到这份密报时,又会如何行动?一场最终的风暴,即将席卷朝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