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选秀惊雷

大殿内熏香馥郁，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金色纱幔，沉甸甸地垂落。凤曦高坐于龙椅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光滑的紫檀扶手，发出沉闷的微响。

下面是一排排垂首侍立的年轻男子，衣饰或清雅或华贵，容貌或俊秀或英挺，皆是万里挑一。可在凤曦眼中，他们与殿中雕刻着蟠龙的金柱并无区别，都是这华丽牢笼的一部分，无声地提醒着她身为一国之君的责任——繁衍皇嗣，稳固国本。

“下一个，江宁织造之子，林氏。”

内侍监尖细的唱名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凤曦端起手边的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一丝不耐。她几乎能背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林氏会上前，行礼，用一种精心练习过的、恰到好处的羞怯声音报上名号，或许还会展示一下琴技或画艺，如同一件待价而沽的珍宝。

她抿了一口微凉的茶，目光掠过殿下那些低垂的头颅，心里想的却是三千里外，边关的风沙，和那个能与她在沙盘上推演、在月下纵马的身影——萧冉。只有想起萧冉，她这座被重重宫规和期待砌成的冰封心湖，才会泛起一丝真实的涟漪。

“草民林墨，参见陛下。”声音清朗，倒不似前几个那般怯懦。

凤曦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未完全抬起。选秀于她，不过是不得不走的过场，是演给满朝文武看的一场大戏。

然而，下一瞬，那清朗的声音再度响起，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陛下，”那名叫林墨，或者说，内侍监唱名册上记录为“阿箬”的少年，微微抬起了头。他的眼神没有寻常秀男的敬畏与讨好，反而像一汪深潭，沉静得让人心惊。“草民近日偶得一句箴言，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可否请陛下指点？”

满殿寂静。内侍监脸色一变，正要呵斥这不懂规矩的秀男，凤曦却抬手止住了他。她终于正眼看向殿下之人。少年身姿挺拔，面容确实俊美，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里面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探究。

“哦？”凤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更多的是帝王惯有的威压，“说来听听。”

阿箬看着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奇变偶不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凤曦敲击扶手的指尖蓦地停住。殿内的熏香似乎变得更加浓稠，压得人喘不过气。她身边的宫人皆低眉顺眼，显然对这古怪的“箴言”毫无反应。

但这五个字，落在凤曦耳中，不啻于一道惊雷！

这是……这是那个世界的语言！是数学口诀！是只有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才会懂的、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的印记！

她的心脏在宽大龙袍的掩盖下，失控地狂跳起来。多少年了？她以为自己将前世的一切都深埋，小心翼翼地扮演着凤曦这个角色，孤独地守着这个惊天秘密。她从未想过，在这异世，在这戒备森严的深宫，会有人用这种方式，向她发出信号。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滔天的警惕。他是谁？有何目的？是敌是友？

凤曦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紧紧锁住殿下的少年，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阴谋的痕迹。然而，阿箬依旧平静地与她对视，眼神清澈，甚至带着一种“你懂我懂”的了然。

电光石火间，凤曦已压下翻腾的心绪。她不能失态，这里是金銮殿，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缓缓靠回龙椅，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慵懒与淡漠，只是眼底深处，已卷起风暴。

“此言……倒是颇为玄奥。”她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朕，需得仔细参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阿箬身上，做出了决定。

“你，留下。其余人，退下。”

内侍监虽感诧异，却不敢多言，立刻高声宣布今日选秀到此为止。秀男们神色各异地行礼退下，不少人偷偷打量着被单独留下的阿箬，目光复杂。

待大殿空旷，只剩心腹宫人时，凤曦没有立刻开口。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阶下的少年，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向对方涌去。

阿箬在这样的压力下，依旧站得笔直。

良久，凤曦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暖意。

“好了，”她说，“现在没有外人。告诉朕，你究竟是谁？以及，你费尽心思来到朕面前，想做什么？”

阿箬深吸一口气，再次抬头时，目光更加坚定。

“陛下，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您是谁，或者说，您‘曾经’是谁。”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您给我一个留下的身份，我帮您解决眼前的麻烦——比如，堵住那些逼您生育的悠悠众口。”

他微微一顿，抛出了最终的诱饵，也揭开了合作的底牌。

“合作吗？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