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朝堂波澜
凤曦立秀男阿箬为凤君的消息,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翌日清晨的金銮殿,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往日里低眉顺眼的臣子们,今日却个个面色肃然,目光交汇间尽是无声的交流与质疑。为首的瑞王,一位年过四旬、面容威严的宗室领袖,更是面沉如水。
“陛下!”早朝刚始,一位御史大夫便迫不及待地出列,声音洪亮,“臣听闻陛下昨日立一介来历不明的秀男为凤君,此事关乎国本,是否过于仓促?还请陛下三思!”
有了带头的,其他质疑的声音也纷纷响起。
“是啊陛下,凤君之位,母仪天下,当择名门之后,德才兼备者居之。此子阿箬,籍贯不清,家世不明,何以服众?”
“陛下登基不久,当以国事为重,立储之事可从长计议,何必急于一时,落人口实?”
凤曦高坐龙椅,面无表情地听着下面的喧嚣。她早就料到会有此一幕。这些臣子,有的是真心担忧国本,有的则是瑞王一派,趁机发难,试图打压她的威信。
待到声音稍歇,凤曦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众卿的意思,朕明白了。”她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最后落在瑞王身上,“瑞王皇姐,你也是这般认为的?”
瑞王上前一步,行礼道:“陛下,臣以为,诸位同僚所言,不无道理。凤君人选,确应慎重。不知陛下可否告知,这位阿箬公子,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得陛下如此青睐?”
这话问得刁钻,既表达了质疑,又将皮球踢回给凤曦,逼她给出一个能说服众人的理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凤曦身上。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监的通传声:“凤君殿下到——”
众人皆是一怔,纷纷回头。只见阿箬身着繁复庄重的凤君礼服,缓步走入大殿。他步履从容,姿态优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竟无半分怯场。经过一夜的“紧急培训”,他的礼仪已挑不出错处。
他走到御阶之下,向凤曦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臣侍参见陛下。”
凤曦微微颔首,目光柔和了一瞬(当然是演的):“凤君不必多礼。起来吧。”
阿箬起身,转向众臣,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阿箬见过诸位大人。”
瑞王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审视:“凤君殿下倒是好气度。不知殿下对今日朝堂之事,有何看法?”
这是直接的挑衅了。一个刚被立为凤君、毫无根基的男子,敢在朝堂上发言吗?又能说出什么?
阿箬微微一笑,那笑容纯净无害,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一愣:“诸位大人忧心国本,乃忠君爱国之举,阿箬感佩于心。”他先肯定了对方,姿态放得很低,随即话锋一转,“然,阿箬以为,国本之固,在于民心,在于吏治,在于仓廪实而知礼节。陛下日理万机,心系天下,立阿箬为君,亦是希望后宫安定,能更专心于朝政。若因阿箬之故,引得朝堂纷争,岂非本末倒置,辜负了陛下的一片苦心?”
他避开了直接谈论自己的资格,而是将话题拔高到了“国家利益”和“陛下辛劳”的层面,一下子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不等其他人反驳,阿箬又看向那位质疑他“家世”的御史,温和道:“这位大人问阿箬有何过人之处。阿箬惭愧,并无显赫家世,唯有一颗倾慕陛下、愿为陛下分忧之心。陛下曾言,‘英雄不问出处’。阿箬虽非英雄,亦愿效仿古之贤者,尽心竭力。至于才德能否配位,”他转头看向凤曦,目光充满了“信任”与“依赖”,“自有陛下圣裁,与时间检验。”
这一番话,既表明了态度,又巧妙地拍了凤曦的马屁,将最终决定权推回给皇帝,自己则扮演了一个谦逊、懂事、一切以陛下为重的完美“贤内助”形象。
凤曦适时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凤君之言,甚合朕心。朕立阿箬为君,自有朕的道理。朕欣赏的,正是他这份不慕虚荣、识大体、知进退的品性。朕意已决,此事无需再议。”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瑞王:“瑞王皇姐,朕记得南方漕运改制一事,方案迟迟未定,皇姐可有良策?”
话题被强行扭转,瑞王脸色变了几变,但在凤曦的逼视下,只得按下心中的不快,开始汇报漕运之事。一场立君风波,就这样被凤曦和阿箬一唱一和,硬生生压了下去。
退朝后,凤曦与阿箬并肩走在回寝宫的路上。
“表现不错。”凤曦淡淡地说,听不出什么情绪,“反应很快。”
阿箬微微松了口气,低声道:“临时抱佛脚,但愿没有露馅。那位瑞王,似乎很不简单。”
凤曦冷哼一声:“跳梁小丑罢了。不过,你今日确实帮朕省了不少口舌。”她侧目看了阿箬一眼,“你的‘故乡’,都教人这些纵横捭阖之术吗?”
阿箬笑了笑:“教的更多的是如何解决问题。但察言观色、审时度势,在哪里都是生存的基本技能。”
凤曦没有再说话。她发现,这个“合作伙伴”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有用。不仅仅是挡箭牌,或许真能成为她在这孤寂权力之路上的一把利刃。
而阿箬看着凤曦挺拔而孤傲的背影,心中也暗暗思忖:这个女帝,比他想象的更加果决和聪明。与她的合作,必须更加小心谨慎,但似乎……也更有希望找到他想找的人。
三日后,盛大的册封典礼如期举行。阿箬身着华服,在万民瞩目和百官朝拜中,正式成为了这个女尊帝国的凤君。
新婚之夜,洞房花烛。
龙凤喜烛高燃,将寝殿映照得一片通红。宫人们退去后,只剩下两人,气氛瞬间从极度的喧闹转为极致的安静,甚至带着一丝尴尬。
阿箬主动打破了沉默,他指了指铺着大红锦被的宽大龙床,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陛下,今晚怎么睡?我打地铺?或者……这床够大,中间或许可以放碗水?”
凤曦被他这直白的话逗得差点破功,勉强维持着高冷,走到桌边坐下:“朕今夜批阅奏折,你自便。”
阿箬从善如流:“也好。那陛下辛苦,我先休息了。放心,我睡觉很老实,不打呼噜。”说完,他真的和衣躺到了床的外侧,背对着凤曦,一副准备入睡的样子。
凤曦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桩始于交易的婚姻,就这样以一种奇怪而冷静的方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