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御书房对质
夜色如墨,将白日的喧嚣与华丽尽数吞噬。御书房内只点了几盏宫灯,光线昏黄,将凤曦的身影投在巨大的书架之上,摇曳不定,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她已换下繁重的朝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墨发随意披散,少了几分帝王的凌厉,却多了几分居家的压迫感。她屏退了所有侍从,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她和那个名叫阿箬的少年。
阿箬安静地站在下首,不再是选秀时那般刻意挺直,却也没有丝毫怯懦,仿佛只是在一个寻常的地方,面对一个寻常的人。
“现在,没有第三双耳朵。”凤曦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你可以说了。你来自哪里?那句话,又是从何得知?”
她没有赐座,这是一种无形的姿态,提醒着彼此地位的天壤之别。
阿箬微微颔首,算是行礼,态度不卑不亢:“陛下,我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超乎您的想象。至于那句话……是故乡孩童皆知的常识。”他抬起眼,目光坦诚地迎上凤曦审视的视线,“如同陛下知道‘床前明月光’一样,是一种文化烙印。”
凤曦的心脏又是一缩。他不仅知道暗语,更精准地描绘出了那种“常识”的感觉。这几乎坐实了他的来历。但她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你的目的是什么?”她单刀直入,“寻亲?复仇?还是……这万里江山?”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极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阿箬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笑容:“陛下,我对权力没有兴趣。我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找一个人。”
“谁?”
“一个和我一同来到这个世界,却失散了的同伴。”阿箬的语气带着真实的急切,“他是我的男友。我需要陛下的力量,动用朝廷的资源,帮我找到他。”
“男友?”凤曦挑眉,这个词在她听来既陌生又直白,“男人?”
“是。”阿箬坦然承认,“所以陛下大可放心,我对您的后宫,乃至您的皇位,绝无半分威胁。我们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同类’。”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凤曦,暗示着彼此在性向上的某种“非主流”,这无形中拉近了一丝距离。
凤曦沉默了片刻,指尖在书案上轻轻划动。她在飞速权衡。一个知根底、有软肋、且与自己有共同秘密的合作者,确实比那些心思各异的世家公子要好控制得多。他需要她找人,而她,需要他做一个完美的“挡箭牌”。
“朕如何信你?”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时间会证明一切。”阿箬似乎早有准备,“而且,我可以先展现我的诚意和价值。陛下眼下最大的麻烦,是朝臣们以‘皇嗣’为由对您步步紧逼。与我合作,您可以立刻获得一个绝佳的理由——专心国事,无意纳宠,只因心系于我这位‘天降凤君’。”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语气像一位冷静的策划者:“我们可以订立一份详细的契约。人前,我是您情深不渝的凤君,会完美扮演好这个角色,替您挡去所有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以利用我的‘见识’,为您解决一些朝政难题。人后,我们是合作者,您给我在宫中自由行走、动用部分资源的权限,用于寻人。一旦找到他,我会寻一个合理的时机‘病逝’或‘远遁’,绝不纠缠。”
他的思路清晰得可怕,将一场婚姻完全解构成了一场各取所需的商业合作。这反而让凤曦更加放心。有规则,比虚无的忠诚更可靠。
“你的‘见识’?”凤曦捕捉到这个词,带着一丝探究,“你指的是……那些‘故乡的常识’?”
“是。”阿箬自信地点头,“比如,如何让国库增收,如何提高粮食产量,如何更有效地管理庞大的官僚体系。虽然只是皮毛,但或许能给您提供一些新的思路。”他没有把话说满,留下了足够的想象空间。
凤曦终于从书案后站起身,缓缓踱步到阿箬面前。她比他高出少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少年眼神清亮,没有丝毫闪躲。
这是一场豪赌。但凤曦天生就有赌徒的魄力。眼前的困境需要破局,而这个突然出现的“变量”,或许正是那把钥匙。
“好。”她停下脚步,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阿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但记住,”凤曦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帝王的威严,“这是朕的皇宫,朕的天下。契约期间,你若行差踏错,或有任何不轨之心……”
“陛下可随时取我性命,我绝无怨言。”阿箬接口道,语气坚决。
四目相对,一场将震动朝野的“契约婚姻”,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悄然达成。
凤曦唤来心腹女官,淡淡吩咐:“传朕旨意,秀男阿箬,品性端方,深得朕心,立为凤君,三日后举行册封大典。”
女官震惊地抬头,但在触及凤曦不容置疑的目光后,立刻躬身领命:“是,陛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御书房。明天,整个朝堂,整个京城,都将为这个决定而震动。
而阿箬,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默念: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
